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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二净了,今天的相遇,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妻子端来香浓扑鼻的咖啡,边放桌上边对他说,你再喝一杯咖啡吧。看样子,我回来之前他已经喝过咖啡或茶了。

我觉得老同学见面如此招待太过寒酸,于是叫妻子去买几瓶啤酒。虽然江武宇极力劝阻,但我还是大声招呼在厨房里忙碌的妻子,让她去买啤酒。

二十年来难得一见,而且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见面,我们不得不在大白天就开始喝酒叙旧。

他这个人从来不把内心真实的想法透露给别人,让人无法猜测他的内心。即使喝着酒,他也没多少笑容,更找不到一丝愉快的情绪,脸色反而逐渐苍白。

面对二十年后重逢的同窗,我不仅无话可说,更找不到话题,最后甚至希望他赶快离开。可他似乎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

久别重逢,时间的距离已令我们失去共同语言,话题自然而然回到了大学时代。

“当时你中途退学后去了哪里?”

其实,我对他的过去并没有什么兴趣,但因为找不到话题,便顺口问了一句。而他也巧妙地转移话题,讲了退学的原因和退学以后的事。

“其实,那时我根本无法继续念下去了。我出身于一个农村家庭,考入私立大学,这对家庭来说是个很大的负担。虽然当时考上了那所大学,但吃住都成问题,除了学习,根本不敢想浪漫的儿女私情。每天除了学习,就是去别人家做家教,但无论怎么挣扎,怎样努力,都无法念完大学,所以休学去当兵了。经过军队的磨炼,回首往事,不胜感叹。对那些浪费青春的举止,最后变成一种愤怒,因为无法忍受自己不能像别人一样尽情享受青春而愤怒。所以最后决定去参加越南战争。你知道我去越南以后变成了什么样子吗?我被调往特种部队,其实这是早有预谋的。

“我努力模仿越南人的行为举止,又学了一年越南语,之后便乔装成越南人,打入他们内部。那是玩命的行为,一旦被发现,结果只有一个,就是被他们残酷地杀死,而且一定是死无全尸。过了两年那种见不得光的日子,感觉自己已经超越了生与死。觉得自己如同一头野兽,道德心之类的东西根本不容我顾念了,明白了人类生存的本能,和杀死敌人最有效的办法,懂得了生与死只是一线之差,命运之类的鬼话在那里都是扯淡。战战兢兢地度过了那段日子,回来却成了个无业游民。经历了那么多磨难,回来再念大学已经没有意思了,一切都变得那么虚无,那么无趣……经历过那么多次生死考验,再让我重新走进学堂,实在想不出还应该学点什么……觉得自己不再适合过以前的生活,所以完全没有重返校园的念头,一直无所事事地过了一段日子。可这怎么能持续下去呢,我还得生活!不挣钱怎么糊口啊!这时候正巧看到征聘警察的广告,就去报名做了警察。我做警察也已经十年多了,期间早已结婚了,有了妻儿。现在的我,只是一个很平凡的公务员。”

第二部分

第11节:钢琴杀人事件(11)

看着他一脸沧桑的表情,我突然理解了他此时的心情。

“你现在可以说是功成名就了,正儿八经的大学毕业,又做了大学教授。”他的语气里有点嫉妒,这使我十分慌张。

“算不上成功啊!我这两天正犹豫着要不要辞职呢!”

“大学教授是人人敬仰的职业呀!怎么想辞职呢?不是很好吗?”

“社会认可有什么用?你知道教课多无聊吗?只是现在,我还没想好辞职以后该做什么。但是如果没有生活负担,我还真想马上就辞职不干了。”

“你还是没受过苦啊!”

“呵呵,也许吧!对了,你是负责这次谋杀案的警察吗?”

他勉强挤出一丝尴尬的笑容:“是啊!不是的话我也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你当刑警多久了?”

“差不多有十年了。刚进警察局就做这个,一直到现在,真是腻味透顶。每次遇到刑事案件,总会觉得人性真是个琢磨不透的东西。每个人的面孔都不一样,每个案件也是不一样的,而且每个犯人都有着独特的犯罪心理。有时候觉得这一切真是神奇又奥妙。也许犯罪是人的本性,而且是永远不可能消失的本性。”

“你说得很有道理!”我点头表示赞同,“那么每次破案后有没有成就感?”

