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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大约四十分钟的逗乐式的讨价还价之后,埃斯•霍尔曼说话了,"好吧,宝贝,你赢了:就二百二十五美元,外加一桶免费的汽油,一个几乎崭新的备用轮胎。"他一直盯着长腿,像是他在用舌头上下舔她,舔她的全身,他只是忍不住。"我可以看出你是那类摩登女郎,当真是说一不二的姑娘。"

长腿愉快地笑了,脸上浮现一层光芒。

很自然,我们都很高兴--大声欢呼,爬进了此刻属于我们自己的汽车里。

缠着我们腿的托比试图狂吠几声,嗓音是那样的疯狂、嘶哑、好笑--戈尔迪将它举起来,扔到后背座位里,我们大家都笑个不停。

我们"狐火"的盟血姐妹都身穿我们的黑色夹克、深红色丝巾,像过圣诞节的孩子们那样激动和高兴。我们有了一辆车。最终我们有了一辆车。长腿是从哪里弄到的现金来买车(埃斯•霍尔曼要求现金),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问起我们有了一辆车。

看着我们上车,过了一会儿,埃斯倚在长腿这边的窗户上,朝我们所有人微笑,对我们所有人眨眼睛。埃斯•霍尔曼似乎很开心,也许只是有点傻笑,如果你足够精明,是能够看出来的,"--是的,我说你们都是摩登女郎,但生意归生意。"

后来,我们中的一些人会认为,无论如何,埃斯•霍尔曼从没有为了这辆道奇车来找长腿要更多的钱。他妈的,这件事到底有多少错误,我明白了这一点。

但是,无论如何--那是以后的事了。

六、"狐火"资金 / "狐火""陷阱"

它如何开始……

你会不得不说,我们的幸福正是从我们的"狐火"家园开始,可是突然我们却面临着无情的资金需求问题。为了资金的问题,我们总是坐到深夜,冻得全身发抖,因为厨房里烧木柴的炉子里没有了火,只剩下炉灰冒出的余烟,我们谈论着、担心着、策划着、计算着资金。在第二天早上的第一抹晨光中醒来,我们的床分散在冰冷的房间里(准确地说不是床,只是平铺在地板上的床垫而已:气味难闻、污旧褪色的二手货,从默特尔大街的古德威尔商店每张垫子花四美元买回的),然后就听到远处传来打雷的响声,一整天的不吉利。尽管我们"狐火"的姑娘们都分工负责我们的各项计划(长腿、戈尔迪和兰娜在城里做事,马迪、丽塔和瓦奥莱特继续上学,早上大家一起乘坐彩虹镶铜色的"闪电"到哈蒙德市区)。正如我陈述的那样,我们现在不仅是盟血姐妹,而且人人是与"狐火"资金紧密相连(正如缪里尔•奥维斯警告的那样)。这所我们租住的旧农舍,我们像亲姐妹居住的这个"狐火"家园,我们不停地热爱它,同时它又像是一个聚集灯光的大坑,我们每个人为之付出努力,或许要永无休止地为它付出……

一个马迪在梦中见到的真的大坑,她和所有其他姐妹都掉了进去,掉下去了,掉下去了……

马迪渐渐怀疑,在那七八个月的摆脱了所有成年人的干预和暴政的自由日子里,是否不仅仅是成年人,成年人的重负,造成了她母亲的对日常生活的不适应,进一步说,是她不适应生活:在资金方面,她为计划着的未来困惑,你每个月、每个季度都得算计将钱带回家,又算计着将钱如何花出去,还要面临各种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你感到身心疲惫。资金资金资金,现在它占据了"狐火"笔记本的许多空间,就如同它占据了我们的许多时间一样,我们没完没了地谈论它、担心它、策划它,我们计划着每月的房租、额外的用途,无休止的需要食品,还有对汽油、鞋子、新的二手冰箱、地毯、餐具、刷子、沙发、绝缘胶、水管的修理费、灭鼠药、堵缝胶、消毒剂、香烟、啤酒以及令人兴奋的大麻等的需求:此刻你知道为什么这被称作"飘飘欲仙"了,嗯?

