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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又问。

他脸上露出迷惑的神情。

“当时……当时我正在推销洗发水……对对,就是这样的,可是我记得我明明正在看那个人的头发……怎么后来就……好像就到这里为止了,后面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第29节:第九章 被快递的男人(5)

“没有睡过去,或者被人打晕什么的?”

“好像没有。就是在看头发嘛。”

这时,我突然想起那个地址。

“你是被人从昙华林31号送过来的。”

我说,“当时你是在那儿吗?”

这人的脸色突然一变。

“你说昙华林31号?”

“是啊。当时电话里说的就是这个地址。”

“打电话的是个女人?很年轻?”

“是个女人。但是不是年轻,就不清楚了。”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他喃喃地说着,到后来,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只看见鬓角的头发已经被汗水粘在额头上。脸色也苍白得可怕。接着,他又神经质般地重新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手脚,最后,语速极快地对我说:“我要走了,我不能待在这里了,我要回家了。再见。”

“等一下,”我说,“你留电话给我吧,万一我这里有什么线索,或者有什么事,我也好找你。”

他犹豫了一下,匆匆忙忙地掏出一张名片塞给我:“行了,就这样吧,我走了。”

说完,就快步朝门口走去,不一会儿就消失在拐角处。

我看了看他的名片。上面没有工作地址,只有一个名字,一个手机号码,一些毫无意义的修饰图片。他叫刘小军。从他刚才的话来看,大概是个推销员。

我把名片放进口袋,然后开始钉木板。在不清楚那两个送货员装一个人回来的原因之前,我还是得把木箱恢复成原样。这比拆木箱还要麻烦。先要用力推上木板,然后将钉子一个一个再钉回去。可还没钉到一半,身后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送货员之一回来了。我回头时,他已经站在了门口,一脸惊诧地看着我。

“你在这儿做什么?”

他又看了看我手里的钉锤,还有身后的木箱,“你动这个箱子了?”

我无话可说。

“下午你们一直没给我电话,所以我过来看看。”

“电话我打了,一共打了两个,都占线。后来再打过去又没有人接了。”

看见他走过来,我不自觉地握紧了手里的钉锤。

“我打开箱子了。”

我说,“你们怎么能装一个活人回来?”

他奇怪地看了看我,又把桌上已经翻开的货单合拢。

“这有什么?”

“这有什么?!运送活人难道没有什么?”

“等一下……你不会把人给放了吧?”

“活人我当然要放。”

他瞪大了眼睛看了我一会,突然沉下脸来。

“算了算了,不跟你说了。”

他没好气地说,“反正人都被你放了。明天等高览回来,你跟他说吧。现在你可以走了。”

正合我意。反正我也没打算跟他争论些什么,早点离开这里再好不过。于是我立刻扔下钉锤,也是一副没好气的样子,转身离开了这里。

这无非是在掩饰我的不安而已。

我不能肯定,高览是不是曾经做过这样的生意。运送活人,或者其他更加耸人听闻的事。从刚才送货员的表情和语气看,是极有这样的可能性的。但我却很难开口质问高览。甚至只是在心里质问,也让我觉得尴尬不已。在办公室里,我对他讲完了整件事的经过,就再没多说什么了。他也没再开口。手机时间显示为下午六点的时候,他站起身来,像往常一样对我说,吃饭去吧。

吃完饭,夹杂着雨点的夜风已经彻底变凉。回到屋里,我坐在床上呆呆地看电视,高览拉开在楼下买的易拉罐啤酒,点一支烟。荧屏上是旧港片、周杰伦、广告、天气预报、白色噪音……高览关掉电视,淋浴。之后又开一罐啤酒,又点一支烟。

有生以来第一次从心底涌起恐惧,黑亮黑亮的蚯蚓般的恐惧。全身上下都有它们的滑溜感。我也拉开一罐啤酒,喝了下去。时间似乎在闷无声息的昏暗中彻底没了气息。看上去一切都黯然失色,一切都疲惫不堪。

