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拣句骊,珠浮鸭渌。滇池浸翠,葱岭韫玉,砂摩宝抵,泉淬麦谷,式冠都市,工征吴局,构心分纎,凿金为房。明珠六六,……”
按吾国民财之穷,实由乾嘉之间,由天下而输入内府,为其间接之过,度人者则诸赃吏皆有力焉,而和珅其尤也。慎翁此赋,岂徒作《天水冰山录观》已哉?
《悔逸斋笔乘》
和珅之家财
和珅用事二十余年,至嘉庆三年以前,未尝一被弹劾。乾隆间御史曹锡宝虽尝一劾其家奴刘全藉势招摇,家资丰厚。然廷闻查勘,竟以风闻无据复奏。锡宝坐妄言被诘责。及嘉庆四年正月初三日高宗崩,而和珅始为御史广兴给事中广泰王念孙等所劾。即日夺职下狱,寻赐自杀。其家财先后抄出,值八百兆两有奇,甲午庚子两次偿金总额,仅和珅一人之家产足以当之。政府岁入七千万而和珅以二十年之宰相,其所蓄当一国二十年岁入之半额而强。虽以法国路易第十四,其私产亦不过二千余万两。四十倍之,犹不足以当一大清国之宰相云。
《清朝野史大观》卷6
和陵及和珅之大逆罪
和珅之败,余适在京师,而尚未登朝,无由悉其罪状。后二十年,入军机,乃从档簿中得其梗概,与外间所传,颇无歧异。此本朝一大案,不可不?5列之,以为负国营私者戒也。嘉庆四年正月初四日,恭值纯庙升遐,和珅方为总理大臣,意得甚。次日,即有御史广兴疏奏其罪。初八日,奉旨拿问下刑部,并下各直省督抚议罪。直隶总督胡季堂条陈其罪,请依大逆律,凌迟处死。并列其冀州城外坟茔前有石门楼,石门前开隧道,正屋五间,称曰飨殿,东西厢房各五间,称曰配殿,大门称曰宫门,外围墙二百丈,围墙外设堆拨,土人称曰和陵,墙西阳宅,房屋二百一十九间。定制,亲王坟茔围墙不得过百丈,和珅倍之。籍其家,更多人臣不应有之物。于是始将其大罪二十,宣示中外。
当睿庙册立为皇太子时,先期预呈如意,泄机密以为拥戴功,大罪一。圆明园骑马,直入左门,过正大光明殿,至寿山口,大罪二。肩舆出入神武门,坐椅轿直进大内,大罪三。取出宫女子为次妻,大罪四。川、楚教匪滋事,各路军营文报,任意延搁不递,大罪五。纯庙圣躬不豫时,毫无忧戚,逢人谈笑自若,大罪六。……大罪二十。其宅中太监呼什图,时称内刘,籍其家,亦十余万,且为其弟刘宝梧捐纳直隶州知州,刘宝榆守备衔,刘宝杞州同衔。则和珅之平日贪纵狂妄,除大罪外,已难悉数矣。
时大学士、九卿、文武大臣、翰詹科道,公拟罪名奏上,如胡议。上以时当谅暗,不忍使大臣弃市,乃令和珅自裁。尤可怪者,籍没后,续查出真珠朝珠一挂,讯其家人,言往往灯下无人私自悬挂,对镜徘徊谈笑,低声自语,人不得闻。窥其心,又不仅封殖贪黩之可罪矣。其金银库内帐,及大柜内珠玉等项什物帐簿,有好女子四名掌管,每年太监罗玉持出查对一次。女子四名,香莲、蕙芳、卢八儿、云香也。籍和珅之家人刘全、刘陔、刘印、胡六家,除金银外,当铺八座,内监呼什图(即内刘)家,得米麦谷豆杂粮一万一千六十五石。时文安、大城两处被水,分给两县作为口粮籽种,又分和珅之第半为和孝公主府(和之子丰绅殷德尚十公主),半为庆亲王府(时尚为郡王)。及嘉庆二十五年庆亲王薨,五月十五日,管府事阿克当阿代郡王(讳绵悫)。呈出毗庐帽门口四座,太平缸五十有四,铜路镫三十六对,此项皆亲王所不应有之物,而和珅有之。且铜路镫较大内所陈尤为精致,今分设于景运、隆宗两门外云。
《归田琐记》卷5
第四册和珅(1750—1799)(7)
和珅供词
宣统庚戌秋,北游京师,从友人某枢密处,获睹嘉庆初故相和珅供词。用奏折楷书,犹是进呈旧物。惜仅存四纸,不过百案中千百之一。其讯与供亦多不相应,盖又非一日事矣。录而存之,以见当时狱事之梗概。
一纸系奉旨结问事件,凡两条:
一问和珅:“现在查抄你家产,所盖楠木房屋,僭侈逾制,并有多宝阁及格段样式,皆仿照宁寿宫安设,此僭妄不法,是何居心?”
