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考试结果,山狗准确无误的,斩钉截铁的,一口气说出了所有骨头的所属种类。而猪哥的那条狗,就乘群众哗然之机,吃掉了所有的骨头。
凭着对猎人联盟人才培养事业的一份热忱,杀人狐狸一边看,一边喋喋不休向凤凰介绍考猎人的注意事项,言语中透出希望挖珍谷墙角的强烈企图。不过,他一开始说到,在追踪科的惊险,修复科的高尚之外,还有历史科的无厘头,凤凰便跟一只戳破了的气球,噗一声就没了精神。也就在此时,面试的画面猛然消失,继而出现的是一大群人围着长会议桌开会。
杀人狐狸抓起遥控器,定格,放大。聚焦在长桌尽头的主席位上。那里有个人窝着,一张脸藏在阴影里,寻常眼力,只能看到一团模糊,但凤凰就立刻低低尖叫:"是那个人,给我委任状的人。"
杀人狐狸眼角一跳:"你确认吗?"
凤凰连翅膀都要拍起来,屋子内立刻风声大作,她很兴奋地乱跳:"确认,确认。"
杀人狐狸松了一口气。转向山狗,看到一张十分迷惘的脸,在屋子略为有些暗淡的光线里,隐隐散发出一种不祥的白色毫光,沉寂良久,他叹口气,说:"看完吧。"
播放键按下,一句话立刻响彻了房间:"山狗出现在撒哈拉之眼,部分记忆被清洗了。应该就是换心藤造成的效果"
有一个背对摄像机,又高又瘦的男人拍案而起:"去捉他回来!!"
另一人回答:"我们已经尝试过了。撒哈拉之眼外面被设置了强大的魔力结界,我们无法进入。"
那高个子怒道:"胡说,我们亚洲联盟的猎人分明前天才执行例行巡逻归来,说那里一切非人协作研究进程正常。"
那声音保持冷静,说道:"我们请总部动用了催眠术催眠贵分部的猎人,他们所执行的所有行动中,一旦进入撒哈拉之眼方圆三公里处,即失去知觉,醒来后脑子中就已经存在行动成功完毕的记忆。因此可以顺利回来复命,经过探查发现,那是一个蒙昧结界。"
他一边说,一边在桌子上摆出多份分析结果,与会者传阅,均哑口无言。满场一时默然。然后,长桌尽头,主席位上,发出一个无比苍老,老得简直要断气的声音,慢慢说:"能控制蒙昧结界的,非人中只有拔鲁达兽,能够植入记忆的,非人中只有嗜糖蚯蚓。能从联盟总部地下储藏室偷到换心藤,并请动这两大族类常年帮忙保护山狗的,只有猪哥一人。你们传我令下去,立刻在世界范围里搜捕猪哥。"
到此为止。录像全部播放完毕。凤凰锐叫一声:"换心藤?"
山狗立刻把她拉住,好声好气提醒:"别,别,我失忆,你现在发飙,我还是什么都不知道。"
凤凰想想也对。收回了翅膀。瞪杀人狐狸一眼,他摊摊手,表示也不关我的事。
安抚了凤凰,山狗才有心思去莫名其妙:"保护我,猪哥干吗要保护我?"摊摊手,他喃喃自语,陷入苦思:"我也就是比较会种菜。"
山狗,从来都没有全名,连身份证上都写着这两个字的山狗。猎人联盟中古往今来,天生具有最敏锐直觉与反应的山狗,绝不是为种菜而生的。而保护一个种菜的高手,更无须劳动非人世界中最神秘强大的种族成员常年值班。
沉默。
谁制造的,谁就负责打破。
杀人狐狸关掉了录像机。在办公桌后坐下,双手撑住了头。他深思的眼睛在手指后微微泛光,好似水仙花盆底的石子,黑白冷清。山狗紧紧盯住他,那神情仿佛是面对无限宇宙的秘密,满怀求知而不得的痛苦。他张了张嘴巴,所想问的问题太多,却都堵在了咽喉间。杀人狐狸缓缓的声音,开始充满了整个房间。
"那一次,我到撒哈拉之眼公干。回程的时候,你刚巧开始休假,赶来要搭一程机。
“跟你一起的有个女孩子,你介绍说叫秋秋。个头不高,眉目清秀,而且非常白。在沙漠里看到这种白,就像在绝顶上发现一湖水,令我印象极为深刻。”
“记得,秋秋好似是第一次出远门,兴奋不已,一直上了飞机都没有消停。跟她说话,她却不理会,只是看着我微笑。飞了一段时间,我不过上了趟洗手间,出来就发现飞机门居然开了,你趴在那里,脸色非常可怕,而秋秋,秋秋不见了。"