何必如此呢?我想。不管高览做了什么事,他还是他,我还是我。我们本不应该坐在这里闷闷地喝酒,看电视,一句话不说。我缩在被子里,感到冷。我默默地体会着冷。

从这时起便有一种预感。我和高览,很快就要结束了。

我伸出手指数了数。食指,一。中指,二。然后,食指,一。中指,二。王树是一,高览是二。而日子转眼就快到夏天了。

第30节:第十章 不存在的昙华林31号(1)

第十章 不存在的昙华林31号

再次遇见刘小军,是十多天后的星期三。我在食堂吃完饭,夹着一本小说往教室走。就在路上,一个熟悉的人迎面而来。老远我就在注意他,但一时想不起来这个人到底在哪里见过。直到走近,发现他也正在看我,才猛然想起,他就是刘小军。从脸上的表情看,他似乎也认出了我就是那个把他从箱子里放出来的人。他露出了笑容。

“你好。”

他说。

“你好。”

我看了看他手里拎着的塑料袋,“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说:“我来工作的。”

“还在推销洗发水?”

“那个早就不干了,现在改成沐浴露了,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小玩意。”

“哦。”

怪不得会到学校里来,以前还住在寝室的时候,也碰见过一两次这样的推销员,以女生宿舍居多,主要是化妆品、护理用品一类。

“你就在这儿上学啊?”

“嗯。我正要去教室。”

“吃饭了吗?”

“吃过了。”

“那,有空出来玩吧。”

他笑笑。

“好啊。周末怎么样?我没课。”

他愣了一下,随即又露出微笑,说:“好,没问题,你有我电话吧?”

“有,你名片还在我这儿。没换手机?”

“没换。那就周末见了。”

“好。”

说完,我们就各自接着走各自的路。一切都正合我意,我想。原本就想找他的,没想到这么巧,居然在学校碰见了。

周末,我和刘小军在学校门口的佐治城见了面。他身穿灰色西服,扎一条有三道斜纹的蓝色领带。衬衣也是蓝色的,比领带略浅。见他穿得这么正式,我有点惊讶。前两次见到他,一次是不合时宜的皮衣,一次是穿夹克。见我奇怪地看他,他解释道,是因为今天才在公司开过会,所以才穿成这样。说着,他脱下西服外套,只剩一件衬衣,又说,这样好多了吧。我点点头,说好多了。

我们叫了茶和咖啡,稍晚一点又喝起酒来。起先不过是闲聊,等到两个人都不再生疏的时候,我找了一个机会,切入了正题。当时我们正在聊他推销过的各种产品,还有一些好玩的事,感觉聊得差不多,中间停顿了一小会儿的时候,我说:“对了,有件事我一直挺好奇的,之前想问,又怕你不告诉我。”

“什么事啊?”

“就是,你怎么会到箱子里去的。”

“我就知道你要问这个。”

他无奈地笑笑,“当时约我周末见面,也是为了这个吧?”

我有点不好意思的承认,“确实有这个原因。不过目的性也没那么强。比如,你不告诉我也没什么。”

“干吗那么想知道?”

我想了想,“好奇吧。”

“这个理由不够充分。”

“还有……开那个公司的人,是我男朋友。”

他惊讶地看了我一眼,又沉默了一会儿,说:“好吧,既然这样,说说也没什么。”

“谢谢。”

我说。

“其实……我在箱子里待了有两个月。”

“两个月?”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两个月一直睡在那箱子里?”

“嗯。那天我回到家里才知道的,已经是五月份了。我还以为是三月初,回家打开电视,一看时间吓了我一跳。”

我想起那时他穿着皮衣。

“怪不得当时你穿着皮衣。”

我说。

“是啊,衣服也是证明。我也想过有那样的可能,就是,这两个月我并不是一直待在箱子里,而是做了些什么,但我自己不知道,只是记忆保留在三月初而已。不过这种想法也太不现实了,再说也没什么证据,所以后来也就没想了,就觉得,我大概是在箱子里整整待了两个月,不知道靠什么才得以生存下来。”

第31节:第十章 不存在的昙华林31号(2)

“那……你记得的最后一件事是什么?”

“就是当时我跟你说的,我在推销洗发水。”

“在昙华林?”

然而,他竟摇了摇头。

“不是。我在江汉路的一户人家推销洗发水。”

“那你怎么会出现在昙华林呢?”

