贤良寺,文忠呼为老清客。一日为德兵鞭挞,告于文忠,一笑置之。婺源李理纯侍郎昭炜亦住德国界内,时奉旨署礼部尚书,无端德兵入内,以鞭击之。侍郎诉于文忠,请为复仇。文忠平日呼为顽固大臣,戏谓德兵何故来打。告以正写谢恩折子,正写到“恭谢天恩,恭折仰祈圣鉴事”,德兵入内鞭之。文忠笑曰:“怕写错了。”答曰“未错”。又笑曰:“未错即打乎?”并云:“德国鞭子真发旺人,徐颂阁以一鞭而署吏部尚书,李理纯以一鞭而署礼部尚书。”湘乡曾敬贻观察广铨时为议和翻译,平时喜戴绿眼镜。文忠恶之,呼为荒唐小鬼,又谓将来必要斫头。翌日得句云:“荒唐鬼说荒唐话,顽固人看顽固花。”□□徐晋卿京卿寿朋本故吏,亦门生也,亦随同议和。议论有与李文忠不洽处,文忠恒以杖击之。京卿告以痛,文忠云:“不痛,何必打乎。”告以不可当众人前打,又云:“老师打门生,尚须瞒人乎。”京卿退有后言,谓“三品京堂,不是送来打的”,终亦无如之何。未几,京卿病故,文忠亦病故。
《苌楚斋三笔》卷2
李鸿章孙家鼐相戏语
光绪丁酉春季,安徽会馆例演团拜戏,合肥李文忠公鸿章、寿州孙文正公家鼐均在座。演至□□□戏,秦桧出台,鸣锣喝道,颇占势力。李文忠公戏指谓孙文正公云:“燮翁,你看状元有如此之阔绰。”孙文正公亦戏答曰:“实因位至宰相,始能如此阔绰耳。”时孙文正公尚未入阁,故有是言。后先文庄公闻之云:“孙燮翁素主和平,此语亦太重矣。状元在京非止一人,议和无第二人,不能以此回敬也。”李文忠公入阁办事,在京数年。孙文正公偶有相宴之时,恒就李文忠公私寓,以免往来操劳。当时朝野士大夫,无不颂孙文正公之谦德云。
《苌楚斋三笔》卷4
李鸿章之死
(光绪二十六年九月二十七日)旋得京师来电,合肥相国(李鸿章),已于今日午刻逝世,得此噩耗,兀如片石压入心坎中,觉得眼前百卉,立时皆呈惨色。闻两宫并震悼失次,随扈人员,乃至宫监卫士,无不相顾错愕,如梁倾栋折,骤失倚恃者。至此等关键,乃始知大臣元老为国家安危之分量。想此时中外朝野,必同抱有此种感想,即平时极力诋毁之人,至此亦不能不为之扼腕;公道所在,殆不可以人力为也!公之隆勋伟绩,自表表在人耳目。晚年因中日一役,未免为舆论所集矢,然自此番再起,全国人士,皆知扶危定倾。拯此大难,毕竟非公莫属,渐觉誉多而毁少。黄花晚节,重见芬香,此亦公之返照也。……
予(吴永乃曾国潘之孙女婿)以后进,获从公?(宇之下,晨夕左右,几逾一载。承公以通家子弟相待,所以督励而训诲之者,无所不至。每饭必招予共案,随意谈论,伺其宴息而后退。故于公之言论风概习之颇稔。公每日起居饮食,均有常度。早间六七钟起,稍进餐点,即检阅公事;或随意看《通鉴》数页,临王圣教一纸。午间饭量颇佳,饭后,更进浓粥一碗,鸡汁一杯。少停,更服铁水一盅,即脱去长袍,短衣负手,出廊下散步,非严寒冰雪,不御长衣。予即于屋内伺之,看其沿廊下从彼端至此端,往复约数十次。一家人伺门外,大声报曰:“够矣!”即牵帘而入,瞑坐皮椅上,更进铁酒一盅。一侍者为之扑捏两腿,良久,始徐徐启目曰:“请君自便,予将就息矣,然且勿去。”时幕中尚有于公式枚等数人,予乃就往坐谈。约一二钟,侍者报中堂已起,予等乃复入室;稍谈数语,晚餐已具。晚间进食已少。饭罢后,予即乘间退出,公亦不复相留,稍稍看书作信,随即就寝。凡历数十百日,皆一无更变。
《庚子西狩丛谈》卷4
李鸿章致死之由
光绪庚辛之间,合肥李文忠公鸿章以议和居京,气体已衰,而饮啖甚豪。其家中虑其食多,恒量为裁制,文忠转不悦,常因食多致疾。西医属其不必多食,不听,属其不必食某物,亦不听。又属其万不可食糯米物,本日即饱食,次日仍自告西医。时合肥郑魁士总戎国俊亦在京,时至贤良寺行馆,文忠尝属其私购食物,藏于袖管带来。每总戎来见,文忠必尽逐诸客,幕客多戏谓之袖筒相会。有言其喜吃而不能多,为胃强脾弱之证。文忠闻之,大为不悦,曰:“或者如是”。病故之前十日,因食多,致疾甚厉。西医因屡进忠言不听,直告之曰:“中堂再如是乱吃,必须死矣。”文忠不听而去,语人曰:“西医之言何戆也。”又逾七日,西医已谓万不能治。文忠之如夫人莫氏,即季皋侍郎经迈之生母,犹日求单方服之,未二日即病故。西医有见文忠之足指者,谓其足之二指,驾于大指三指之上,为五洲所未有云。