"两万米高空,飞行途中,一泡尿工夫,秋秋去了哪里,这问题困扰我至今。可是我当时根本没注意到这个。我一门心思在你身上了。"
他冷静的眼睛始终注目在山狗身上。眨也不眨。而后者,整个人都被惊讶钉在了地上,完全无法动弹。
"我认识你和猪哥很久了,第一眼看到你,我就觉得,你有一种不属于人类的凶暴和阴郁,令人感觉寒冷而危险。但是,可能是和猪哥在一起久了,你慢慢变得很像他,慢慢越来越温和起来。所以,看到你如此癫狂,我非常震惊。"
"我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你像一头受了伤后狂性大发的凶兽。散发着极为恐怖的气息,迅速地抢到驾驶舱外,一拳打碎了舱门,抢下飞行员降落伞后纵身跳出了飞机门。我在门边单手撒下天罗网想打捞你上来,收上来却只看见一个大洞。能量定位罗盘显示你在茫茫云海中迅速下坠,转眼不见。再也锁定不了影踪。"
第五节:欧洲猎人联盟(5)
山狗转向凤凰:"然后我就出现在撒哈拉之眼?什么都不知道了?"凤凰沉思了一下,摇摇头:"从这位仁兄的表情来看,恐怕没那么简单。"
杀人狐狸的表情,之前一直都是没有表情,甚至连微笑都如同是一种涂料,不过起着装饰的作用。不过情况好歹有了改观,他的手掌在脸上左右左右缓慢的摩擦,似乎将要面临什么重大的挑战,需要镇定心智。故事在继续。
"过了两天,我在办公室看公文,还在想你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你属于亚洲联盟,我与梦里纱素来交恶,也不愿意向他询问。这时候忽然自动警报器响声大作。我冲出去查看,就在办公大厅的监视屏上,就看到了面无表情的你,站在绿手指入口,盯住监视器,你的眼睛冷冰冰的,非常非常陌生。"
他顿了一下,仿佛在费力寻求一个恰当的形容方式。然后他找到了,那就是:"那感觉莫名使人战栗寒冷,你所散发的那种气息,是一种天然来自死亡的纯净凝滞,仅仅感觉到,已经可以使身体颤抖,头脑僵硬,是寻常妇孺半夜大雨,却孤身走到了一处乱葬坟地的感觉。"
凤凰:"哦。"了一声。点点头说:"明白。"
她的明白来得决不蹊跷,此刻杀人狐狸和她都目不转睛看着山狗,后者刻意抿紧了嘴角,拉动了脸上的纹路,绷紧,像刀锋一样锐利而不祥。杀人狐狸心情猛然烦乱无极,深吸一口气镇定下来,手指在书案下轻轻画了一个安魂符,帮助自己压抑那种突然间恐惧的感觉。然后继续。
"我在大厅里看到你,不但有你,还有另外一个人。他在监视屏上背对大厅而坐,穿一件松松的白色睡袍,口袋里斜插了一本亲子版'尼尔斯骑鹅历险记',还有一支棒棒糖。他的手在背后向监视器摇摆,示意我们不要出去。
凤凰胳膊肘子撞撞山狗:"你挟持了一个奶爸一起去猎人联盟做什么?"
山狗白她一眼:"我失忆嘛,你问我有啥用。"
凤凰很不忿的嘀咕:"失忆了不起啊,我也可以失忆啊,给我一棍不就得了。
山狗听故事正听到自己命运交关,没功夫理她,整张脸摆出一副被诽谤了的表情,斜眼去看杀人狐狸,一边郁闷的说:"喂喂,你刚才说我什么来着?浑身放死光?我又不是杰狄武士,怎么就放死光了?"
杀人狐狸好整以暇的解释:"不是死光,是一种气息,一种~~"说到这里忽然停下来,发现山狗刚好在对凤凰做鬼脸,那鬼脸的意思翻译过来,就是把"你不讲讲清楚,小心我打你"。他一声叹气:"你这个样子,实在像煞当时那个人。"
猪哥,杀人狐狸说,当时代替前台接待员坐在绿手指前庭的,是猪哥。
"他叫你的名字,声音平静,温和,亲切,快乐。完全不被你那可以直接杀人的气势所影响。一声一声的叫。终于叫到你转了头。却是厉喝一声:"走开。不然我杀了你。"
"你当时的表情让我们都知道,你是认真的。可是他只是竖起一只手指头,慢慢地摇,仍然是那么好心的说:'杀了我你开心吗?'
