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长出了三十平方米的阴影面积,大家坐在下面乘凉聊天,比变成脱水蔬菜要快乐很多.
这么耗了一会,忽然有一阵呼啸声隐约传来,山狗懒懒抬头说:"喂,是银灰下来了吗?好像提前了一会。"
桃红竖起耳朵听了听,疑惑地说:“不对呀,好像是体积很大的东西,难道说银灰在空中受热膨胀了?不至于啊。”
这些没有常识的文盲们很快就被事实打翻在地,是真的打翻了在地,再压上两千斤.因为那破空飞来的东西,是牛花花帮凤凰盖的那所小鸟巢房子.凤凰随后飞来,非常完美的刚巧接下落地的银灰,在她兴高采烈地说“巴黎酒店贵,我把房子也捎上了,哎,我们赶快出发吧”的时候,发现原来鸟巢落地的地方歪着一棵好大的蘑菇,而其他人统统都不见了。
第二节:桑桑儿牌高级定制成衣(1)
香榭丽舍大道中心.天气正好,行人静静,有风东来,其势惊人。为什么惊人?因为刮来了一栋房子落地。惊动许多民众顾之以目,诧异莫名。只见那只晶莹奇巧的凤凰巢端端正正卧在路中,停了一刻,开在顶上的菱形门悄然向两边滑开,四颗好奇的头颅伸了出来,八只眼睛四下看,发出赞叹道:"好啊好啊,真的到了耶,果然很快。"
对凤凰的双翅之力赞美了两声,三条蚯蚓从头到尾都化了人形,衣冠楚楚下得地去,志得意满四处瞄,一面挥舞着不知从哪里摸出来的手杖,眼角含泪道:"天可怜见啊,终于又回来这花花世界,这回打我们也不要走了。"山狗跟在后面,仔细看它们,咦,变得好啊,脸容清俊,身材均匀,衣裳华贵,除了本形没骨头,所以走路的时候有点软软不着力外,都是一等一的佳公子。
走到街道上,天气正好,美女如云,一派升平气象。银灰对着一位高挑丰满的金发女郎吹罢口哨,正赞叹着:"黑色小可爱,冷艳,冷艳,这风景好久不见,当真冰火两重天。"转身看见大家装作聊天,神色间多少有点鄙视,由不得便争辩道:"喂,我没说错啊,想想这几年,我的天,我花了无数工夫改造各类化妆与美容植物四处免费派送,结果街上走的那些,你说,叫什么撒哈拉之眼嘛,一早应该叫侏罗纪公园。"山狗咳嗽了两声,仔细想想有几位大姐对自己一向照顾有加,做人实在不可白眼狼,于是委婉地说:"恩,恩,其实心里美还是很重要的。"银灰白他一眼:"你说的是萝卜吗?我自己会种,不劳你了。"
他们两个斗嘴,桃红就想起了一件事,对碧绿说:"喂,给山狗换件衣服啦,他这个样子,等一下进不去歌剧院的。"山狗看看自己,没什么不好啊,这已经是出来应酬的最高级别装束了,正装啊,打了fulltie的,再说了,我们去歌剧院干吗。碧绿懒得理他,一把摘下他那个打得规规矩矩的领结,教育道:"兄弟,即使有一朵玫瑰在垃圾场里盛开,垃圾场也不会因此变成伊甸园,拜托你下次打tie的时候,顺便穿件长袖啦。"山狗低头看看自己的灰白色汗衫和人字拖鞋,翻了翻白眼。
既然对他的自觉没什么好指望,碧绿决定亲自动手。它从自己口袋里摸啊摸啊,摸出一颗小小的灰色种子,蹲下身来,在山狗的踝骨处用力一掐,随着山狗怪叫扰民,一滴鲜艳的血珠泌出,桃红小心的将那种子往血珠上一沾,少许粉色的嫩芽便怒然破出,贴着山狗的身体,生长,缠绕,扶摇而上。山狗觉得痒痒的,问蚯蚓:"这是什么?牛花花的徒弟?"桃红摇摇头:"工作方法有点像,不过不一样的。这是桑树种。"
桑树种?可以做什么?答案是,可以做衣服。
既然桃红说此桑树裁缝的工作方法和牛花花有一点相似,山狗想像中,自己大约会很快被包裹在一层亮晶晶的汁液里,然后就好像那些芭蕾演员一样,整个人凹凸有致,纤毫毕现起来,说不得,今天要好好在巴黎街头展示一番自家倒三角的火辣身材,出把风头。
他想得正美,却感觉那粉嫩树芽虽然在他遍身游离,却始终点到即止,决不恋栈,更没有要和他肌肤相亲的意思。到了最后,干脆窜出衣领,从他后脑勺一个倒栽葱稳稳落地,银灰上前拣起来,看看旁边有个花圃,过去往地里一丢,回来说:"要等个十几分钟呢,我们先去那边喝杯咖啡
拿铁,奶泡在咖啡浓香上彷徨,滚烫。第一口还沾在舌尖,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字正腔圆的法文鬼叫:"oh!mondieu!"