“成就感?呵呵!查案的时候,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判断肯定是对的,一次都没有。甚至有时候觉得自己好像成了犯人。这次也是。当我进入死者的房间,突然有种错觉,感觉杀死她的人是自己。所以一直没敢亲手检查尸体,而是直愣愣地看着发呆。”

我觉得这是一种强迫症,作为一名刑侦警察,难免会发生这种症状。

于是,我们的谈话很自然地过渡到了三天前的那桩谋杀案。

“对了,那个……吴世兰谋杀案进展如何?她生前是我女儿的钢琴老师,那么年轻就去世,真是可惜!”

他也点头表示同感:“是啊!那么年轻真是可惜啊!”

“抓到凶手了吗?”

“没有,要是抓到,就不必来搜查了。”

“有抓到的可能吗?”

“有点困难,到现在一点儿线索也没有。”

我转头看了一眼妻子,不知何时,她已跑过来紧贴着我坐了下来。我希望妻子能回避一下,她却紧贴着我坐下来,竖着耳朵。这女人,真是个好奇的动物呀!

我暗自担心,多嘴的妻子一定会把今天所听到的一切一字不落地记在脑中,明天再向那些三姑六婆活灵活现地描述。想到这,我忍不住一声苦笑。

“到现在还没有线索的话,那烦恼的日子还在后面喽。”

“这点烦恼不算什么。”

“那个钢琴家是怎么被杀的?”

“被人勒死的,被丝袜从后面勒紧脖子窒息而死。你问这……”他只说了一半,看了看我妻子,好像在她面前不好多说似的。我也转头看了看身边的妻子。

“我说这种话没关系吧?”他看着妻子的脸色小声说。

“没关系没关系!说吧。”妻子正迫不及待地要听得详细些呢!

武宇的嘴角有丝凄凉的苦笑一闪而过。看他那苦笑,我的心情突然变得阴沉。

武宇接着说:“女人死的时候是裸体。”

“你是说,她是在裸体的状况下被人勒死的?”我兴趣盎然地问。

“是啊!一丝不挂,被人勒死了。”

“那么一定是强奸杀人吗?”

“刚开始我也那么以为,但是后来才发现我的判断是错误的。奇怪的是她死的姿势,她光着身体坐在钢琴前,整个脸部埋在键盘上。”

“那能说明什么呢?”

江武宇听到我的追问,再一次尴尬地看了一眼我身边的妻子。我请求妻子避开一会儿,可我越是如此暗示,她越是紧贴着我,似乎在说就当她是透明的空气好了,不用在乎她的存在。

江刑警无可奈何地接着说:“那代表她是脱光衣服在弹琴。”

“什么?那怎么可能……”妻子捂着嘴发出惊讶的怪叫。

“你是说,她是在脱光衣服弹琴的时候被谋杀的?”我也有些惊讶。

第12节:钢琴杀人事件(12)

“对,调查结果就是这样。她死的时候头部埋在钢琴键盘里……好像不可能先杀她以后再把她的尸体挪过去。”

“天啊!怎么会有人脱光衣服弹钢琴啊?”妻子感慨着。

我忍住笑看了看妻子。妻子也忍不住捏住我的胳膊,忍住了想要发出的笑声。

“我想可能是她觉得天气太热,反正在自己屋里也不可能有人看到,所以索性脱光衣服弹琴。”

江刑警点头表示同意我的说法。

“键盘上面还放着乐谱呢。”

“那你应该知道她死前弹了什么曲子吧?”

“那倒是。”

“弹了什么曲子?”妻子好奇地问。

“应该是肖邦的小夜曲。”

“哦!是肖邦的小夜曲。”我自言自语。

“可是犯人在后面勒她的话,她应该会拼命挣扎的啊……可是死的时候仍然坐在钢琴前,不是很奇怪吗?”我猜疑道。

“刚开始我也觉得奇怪,可是后来才发现,犯人是先前拿重物击打过她的后脑勺。那一击还不至于致命,但足够让一个人昏迷,凶手也正是趁她昏迷的时候,再用丝袜勒死她的。那丝袜是吴世兰本人的。后来我看到她后脑勺有击打造成的一大片淤血。”

“真是个残忍的家伙,怎么能用这么残忍的方式杀人啊!”妻子十分惊讶地道。

“小儿科罢了,你要是看到分尸的犯罪场面,可能连饭都吃不下去。经过这么多年的刑警生涯,我早习惯了。”

武宇喝几杯啤酒下去,也来了兴致,绘声绘色地讲述这件谋杀事件的调查结果和经过,我和妻子听得入神。

他还说,吴世兰死亡时间大概是在星期六晚上和星期日凌晨之间,再仔细点就是星期六晚上11点到星期天凌晨2点之间被杀害的。

“犯人是从阳台爬进去的,就是从前面的阳台。”

“那他是怎么上去的?难道是从楼上扔绳子爬下去的?”