《苌楚斋三笔》卷4
第四册和珅(1750—1799)(1)
和珅,姓钮祜禄氏,字致斋,满洲正红旗人。生员出身,乾隆时,由侍卫擢为户部侍郎兼军机大臣,官至文华殿大学士,深得高宗宠信。执政期间,结党营私,专权纳贿。嘉庆四年,高宗死后,仁宗将其治罪,赐死籍家,所获赃物甚巨,有“和珅跌倒,嘉庆吃饱”之说。
和珅蒙恩眷之缘
乾隆朝,故相和珅贵为首辅,爵封上公,子尚公主,凡一切龙褂、紫缰、双翎宝顶,茂典殊荣,靡不崇备。本朝八旗大臣中,宠眷罕有其伦。闻其始特銮仪卫一校尉。一日,警跸出宫,上偶于舆中阅边报,有奏要犯脱逃者,上微怒,诵《论语》“虎兕出于柙”三语。扈从诸校尉及期门羽林之属,咸愕贻互询天语云何。和珅独曰:“爷谓典守者不得辞其责耳。”(凡内臣称上皆曰老爷子,或曰佛爷。)上为霁颜。问:“汝读《论语》乎?”对曰:“然。”又问家世、年岁,奏对皆称旨。自是恩礼日隆,迁官多不次。和珅才敏给,遇事机牙肆应,尤善揣人主喜怒,以故高宗晚年倚毗益笃。设稍感激知遇,持盈保泰,移其封殖自利之谋,以协赞军国,其功名福泽,岂在郭汾阳下。后之懿亲戚畹,肺附国家者,鉴之哉!
《郎潜纪闻初笔》卷4
其二
乾隆中叶和珅以正红旗满洲官学生在銮仪卫当差,举舁御轿。一日大驾将出,仓猝求黄盖不得。高宗云:“是谁之过欤?”各员瞠目相向,不知所措。和珅应声云:“典守者不得辞其责。”高宗见其仪度俊雅,声音清亮。乃曰:“若辈中安得此解人?”问其出身,则官学生也。和珅虽无学问,而四子书五经则尚稍能记忆。一路舁轿行走,高宗详加询问,奏对颇能称旨。遂派总管仪仗,升为侍卫,荐擢副都统。遂迁侍郎,在军机大臣上行走。尊宠用事,旋由尚书授大学士。盖自乾隆四十二三年以后,向用益专。其子丰绅殷德复尚公主。(公主府址清季改为北京大学堂)而权势愈熏灼矣。性贪黩无厌。征求财货,皇皇如不及。督抚司道畏其倾陷,不得不辇货权门,结为奥援。当时督抚如国泰、王望、陈辉祖、福崧、伍拉纳、浦霖之伦。赃款累累,屡兴大狱,侵亏公帑,抄没资产,动至数十百万之多,为他代所罕睹。此辈未始不恃和珅为奥援。迨罪状败露,和珅不能为力,则亦相率伏法。然诛殛愈众,而贪风愈甚。或且惴惴焉惧罹法网,惟益图攘夺刻剥,多行贿赂,阴为自全之地。非其时人性独贪也,盖有在内阴为驱迫使不得不贪者也。当是时阿文成公以元勋上公首相为枢府领班,然十余年中常奉命出赴各省治河赈灾查案,席不暇暖。和珅益得潜窃魁柄。行文各省,凡有摺奏,并令具副封先白军机处。专政既久,吏风益坏,酿成川楚教匪之变。和珅复任意稽压军报,并令各路统军将帅虚张功级,以邀奖叙。而和珅亦得晋封公爵。且于?!算报销,勒索重贿。以致将帅不得不侵克军饷。教匪且愈剿愈多,几至不可收拾。盖至乾隆末年而康雍乾三朝之元气,殆尽斫丧于彼一人之手矣。
《清朝野史大观》卷6
其三
和珅字致斋,钮钴应作祜禄氏,为正红旗满洲人,于乾隆四十一年响用之。初入正黄旗,及得罪,遥隶正红旗焉。父长保官福建副都统,以其高祖尼牙哈那巴图鲁有轻车都尉世职,于乾隆三十四年得承袭。清制:轻车都尉可挑入侍卫,然于供职数年后始授此职也。家贫而行不洁,同列多轻之。至四十年之冬,补入乾清门侍卫,初仅随扈从供奔走而已。一日,清高宗因事有触,忽慨然曰:“虎兕出于柙,龟玉毁于椟中,是谁之过欤?”时正侧,遽对曰:“典守者不得辞其责。”同列皆骇然,疑必得罪,高宗独怡颜询其家族仕履,不数日擢御前侍卫矣。继授以正蓝旗满洲副都统。四十一年正月迁户部右侍郎,三月,军机大臣上行走,四月,授总管内务府,盖去官侍卫止数月也。迨四十七年,则以吏部尚书,兼管户部,并任协办大学士。以平回功,封一等男。旋于五十三年封三等忠襄伯。嘉庆初,晋公爵。其时议正用兵,所有规划,无不与,权势赫赫,诚所谓炙手可热矣。虽高宗自为太上皇,使睿宗即政,怙宠黩,权仍自若也。