山狗一边对着咖啡杯大吹其气,一边忙不迭转过身瞧,只见刚才丢下桑树种的花圃边,站着一个男子,手里抓了一团粉红色的东西,正上上下下地看,满脸迷惑之色,呼之欲出。虽说一生人有半生当土鳖,尘世几十年,毕竟还是没有白活,眼看此人颇有气度,并非小可,山狗顿时起了一阵兔死狐悲的伤感,对桃红叹息道:"唉,经济不景气啊,气质这么好,还要来拣垃圾。"桃红冷眼对他一瞄,猛然双腿踢出,山狗猝不及防,被踢得整个人向后飞身扑起,眼看无巧不巧,就要砸在那个男人身上。好山狗,硬是在空中使出铁板桥工夫,沉身下坠,小小一个翻身,刚好擦着那男人的高鼻子安全降落,两人面面相觑,相距不过两厘米。须臾山狗大叫一声,撤身后退,一挽袖子要回去找蚯蚓算账,却听到桃红遥遥喊:"喂,那是你的衣服,拿回来啊。"
我的衣服?
这坨粉红色的,软搭搭的,没头没脑的东西?
那三个家伙在咖啡桌边拼老命的点头,示意正是正是。山狗摸了摸脑袋,一把抢过来,迎风一抖,奇了。
此刻出现在山狗面前的衬衣,只有一个词可以形容,那就是天衣无缝。这里存在两种解释,第一,它真的没缝,一条缝都没有,整件浑然一体。第二,这件衬衣的颜色,气质,品位,甚至耷拉在山狗手上的形态,都是与眼下旖旎风光,尺外咖啡余香,身侧清俊男子,配得堪堪恰恰,如鱼得水,天与衣,毫无罅隙。众人惊艳,片刻,那三条蚯蚓忍不住也鼓起掌来,赞道:"桑桑儿,你的成衣大法练到第几层了,效果可喜啊。"从桃红的袖子里,有一个细细声音便传来:"差最后一层就完工了,可惜,总有一个问题无法解决。"银灰问:"什么问题?"那声音道:"你看看山狗就知道了。"
那边,两分钟震慑过去,山狗以他不可思议的适应力恢复了常态,大大咧咧便将那衬衣披上身,好似血雨污舍利,牛粪盖鲜花,瞬间华辉凋谢,光色全失。他身边那位被惊艳到的兄弟都吓了一跳,磨蹭两下,撒腿走了。山狗不知情,兀自兴致勃勃问蚯蚓:"怎么样,怎么样,好看吗?"
第二节:桑桑儿牌高级定制成衣(2)
桃红袖子里的声音长叹了一口气,说道:"镜花水月,镜花水月,形在人不合。这一关,我总是过不了。算了,赞助点钱给你们,去隔壁阿玛尼买一件凑合凑合吧。"
桑树种放下豪言如许,三条蚯蚓也不准备和他客气,拉上山狗,就要去买衣服。谁知遭遇到这位单细胞生物的满脸诧异:"买衣服?这里现成不是有一件?"他一边说一边在自己前襟上摸来摸去,长年种菜买菜的一双大手摩擦着细腻的质料,隐约可听得到沙沙声,大家呆呆地看着他,良久碧绿摇摇头:"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此时一阵风来,山狗头上群花摇曳,招惹来数只蝴蝶,翩翩之中,仿佛对碧绿这一声长叹都起了深切同感。
靠着死拉活拽,山狗终于勉强同意去买件衬衣打打底子。刚要走,想起不对:"喂,凤凰呢?把我们连房子带人扇来,她自己跑哪里去了?"