江武宇摇摇头:“不是,他是通过应急门进去的。”

我们家的应急门在前阳台的左边,走出应急门就能看见楼梯,所以可以通过应急门走到任何楼层。但如果从里面把门锁上,就很难侵入了。我把这一点讲给江刑警听。

“是啊!还不清楚犯人侵入时那应急门有没有上锁,总之我们发现,应急门有明显被人撬过的痕迹。”

我对他的话题变得越来越兴趣浓厚,“痕迹?什么痕迹?”

“我们发现应急门并未上锁,而进入阳台的窗户也没锁上。可更重要的是,从阳台走进客厅的门口积了一些散乱的灰尘。我们调查了尘土的来源,原来那是从阳台外边带进去的。阳台上积了很厚的灰尘,犯人侵入时,就是通过阳台时把那些尘土带进客厅的。”

“那应该有脚印吧?”

“对,有脚印。但那脚印在地毯上,不是很明显。我们在地毯上发现了几个成年男子皮鞋的脚印,带着阳台灰尘的脚印。那脚印一直延伸到吴世兰被谋杀的卧室里。但她们家是美式装饰,地毯一直铺到房间里面,所以地毯上的脚印不是很清晰。对了,你就住在他们家楼下,应该听到了她家传来的钢琴声吧?”

“钢琴声?”

“我是说吴世兰被谋杀之前所弹奏的小夜曲啊,你们没听到吗?”

我侧头想了想说:“没听见。”

我又问同样侧着头的妻子:“星期六晚上我因为太疲倦就先睡了。我要是睡着了,天塌下来都不知道,当然也就没听见任何声响。你听见吴世兰弹的小夜曲了吗?”

妻子想了一会儿,也摇摇头说:“没听见,那天我也是很早就睡了,你知道的呀!”

江刑警听了我们两口子的对话,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点了点头。

“如果有人听到小夜曲,就能证明她死前弹过那首曲子了。”

“可是有多少人知道她弹的是什么曲子呢?就算听到钢琴声,但是不知道那是什么曲子的话,仍然无法证明她确实弹过那首曲子。”

“对,问题就在这儿。如果不是特别懂音乐的人,很难听出那首曲子是不是小夜曲。”江武宇有些疲惫地抬起头,看着天花板。

第13节:钢琴杀人事件(13)

“被杀者的家就在你们楼上,这应该会让你们觉得很晦气吧?”

“是有那么一点。”

“她以前每天都弹钢琴吗?即使半夜里也这样?”

我看了看妻子。我希望妻子能代我回答这个问题,但不知为何,她却看着我和江刑警没说话。

于是我无可奈何地说:“算是吧!她不管什么时间,只要自己想弹就会开始,即使半夜,也会突然响起琴声。而且那大钢琴声比一般钢琴的声音要大,有时候我都觉得那声音震得墙都在抖动。睡到半夜,被她的钢琴声吵醒的次数可不是一两次呢。”不知不觉中,我已兴奋起来,指手画脚地数落着她的“罪行”。

“哈哈……原来如此,那其他居民都没意见吗?”

“怎么可能没有?也有人抗议或找过她,但她完全不把这些放在心里,仍然我行我素,对吧,老婆?”

我等待妻子的回答。可是听着我对吴世兰的指责,妻子好像不太高兴。

“你们不懂钢琴的人当然会那么以为了,你知道我们楼里有多少人喜欢听她的钢琴演奏吗?”

江刑警的嘴角有丝冷笑一闪而过。我也感到心情有点不爽,点了支烟望着天花板。

“那到底有没有人抗议过她的钢琴声太吵?”

“我也不太清楚,总之在教会里面开反省会的时候,偶尔也有人提出过,说她的钢琴声扰人。”

“吴世兰也去参加反省会了吗?”

“没有,从没见她参加过那种会议。”妻子说。

“她那种自傲的人怎么可能去参加那种会议呢?”

我看着妻子,故意激怒她。妻子本来想要扭我的胳膊,但还是忍住了。

“你喜欢钢琴吗?”武宇问我。

“有时喜欢有时不喜欢。”我向天花板吐了一口长长的烟柱。

“奇怪的事情还在后面呢。她们家的东西没有一件被偷走。我问过那个美国人,他说家里的东西一样没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