一问和珅:“昨将抄出你所藏珠宝进呈,珍珠手串有二百余串之多,大内所贮珠串,尚只六十余串,你家多至两三倍并有大珠一颗,较之御用冠顶苍龙教子大珠更大。又真宝石顶十余个,并非你应戴之物,何以收贮如许之多?而整块大宝石,尤不计其数,且有极大为内府所无者,岂不是你贪黩证据么?”
一纸系和珅供词,凡三条:
奴才府内,原不该有楠木房子,多宝阁及格段式样,是奴才打发太监呼什图,到宁寿宫看的式样,仿照盖造的。至楠木都是奴才自己买的,玻璃柱子内陈设,都是有的。总是奴才糊涂该死。
又珍珠手串,有福康安、海兰察、李侍尧给的。珠帽顶一个,也是海兰察给的。此外珍珠手串,原有二百余串之多,其馈送之人,一日记不清楚。宝石顶子,奴才将小些的,给了丰绅殷德(和珅之子)几个,其大些的,有福康安给的。至大珠顶,是奴才用四十余两银子,给佛宁额尔登布代买的。亦有福康安、海兰察给的。镶珠带头,是穆腾额给的。蓝宝石带头,系富纲给的。又家中银子,有吏部郎中和精额,于奴才女人死时,送过五百两。此外寅著、伊龄阿都送过,不记数目。其余送银的人甚多,自数百两至千余两不等,实在一时不能记忆。再肃亲王永锡袭爵时,彼时住原有承重孙,永锡系住之侄,恐不能袭王,曾给过奴才前门外铺面房两所。彼时外间不平之人,纷纷议论,此事奴才也知道。以上俱是有的。
又一纸亦系供词,而问词已失之,凡十四条:
大行太上皇帝龙驭宾天,安置寿皇殿,是奴才年轻不懂事,未能悉到。从前圣祖升遐时,寿皇殿未曾供奉御容。现在殿内已供御容,自然不应在此安置,这是奴才糊涂该死。
又六十年九月初二日,太上皇帝册封皇太子的时节,奴才先递如意,泄漏旨意,亦是有的。
又太上皇帝病重时,奴才将宫中秘事,向外廷人员叙说,谈笑自若,也是有的。
又太上皇帝所批谕旨,奴才因字迹不甚认识,将折尾截下,别拟进呈,也是有的。又因出宫女子爱喜貌美,纳取作妾,也是有的。
又去年正月十四日,太上皇帝召见时,奴才因一时急迫,骑马进左门,至寿山口。诚如圣谕,无父无君,莫此为甚。奴才罪该万死。又奴才家资金银房产,现奉查抄,可以查得来的,至银子约有数十万,一时记不清数目。实无千两一锭的元宝,亦无笔一枝、墨一匣的暗号。
又蒙古王公,原奉谕旨,是未出痘的,不叫来京。奴才无论已未出痘,都不叫来,未能仰体皇上圣意。太上皇帝六十年来,抚绥外藩,深仁厚泽,外藩蒙古原该来的,总是奴才糊涂该死。
又因腿痛,有时坐了椅轿,抬入大内,是有的。又坐了大轿,抬入神武门,也是有的。
又军报到时,迟延不即呈递,也是有的。
又苏凌阿年逾八旬,两耳重听,数年之间,由仓场侍郎,用至大学士,兼理刑部尚书。伊系和琳(和珅之弟)儿女姻亲,这是奴才糊涂。
又铁保是阿桂保的,不与奴才相干。至伊犁将军保宁升授协办大学士时,奴才因系边疆重地,是以奏明不叫来京。朱圭前在两广总督任内,因魁伦参奏洋盗案内,奉旨降调,奴才实不敢阻抑。
又前年管理刑部时,奉敕旨仍管户部,原叫管理户部紧要大事。后来奴才一人把持,实在糊涂该死。至福长安求补山东司书吏,奴才实不记得。
又胡季堂放外任,实系出自太上皇帝的旨意。至奴才管理刑部,于秋审情实缓决,每案都有批语。至九卿上班时,奴才在围上,并未上班。
又吴省兰、李潢、李光云,都系奴家的师傅,奴才还有何辩呢?至吴省兰声名狼藉,奴才实不知道,只求问他就是了。
又天津运司武鸿,原系卓异交军机处记名,奴才因伊系捐纳出身,不行开列,也是有的。
又清单一纸,开列正珠小朝珠三十二盘,正珠念珠十七盘,正珠手串七串,红宝石四百五十六块,共重二百二十七两七分七厘。蓝宝石一百十三块,共重九十六两四钱六分八厘。金定金叶二两平,共重二万六千八百八十二两。金银库所贮六千余两。
按此单与世传籍没清单,多寡迥殊,当是初供,未吐实。惟正珠小朝珠一事,传抄本无之。