桃红眼皮都没抬,笃定的说:"一定是自己买衣服去了。"
山狗瞧瞧周围,有点不相信:"你怎么知道。"
桃红向天上瞄了一眼,慢腾腾地说:"我不久前看到她在我头顶上飞过去啦,就方向来看,多半是蒙恬大道,喂,她有没有钱的?那么兴奋是不是要去抢人家啊。"
这个问题问得很好。想蒙恬道上随便哪家店里随便什么东西,都值山狗去卖一年菜。万一凤凰囊中不足,恼羞成怒下会不会使出无敌真空法让所有商品飞天,然后在空中随便打捞几件走人,实在是一个值得担忧的问题。
为了免于等一下要进警察局去保人,大家决定赶紧开溜。麻烦就在,屁股后面还丢着个鸟窝,而且那鸟窝实在太过漂亮,已经有许多人围观指点,从群众评论来看,都认为是某位艺术家放到这里来作公众展示的,并对他发出了由衷的赞美。
山狗灵机一动,到街边找了一张纸,向桃红要了一点凤仙花汁,写上三个字:"非卖品",上去啪的贴在鸟巢上。回头拉着蚯蚓们走了,碧绿一边走一边回头说:"你写的中文啊,人家认识吗?"他懒洋洋回答:"会有人认识的。"
一轮有的没的搞完。大家晃晃悠悠转了身,哼着歌儿就要走。山狗见蚯蚓们东张西望,信步而行,心里未免有点纳闷。不是说要赶回青陆吗?一到花花世界就把这档事忘记了?桃红讳莫如深向他笑笑:"别急,跟着我们走就好了。"
大家就这么走,一路向两边的商店橱窗行注目礼:今季重新流行回了毛皮,华贵颜色当道,满街紫醉金迷。山狗啧啧啧啧艳赏之余,正要上前和蚯蚓们分享一下时装经,却见它们一转,走进了一个绝不应该是它们走进去的地方。
第三节:非人界头号度假胜地(1)
巴黎国家歌剧院。
全世界最奢华的地方之一。1861年始建,一直搞了十五年才搞完。花掉法国政府无数银子,并且还在继续花下去。光门就有两千多扇,钥匙七千多把,那个管钥匙的人要是随身把那些玩意都带上,走路速度肯定不会快过乌龟。每年在这里进行的表演,无论画展,时装秀,还是歌剧芭蕾舞剧,都是顶级之选,被主创者视为荣耀。
且看门口指示牌显示,最近正在上演的歌剧剧目是"浮士德的沉沦"。浮士德啊,尾随着三条蚯蚓一路行进去,山狗打破头也想不明白,难道它们在沙漠里呆得久了,连艺术品位这种东西都憋出来了?
所谓三人行必有我师焉。三条蚯蚓……咱们也将就一下。山狗紧走两步拉住桃红:"干吗来看歌剧啊?不是要赶回青陆去吗?"
这么交关紧要的问题,居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桃红它们一味急走,越过为数不少,但是都保持安静的各国游客,一直走到了歌剧院中心那巨大舞台。它们不晓得用了什么障眼法,经过来来往往的人,还有为晚上演出在安排器材的许多工作人员,居然畅行无阻,从舞台旁边一转,直接跑去了后台。山狗是个老实人,又有多年没做过贼了,未免有点担心,小跑着跟住蚯蚓们,还闭上嘴巴不出大气,尽量保持低调,低调。
后台无人,热闹已尽,新欢未来,再华贵的地方,都有点冷静静的。山狗眼睁睁看着银灰它们踏上了后台与舞台中间那一条窄长的器材走廊,还回头向他招手:"快点来。、"
他嘀咕着凑上去:"你们要藏在这里偷窥啊?给人抓住要补全票的。"
银灰脸色相当严肃,双手一拍,身子一旋,从那套小西装的后襟下,一条尾巴冷不丁翘了出来,吓了山狗一跳,再看,桃红和碧绿也都依样画葫芦,三位以背相向,尾巴尖一搭,左右互盘,最后竟然打出了个十分古怪的结:看上去是一个扁扁的椭圆,中心一点,如同一只闭上的眼睛。银灰,碧绿,桃红,三条小尾巴勾搭在一起,皮肤颜色似乎不停流动,竟仿佛渐渐混合起来,直到将中心那只眼混合成为一种奇特的粉色,如磷光般闪耀,然后,慢慢睁开。没有瞳仁,不见视网膜,没有眼白眼黑。
从那张开的眼睛形状中心,长出来的,是一条奇妙的藤状物。软弱的,纤细的,通透如玉,五色流光。那么滴溜溜的长出来,一直一直向上延伸而去,随着山狗的目光所及,挺挺的,没入了高旷的剧院上空,似乎要穿透那穹隆,一直破入青天一般。银灰对山狗一努嘴:"爬!"
山狗愣了愣,不知道如何想的,居然屁都没多放一个,将自己裤脚一挽,伸手抓住那条藤,臂膀上一使劲,身子就贴了上去。不过上了两步,他就双脚一交叉,对银灰喊道:"撑得住不?"
桃红吼了他一声:"撑得住你也要快点爬呀,大哥,你以为背男人好开心吗?"
感同身受,山狗立刻的体谅了他们的难处,发挥自己的游墙基本功,手脚并用,噌噌就上去了,不过这条藤也忒细,到了高处就有点吃不上劲似的,有点摇晃摇晃的意思,山狗反而兴起,一只手握住那藤,脚尖点上去,活生生是凌波微步空中版,而那藤条质地如同水流般,仿佛随时要泻出手去,又在无声中疯狂生长,将他迅速带到更高更高的所在。这情势一发不可收拾,停不住定不下,眼看那奢华穹顶要撞上自己的脑袋,山狗哇哇大叫起来:"救命啊,救命啊,救命啊~~"
他话音未落,眼前已经一片灿烂光亮逼眼而来,心中大呼不妙,想像中一定有好多木砖土灰之类的东西在天空中四散飞扬,不晓得诺查丹马斯的预言中有没有提过,拿破仑三世陛下最心爱的建筑,最后是被一个莫名其妙的头给撞破的,该头可真是硬啊,再仔细感觉一下,真的疼都不疼啊,难道香水百合已经代主牺牲了?正寻思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