“这我也想不通。但要说到昙华林31号,我是去过的。”

不知为什么,我的心跳开始加快起来。

“你去过昙华林?”

“那是大学刚毕业的时候,也就是前年的事。我在一家公司当推销员,培训的时候按照公司的安排,去了昙华林。去之前就听说那地方很不吉利,死过几户人家,而且都是出的意外,有的是被电死的,有的上了吊,还有的被火车轧死,尸体都找不到……” 我沉默了一阵。

“我小姨原来也住在昙华林,她就是被火车轧死的。”

他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我:“不会吧,有这么巧的事?”

“嗯。”

我微微地点了点头,“你接着说吧。”

“反正,从公司同事那里听了不少关于昙华林的事。不过我当时没怎么在意,害怕就更谈不上了。我总觉得,什么鬼啊神啊都是人编出来的。所以那天在昙华林,我也根本没注意时间,在一户人家耽误了太久,出来时已经天黑了。但是经理布置的任务还没有完成,一共要跑二十户人家,当时只跑了十九户,还剩下最后一家。本来也可以马虎过关的,随便编点资料就行了,不过那会刚参加工作,做什么事都要认真,所以尽管天黑了,我还是敲开了一户人家的门。那就是……昙华林31号。”

刘小军拿着烟的手有点微微颤抖,他端起酒来喝了一口,又接着讲下去。

“选择昙华林31号的原因,只是因为我出来的时候,看了一眼街边的几户人家,发现只有这家没有声音,只是亮着灯,灯光也很微弱。按照先前的经验,我想这户人家里大概只有一个人,往往这种情况推销起来会比较容易。加上这家人的窗口又晾着一件女式外套,屋里住的肯定是个女人,所以我就去敲了门。但我敲了很久也听不见动静,本来都准备放弃了,刚转身走了两步,门突然打开了。一个女人站在门里,看不清长得什么样子,只听见她问我,你找谁?我连忙说我是公司做促销的,可以免费试试我们的洗发水。当然,后面还有一大套推销的说辞。她在门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进来吧。

“到了屋里,我才发现,原来是个挺漂亮的女人,还有一头长发,就是看起来病恹恹的,脸色苍白,走起路来也有点僵硬。一进屋我就夸她漂亮,说她头发长得好。但是她却说,她已经很久没有洗头发了。我连忙就说,那我帮你洗吧,正好可以试试我们公司的洗发水。她说好,你洗吧。我就打来开水,又让她坐在椅子上,洗的时候自然又不停地夸她头发好。不过话说回来,她的头发又软又亮,根本不像很长时间没洗头发的人。但我当时没想太多,只顾着推销产品。洗完以后,我又帮她吹干,梳好,正要拿镜子给她的时候,她却拒绝了,她说不用照镜子了,你的洗发水我买一瓶吧。我很高兴,准备拿产品出来的时候,她却要求我帮她做一件事情。”

“那是什么?”

我忍不住问了一句。

“她想让我带她去青山区。我很奇怪,问她为什么。她说有急事要去那边,但是现在天又晚了,她一个人不敢出门,所以想让我陪她去一下,坐出租车的钱由她出。我想了一下,青山区那个地方很偏僻,送她到那里的时候就已经太晚了,再说她毕竟还是个陌生人,又是这么奇怪的要求,所以我就没有答应,说我还要回公司报告,时间上已经快来不及了。她叹了口气,说,你是拒绝我的第五个人。”

“那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当时也不好意思多问,匆匆忙忙地就离开了。洗发水也没卖给她。”

“后来呢?”

“后来也没发生什么。事情就是这样的。我在那家公司干了三个多月,就辞职到另一家公司工作了。直到三月初。不过,我一直在想,如果说三月初那会儿,和我去昙华林的这件事有什么共同点的话,那只有一个,就是……” “洗发水。”

第32节:第十章 不存在的昙华林31号(3)

“是。三月初的时候,我到那户人家推销的,也是洗发水。”

“那户人家,是什么样子的?”

“我反复地想了想,没什么特别。当时给我开门的是一个家庭主妇,在江汉路。她长得什么样子我现在都记不太清楚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