先是,在军机时,虑人举发其过恶,定制:凡有奏折,令其副本关会军机处。又令各部,将老年平庸之司员,保送御史,俾其缄默不言,免于纠劾。至得罪后,始将前二例革除,且令嗣后保送御史,年无得六十五岁以上者。吾闻之,躯干如中人,面白皙而事修饰,行止轻儇,不矜威仪,言语便给,喜诙谐,故高宗畜之如弄儿,虽在宫闼不加以拘束。其所以骤跻显要者,因由于应对合高宗旨。然性敏,过目辄能记诵,每有所言,能悉举其事之本末,故终高宗之世,倚用不稍替也。至睿宗即位,首除者,盖由于积忿。当出入宫中时,伺高宗喜怒所言必听,虽诸皇子亦惮畏之。益骄纵,尝晚出,以手旋转其所佩剔牙杖,且行且语曰:“今日上震怒某阿哥,当杖几十。”(清宫中制,皇子皆称阿哥。)睿宗为皇子,必屡受其侮辱,故在谅暗中即愤,而出此不能再容忍矣。
《秦鬟楼谈录》
和珅讦海兰察之短
超勇公海兰察不检细行,和珅与之龃龉,一日,于纯圣前讦其在甘肃剿贼回京,收受皮张等物。纯圣谕云:“海兰察能杀贼,皮张收以御寒,何必诘责。汝等既不能杀贼,亦岂能谢绝人情乎?”和珅语塞。
《郎潜纪闻二笔》卷8
为刘墉所戏
清乾隆时,和珅当国,权倾一世,明阉宦魏忠贤亦不是过。结党营私,道路侧目,朝士莫敢撄其锋者。时诸城刘文清公崇如(名墉),总制百揆,亦无以挫其焰,心常衔之。癸未春首,侦知和应召入宫。值风雪载途,泥泞遍地,乃故著敝衣,迎之于路。和至,命人持刺,高谒于前曰:“中堂亲自过府贺年,不遇,今降舆矣。”和无法下轿,比欲寒暄,而刘已跪地与贺,和珅答之,玄裘绣袄,已污秽满身,哭诉宫闱,卒莫奈刘何。
《清朝野史大观》卷6
和相见县令
右安门外野寺僧人言:和相权盛,凡入都谒选,争以谒见为荣。有山东历城令某入都,求见和一面,以夸耀于同寅,以二千金贿其阍者,于和相归邸时,长跽门前,自呈手版。和相于舆中呵曰:“县令是何虫豸,亦来叩见耶!”时传以为笑柄。
《啸亭续录》卷3
和珅忮刻
乾隆间,故相和珅屡奉派预文字之役,在纯皇帝圣意,不过欲其追从儒臣,练习文采耳。而忮刻特甚,凡得卷非其属意者,先视其笔误斡补处抉去之,其无笔误,则妄摘瑕疵,以指甲深画之。南巡召试,数与梁文定、朱文正、董文恭诸公同阅试卷,或取或舍,辄专决,其谬妄可想,其气焰亦可想。
《郎潜纪闻二笔》卷6
第四册和珅(1750—1799)(2)
和珅有两大父
前卷纪和珅为伍弥泰外孙,盖满洲人多云然,而吴督部熊光亦著之笔录者也。康祺谓伍公与和珅先后入相,或是继母之父,苦无确证。顷观包慎伯《中衢一勺•郭君传》云:“嘉公谟为河库道,大学士忠襄伯和珅,其外孙也。少贫,每遣仆刘全,徒步往返五千里,求?+助,嘉公资以白金五十两。君方为河库道吏,与全饮而欢,语之曰:‘子且贵,何为人仆从苦如此?’亦资之如嘉公数。嗣以家累,遣全求嘉公助白金三百金,嘉公怒詈遣之。遂私出都诣嘉公,公怒甚,欲治以逃人之法。君从容语嘉公曰:‘吏见和郎君贵当在大人上,大人毋薄其贫,且大父以三百两助外孙,事甚小,何苦怒如此。’嘉公曰:‘汝善和郎君,何不自助之?’君曰:‘大人不助和郎君,吏不敢先。’嘉公乃出金授君曰:‘即日为我遣之。’君招至酒楼,握手曰:‘郎君不日当大贵,贵后愿毋忘今日为天下穷黎乞命。’既为具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