《春冰室野乘》卷上
和珅与严嵩之贪
嘉庆己未正月初八日辰刻,仪亲王传旨,命乾清门侍卫立拿和相交刑部审问,一面抄其家产,至十八日早,赐死狱中。余时在京师,闻见较详。偶阅冰山录,知严分宜家产不过二千余万,比之和相百中之一分耳。尝记元人吊脱脱丞相诗云:“百千万贯犹嫌少,堆积黄金北斗边。可惜太师无脚费,不能搬运到黄泉。”吾于和相亦云。
《履园丛话》卷21
和珅跌倒嘉庆吃饱
和珅之为高宗所宠也,一切奢侈,僭拟君王。尝于其密室穿高宗御用服,临镜自照,以为得计。因是仁宗恶之特甚,恒欲诛之,顾以高宗在未之发。及高宗崩,甫逾六日,仁宗即下于狱,旋数其二十大罪,令自尽。又将其平时所得脏贿及田产房屋典铺市廛等项,悉没入官。凡一百零九号,已估价者只二十六号,值二百二十三兆余。未估价者尚八十三号,以三倍半为比例算之,当得八百兆有奇。可抵甲午庚子两次赔款总额。斯亦巨矣。顾相传嘉庆初年所赏给于臣下者无几,大都入于内府。故副都统萨彬图有和珅财产不止此数,必有埋藏寄顿侵蚀挪移等弊,请密派大臣研鞫追究之奏。所谓言在此而意在彼也。仁宗知其意,乃直斥为越俎之非。而八万万金之巨额,遂一入而不复出矣。时人为之语曰:“和珅跌倒,嘉庆吃饱。”民之多言,亦岂无因而至乎。迨圆明园一役,义和团一役,取和珅二十年之储蓄而转贮于宫中者,固已不胫而走矣。又闻和珅家中有一玉马,长三尺余,高可二尺,洁白温润,为高宗平回部时命将军采自和阗藏于大内者,经和珅盗出以与爱妾,俾浴时坐其上以逞淫乐。至是亦抄出,置之圆明园。迨文宗立,此马遂为孝钦后浴时跨之具。庚申英法军至,全园俱付一烬,惟此马被英人取去,迄今存于伦敦博物院,盖已再阅沧桑矣。噫!可不谓之妖物也欤。
《清朝野史大观》卷3
第四册和珅(1750—1799)(8)
殛志略
嘉庆元年丙辰,高宗纯皇帝禅位于上。大学士和珅,以军机大臣管理吏、户、刑三部及三库理藩院,内务府健锐营,圆明园茶膳房,造办处上驷、武备二院事务,兼步军统领。恃其子丰绅殷德尚纯皇帝第十女和孝公主,宠眷莫比。且私以翊戴为功,揽权黩货无已。上心识之,念系旧臣,曲赐宽贷,殊不省。四年己未正月初三日,纯皇帝宾天,奉上令总理丧仪,窃自喜倚任如故。时川楚教匪滋事,已阅三年,剿捕未蒇。初四日,上于苫次谕统兵诸臣曰:“我皇考临御六十年,天威远震。凡出师征讨,即荒徼边外,无不立奏荡平。他如内地乱民王伦、田五等,偶作不靖,不过之间,即就歼灭。从来未有数年之久,糜饷数千万两之多,而尚未蒇功者。总由带兵大臣及将领等,全不以军务为事,惟思玩兵养寇,藉以冒功升赏,寡廉鲜耻,营私肥橐。即如在京谙达侍卫章京,遇有军务,无不营求前往。其自军营回京者,即平日穷乏之员,家资顿增饶裕。往往托词请假,并非有祭祖省亲省墓之事,不过以所蓄之资,回籍置产,此皆朕所深知。可见各路带兵大臣有意稽延,皆蹈此藉端牟利之弊。试思此项肥橐之资,皆婪索地方官吏,而地方官又必取之于百姓。小民脂膏有几?又岂能供无厌之求?此等教匪滋事,皆由平日地方官激成,再加之睃削,势必去而从贼。即屡次奏报所擒灭者,皆朕之赤子,无奈而为贼。是原有之贼未平,转驱民以益其党,无怪乎贼匪日多,展转追剿,迄无蒇事之期也。自用兵以来,皇考焦劳军务,寝膳靡宁。大渐之前,犹频问捷报。迨至弥留,并未别奉遗训。仰窥圣意,自以国家付托有人,他无可谕。惟军务日久未竣,不免深留遗恨。朕躬膺祖宗之重寄,若军务一日不靖,即一日负不孝之咎。内而军机大臣,外而领军诸臣,同为不忠之辈,何以对皇考在天之灵?伊等即不顾身家,宁忍陷朕于不孝,同列于不忠邪?况国家经费有常,岂可任伊等糜费坐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