"你的神气,阴郁如亡灵。你说:"杀不杀你,我都不开心。为什么不杀。"
"你说那么绝,他却只是"哦哦"两声,忽然站起身来,我要工作人员把监视器转向正面,看到他将睡袍上衣解开,在那柔软而强壮的身躯上,满布许多大大小小的伤痕。而且那些伤痕很奇怪,因为都给画成了什么狗熊头,满天星,茶杯把之类的图案,看线条和运笔,多半是小孩子的恶作剧。其中最深最长的一条,是在腰腹间。仿佛是一条鞭影挥舞后留下的痕迹,从锯齿状的裂纹一路看过去,当时一定伤得很厉害。
"他问你:'你记得吗?这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你对他似乎始终有一种特别的顾忌,虽然那时候神情越来越狂躁不安,却仍然没有贸然冲撞。只是冷冷看着他,不答。"
"结果猪哥很不满意的摇摇头:'现在你就忘记了?是在亚马逊啊,我们运气好,看到了罕见的长荆霸王陆地虎莲。看看就算了,你非要说人家果子好吃,无论如何要摘到手。为了掩护你,居然逼我出去跳艳舞,刚跳到楚王好细腰那一招,对方就毛了,刷一鞭子过来,好嘛,把我腰眼打开了花,住了两个月医院。这么大牺牲啊,要说你摘到了果实,分分吃也就算了,最气人的是,那朵花其实是公的,压根就没果实!!!"
杀人狐狸把这一段话说得飞扬跳脱、眉开眼笑,跟他自己语调声气完全是两个人,凤凰这个没心没肺的,完全不记得自己来干什么了,听得挺高兴,居然就拍起手来,一边笑一边喝彩,要是杀人狐狸拿个帽子出来,小姐说不定要赏人家两文。当事人就没那么有闲心了,山狗听到这里身子猛打了几下摆子。眼色阴晴不定。而杀人狐狸从头到尾都没有停止注意他,见他反应,身形即刻不易察觉的往后微微一倾,身后渐渐蒸腾起飞舞般的青色阴影。不过,叙述没停。
"猪哥掩上他的衣服,顺手把口袋里的童话书摆出来放着。他翻了翻书。随便的问:'你要进去做什么?'
"仿佛觉得自己问了个愚蠢的问题,他立刻咳嗽一声,苦笑道:'错了,我当然知道你要进去做什么。
"他缓缓地说:"你要伤害这里的人对吧,因为你认为,是猎人联盟谋杀了你最爱的人。你要报复。"
房间里,一声比杀猪还凄厉的惊呼冲破了山狗的喉咙,他一只手抓住了自己另外一只手,几乎号叫起来:"你说什么?我?我伤害了联盟的人?"
第五节:欧洲猎人联盟(6)
杀人狐狸背后泛出的青色阴影更加浓烈,环绕着他,微微飘荡。他凝重地,一下一下地点头:"是的,而且出手非常重。我后来才知道,在你来欧洲区以前,已经将猎人联盟总部的工作人员大半送进了医院,其中有许多,终生无法离开轮椅。甚至有许多人成为植物人。因为你使用的是一种奇特的拳法,使人中拳后就昏迷,全身骨头软化。"
山狗猛地睁大了眼睛,看着自己的那双手。那不算一双好看的手,不够修长白皙,终年劳作,手指手掌上都带茧子,强健有力中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韵律感。山狗翻来覆去的,审视着自己的手。身子带着一点微微的颤抖,最初那点白色的毫光,开会渐渐凌厉。相应的,青色阴影也迅速扩张开来,浓厚得可以把杀人狐狸整个包住。凤凰眉头微微一皱。翅膀无法抑制的扬起,似乎要扇开那一团浓雾,却被山狗一把拖住:"后来怎么样了?后来呢?我和猪哥,怎么样了?"
杀人狐狸并没有马上回答。他的思绪回到了遥远遥远的从前,那时候,山狗和猪哥是搭档,但是他人的感觉,好像猪哥是山狗的妈,连出任务时带淡水,都是猪哥一人背两人份,笑嘻嘻的,他永远在前面走,山狗永远跟着,一开始是面无表情,随着时间过去,两人星级逐渐升高,大概是一起混得太久了,行事为人,也越来越像双胞胎。
有一些东西呼啸迩来,破空击中了杀人狐狸的心灵。在他的胸口起伏中,有一些微妙的变化在发生。那些变化反映在他背后所散发的阴影里,带着如同秋天枯萎草木那样的悲伤感觉。
他终于继续。
继续说,那些久远的,消失在山狗记忆中的,像噩梦一样的故事。
猪哥说,"你记得吗,杀人狐狸,每个月底我们两个没饭吃的时候,都是他帮我们垫付食堂备用金,每次梦里纱派我们出任务不给好设备的时候,他都破例给我们换。每次升级考上,他都和梦里纱打架要给我们加星。你第一件冬季衣服,虽然是我帮你去欧洲联盟仓库里偷的,其实也是他叫我去的。"
他声音低下去,有些伤感:"就算是梦里纱,那么讨厌我们的梦里纱,出任务遇到险情的时候,他也第一个冲来救过我们啊。"
有一些眼泪一样荡漾的东西软在他的言语中,浸润着山狗的皮肤,深入到他的胸口,一些微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