第84节:《狐火》第四步(18)

另一种方法可以解释发生在我们身上的事情,是什么使长腿如此不顾一切、如此不计后果、如此残忍、或近乎残忍……一旦你知道用你那双见多识广的眼睛来看这个世界,你就再也不会认为它是一个可触知的物体或拥有永恒多面的形状,你只能看见它的阴影部分的快速运动。我们在20世纪了解到的知识是,所有物质的东西,都只不过是看不见的力场的运动的过程。

因此,看得见的东西就是结果而不是原因。

因此,你就像被实施了催眠术一般,不是即刻被什么东西所迷惑,而是被控制了,被那个即刻要发生的事情所牵制,正如我们"狐火"是被我们的"狐火"家园所迷惑和吸引一样。"狐火"家园既是我们的天堂,又是我们的炼狱。为此,我们几乎不想别的事情。

有一天夜晚,长腿擦了擦她那只受伤的眼睛,她的嘴巴松弛,一副怀疑的模样--这段时间她在莫黑根肉制品厂做临时工,她这样说的--说,"你知道,一个家是记忆的出生地,但我想这对我们来说太迟了,几乎是太迟了?我们将如何把那些过去的记忆挖出来,然后再将新的记忆填补进去呢?"

先说一说长腿那只受伤的眼睛吧。她的这只眼睛经常发炎、疼痛,虹膜上有一块小小的血块:当然我们问过她怎么回事,尤其是马迪坚持要她去看眼科医生,看在主基督的份上,还等什么呢?--等它瞎了?--长腿总是会找到一个答案,她笑着说,一旦她能支付得起这笔费用,她肯定会去看眼科医生的;或者她会轻蔑而生硬地说,"为什么?--瞧,真的没啥,我会用我的意志来控制它的。"

当后来我们被问到是谁住在我们的房子里时,我们不可能准确地说出是谁,因为后来发生的变化太多。我提到过我们"狐火"的姐妹们一起开车进城,但有时候只有我们中的一些人,有时候瓦奥莱特会住在哈蒙德市的家里,还有好几次(正如你想象的那样,有些时候屈从于痛苦的争议)。有些女孩或女人,实际上不是"狐火"的成员,也被邀请来这座房子里住上一晚,或好几天--就拿阿格尼丝•戴尔的姐姐来说(阿格尼丝•戴尔是1955年11月加入的新成员),她被她的狗杂种样的酒鬼丈夫毒打了,她的生活受到了威胁,而哈蒙德市的警察不会伸出手来保护她,自然她就成了受欢迎的、被我们藏起来的人。只要需要,因为这毕竟是一件生死攸关的大事,在这样的危机关头,我们女人都是姐妹。

(不知怎么回事,结果是阿格尼丝的姐姐的丈夫发现了她藏身的地方。因此,一天夜晚,这个结实健壮的小伙子出现了,进到车道上,猛地刹车,他喝醉了,步履蹒跚,咆哮着叫喊他妻子的名字"尼科尔!他妈的,你他妈的,尼科尔!"并扬言要杀了她,如果她不滚出来与他一块回家的话,因为他受够了,这该死的,他说,他在每个人的面前丢尽了脸面,他再也不能忍受了。于是他开始撞我们锁上的前门,当然门是闩上的;他又跑到后门,猛地撞后门,后门也是锁好并上了门闩的。我们关闭所有的灯,我们观察着。这样一来,他看不见我们。这个家伙裹着衬衫的袖子,围住我们的房子转悠,扬言要烧掉它。这时,他朝我们厨房的窗户扔过一块石头来,我们最终放出托比,因为托比一直呜咽,急切地想出去,跑过去,跳过去,攻击他的敌人。托比将那个婊子养的王八蛋打倒在地,在雪地里朝他的后背叫喊。此刻那家伙恳求我们把狗喊开,他在恳求我们别杀了他。真的,我们为我们的爱斯基摩犬感到非常的骄傲--托比虽然叫不出声,但还是从喉咙深处发出咆哮,就像那些最具杀伤力的野生动物一样,它的每一根毛发都美丽地竖了起来!它尖锐而强有力的牙齿都暴露出来,像笑声!)

当然还有缪里尔•奥维斯住在这里:可怜的缪里尔被城里的家给赶了出来,因为她欠交房租;由于早产,她的女儿还在医院里,被称为一个"青紫婴儿",这样的婴儿不仅需要一个而是做两个心瓣的手术;当缪里尔•奥维斯不在哈蒙德市总医院待在婴儿旁边的时候,她就与我们待在一起。她这么的悲惨,除了待在我们这儿,还能待在哪儿呢?(那些日子里,缪里尔•奥维斯是多么不幸的一个女人。这样的情形又是多么地让长腿揪心--她自己的小妹妹,长腿一想起她,这个小妹妹出生才几周就快要死了;也许就从没有"正常"过;天哪,医疗费用,上千美元的……自从缪里尔没有了医院的保险,辞掉了在费里斯塑料厂的工作以来,当然那个龟孙子阿布•萨多夫斯基从来就没有送给她一分钱。)

第85节:《狐火》第四步(19)

只有一个黑人女孩,名叫艾琳,是长腿上班时认识的朋友,长腿希望把她介绍给"狐火",但遭到拒绝……我都不好意思说出这件事。

也许经过了一个星期的讨论、辩论、争吵以及更多的怨恨,长腿与三个同盟(马迪•沃茨是其中之一)站在一边,她们同意"狐火"应该对所有需要保护的女孩和女人开放,或者在她们倒霉的时候给予姐妹情谊;"狐火"的其他人则秘密地投票,都说"不,不,不"。不是因为她们真的对黑人有偏见(她们说),不是因为她们缺乏仁慈或慷慨(她们说),而是因为与她们自己同种的人待在一起不是最好的吗?那样她们不是更幸福吗?

在这本自白书里,有关马迪•沃茨和"狐火"的事情,我发誓我讲的都是真话,所以让我在这里披露:马迪因怀着孩子气的秘密的喜悦而心满意足,那就是她知道长腿与其他人生气了,尤其是她与戈尔迪因意见不同而闹得关系紧张。大多数的"狐火"姐妹有点不情愿反对长腿,但是戈尔迪,又叫"轰-轰"的她,却非要表达她的心声;长腿,叫长腿的她,也说出心里的话,她们轮流用刺耳的语言攻击对方。很快,两个曾经是那么紧密、那么要好的、彼此之间几乎没有秘密的朋友开始了唇枪舌战。突然,长腿说,"你有什么权利否决艾琳或任何人?--你以为你的屁股是像百合那样白?你比任何黑人都优越,可你的优越在哪里?"戈尔迪高声回敬她,"是的,我就是权利!我想我就是!滚你妈的蛋,萨多夫斯基!"长腿哈哈笑了,她暴跳如雷,"滚你妈的蛋!"说完,她砰地关上门,就像离开一座坟墓,她离开了我们的家园……她发动闪电,开走了,直到凌晨四点才回来。这段时间里所有她的"狐火"姐妹们(除了戈尔迪)都处于一种痛苦之中,担心她会做出什么要人命的蠢事来。

它如何开始。

经过了长腿的黑人朋友的风波之后(看在"狐火"的份上,长腿决心忘掉这件事,因为她当然不能原谅),几天后,长腿没有告诉任何人,做了一件很仓促的事情:用她那调整得很平稳的女低音说,她与城里的一个名叫"b.j.拉克博士"的当事人约会,这个当事人在报纸上刊登了一则广告,他在寻找"年龄在十九到二十六之间的、富有智慧、创新、'有影响的'个人魅力和销售潜力的年轻人"。自她在"公园和娱乐公司"清洁队工作之后,长腿又换了好几份工作,但没有一份工作让她很满意,而且所付薪水都很低。狗屁工作,长腿这样说道,她渐渐变得有些绝望。

正是"狐火"资金不断地折磨着长腿。资金、资金、资金,她是负责人,无论如何,她负主要责任。可怜的缪里尔和缪里尔的女婴伊万杰琳,小女婴生下来只有四磅六央司,很难成活……谁曾料想缪里尔•奥维斯的婴儿会是这么一丁点儿大,谁又曾料想需要这么多钱才能使事情办好,总是需要钱,钱。

长腿对她父亲阿布的愤怒不止是更多了,而且到了几乎忍无可忍的地步:抛弃缪里尔和他自己的小女儿,混蛋。缪里尔已经欠了医院二千多美元的医疗费用,而且还不知需要多少(因为伊万杰琳仍然躺在医院里)。

就像长腿告诉她的朋友那样的,她的头好像已经陷进一个钟里面,不知何故,她的头就是一个钟。

那架钟震耳欲聋地叫嚷:"资金、资金、资金。"

因此,长腿去见了"b.j.拉克博士"。虽然她不是小伙子,但她在哈蒙德市干过各种她能找到的适合女孩子干的工作。

不管怎样,她有时被误认为是一个小伙子。面貌姣好,一头金发,聪明年轻的小伙子。她身着男人的服装,头发从前往后梳理,戴上假鬓脚,当然没有化装,声音粗重低沉,不妨说,长腿就是一个小伙子。

***

长腿开着"闪电"去面试,但她小心谨慎地将车停在她看得见的地方,那里离拉克先生住的浅褐色砖砌的住所不远,他的住所就在梅里特林荫大道上。长腿突然情绪乐观,充满希望,因为她明白她是被邀请来到一家私人住所,而不是一座办公大楼。这是一座看起来昂贵的、基地坚固的、不错的老房子,位于一片高级住宅区内。在万圣节的夜晚,她曾带着她的那帮亲信"狐火"姐妹们到这片高级住宅区玩"不请吃就捣乱"的游戏……哦,天哪,此刻仿佛就像是前世。

第86节:《狐火》第四步(20)

不过,拉克的房子在一条公交汽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