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什么?他们又上工了。(放下电报)不会,不会。 朴 矿上的工人已经在昨天早上复工,你当代表的反而不知道么? 大 (惊,怒)怎么矿上警察开枪打死三十个工人就白打了么?(又看电报,忽然笑起来 )哼,这是假的。你们自己假作的电报来离间我们的。(笑)哼,你们这种卑鄙无赖的行为 ! 萍 (忍不住)你是谁?敢在这儿胡说? 朴 萍儿!没有你的话。(低声向大海)你就这样相信你那同来的代表么? 大 你不用多说,我明白你这些话的用意。 朴 好,那我把那复工的合同给你瞧瞧。 大 (笑)你不要骗小孩子,复工的合同没有我们代表的签字是不生效力的。 朴 哦,(向仆)合同!(仆由桌上拿合同递他)你看,这是他们三个人签字的合同。 大 (看合同)什么?(慢慢地,低声)他们三个人签了字。他们怎么会不告诉我就签了 字呢?他们就这样把我不理啦? 朴 对了,傻小子,没有经验只会胡喊是不成的。 大 那三个代表呢? 朴 昨天晚车就回去了。 大 (如梦初醒)他们三个就骗了我了,这三个没有骨头的东西,他们就把矿上的工人们 卖了。哼,你们这些不要脸的董事长,你们的钱这次又灵了。 萍 (怒)你混帐! 朴 不许多说话。(回头向大海)鲁大海,你现在没有资格跟我说话——矿上已经把你开 除了。 大 开除了? 冲 爸爸,这是不公平的。 朴 (向冲)你少多嘴,出去!(冲由中门走下) 大 哦,好###(切齿)你的手段我早就领教过,只要你能弄钱,你什么都做得出来。 你叫警察杀了矿上许多工人,你还—— 朴 你胡说! 鲁 (至大海前)别说了,走吧。 大 哼,你的来历我都知道,你从前在哈尔滨包修江桥,故意在叫江堤出险—— 朴 (低声)下去!
「仆人等啦他,说“走!走!” 大 (对仆人)你们这些混帐东西,放开我。我要说,你故意淹死了二千二百个小工,每 一个小工的性命你扣三百块钱!姓周的,你发的是绝子绝孙的昧心财!你现在还—— 萍 (忍不住气,走到大海面前,重重地大他两个嘴巴。)你这种混帐东西!(大海立刻 要还手,倒是被周宅的仆人们拉住。)打他。 大 (向萍高声)你,你(正要骂,仆人一起打大海。大海头流血。鲁妈哭喊着护大海。 ) 朴 (厉声)不要打人!(仆人们停止打大海,仍拉着大海的手。) 大 放开我,你们这一群强盗! 萍 (向仆人)把他拉下去。 鲁 (大哭起来)哦,这真是一群强盗!(走至萍前,抽咽)你是萍#——凭#——凭什 么打我的儿子? 萍 你是谁? 鲁 我是你的——你打的这个人的妈。 大 妈,别理这东西,您小心吃了他们的亏。 鲁 (呆呆地看着萍的脸,忽而又大哭起来)大海,走吧,我们走吧。(抱着大海受伤的 头哭。) 萍 (过意不去地)父亲。 朴 你太鲁莽了。 萍 可是这个人不应该乱侮辱父亲的名誉啊。
「半晌。 朴 克大夫给你母亲看过了么? 萍 看完了,没有什么。 朴 哦,(沉吟,忽然)来人!
「仆人由中门上。 朴 你告诉太太,叫她把鲁贵跟四凤的工钱算清楚,我已经把他们辞了。 仆人 是,老爷。 萍 怎么?他们两个怎么样了? 朴 你不知道刚才这个工人也姓鲁,他就是四凤的哥哥么? 萍 哦,这个人就是四凤的哥哥?不过,爸爸—— 朴 (向下人)跟太太说,叫帐房跟鲁贵同四凤多算两个月的工钱,叫他们今天就去。去 吧。
「仆人由饭厅下。 萍 爸爸,不过四凤同鲁贵在家里都很好。很忠诚的。 朴 哦,(呵欠)我很累了。我预备到书房歇一下。你叫他们送一碗浓一点的普洱茶来。 萍 是,爸爸。
「朴园由书房下。 萍 (叹一口气)嗨!(急由中门下,冲适由中门上。) 冲 (着急地)哥哥,四凤呢? 萍 我不知道。 冲 是父亲要辞退四凤么? 萍 嗯,还有鲁贵。 冲 即使她的哥哥得罪了父亲,我们不是把人家打了么?为什么欺负这么一个女孩子干什 么? 萍 你可问父亲去。 冲 这太不讲理了。 萍 我也这样想。 冲 父亲在哪儿? 萍 在书房里。
「冲走至书房,萍在屋里踱来踱去。四凤由中门走进,颜色苍白,泪还垂在眼角 . 萍 (忙走至四凤前)四凤,我对不起你,我实在不认识他。 四 (用手摇一摇,满腹说不出的话。) 萍 可是你哥哥也不应该那样乱说话。 四 不必提了,错得很。(即向饭厅去) 萍 你干什么去? 四 我收拾我自己的东西去。再见吧,明天你走,我怕不能见你了。 萍 不,你不要去。(拦住她) 四 不,不,你放开我。你不知道我们已经叫你们辞了么? 萍 (难过)凤,你——你饶恕我么? 四 不,你不要这样。我并不怨你,我知道早晚是有这么一天的,不过,今天晚上你千万 不要来找我。 萍 可是,以後呢? 四 那——再说吧! 萍 不,四凤,我要见你,今天晚上,我一定要见你,我有许多话要同你说。四凤,你… … 四 不,无论如何,你不要来。 萍 那你想旁的法子来见我。 四 没有旁的法子。你难道看不出这是什么情形么? 萍 要这样,我是一定要来的。 四 不,不,你不要胡闹,你千万不……
「繁漪由饭厅上。 四 哦,太太。 繁 你们在那而啊!(向四凤)等一回,你的父亲叫电灯匠就回来。什么东西,我可以交 给他带回去。也许我派人跟你送去——你家住在什么地方? 四 杏花巷十号。 繁 你不要难过,没事可以常来找我。送你的衣服,我回头叫人送到你那里去。是杏花巷 十号吧? 四 是,谢谢太太。
「鲁妈在外面叫“四凤!四凤!” 四 妈,我在这儿。
「鲁妈由中门上。 鲁 四凤,收拾收拾零碎的东西,我们先走吧。快下大雨了。
「风声,雷声渐起。 四 是,妈妈。 鲁 (向繁漪)太太,我们走了。(向四凤)四凤,你跟太太谢谢。 四 (向太太请安)太太,谢谢!(含着眼泪看萍,萍缓缓地转过头去。)
「鲁妈与四凤由中门下,风雷声更大。 繁 萍,你刚才同四凤说的什么? 萍 你没有权利问。 繁 萍,你不要以为她会了解你。 萍 这是什么意思? 繁 你不要再骗我,我问你,你说要到哪儿去? 萍 用不着你问。请你自己放尊重一点。 繁 你说,你今天晚上预备上哪儿去? 萍 我——(突然)我找她。你怎么样? 繁 (恫吓地)你知道她是谁,你是谁么? 萍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现在真喜欢她,她也喜欢我。过去这些日子,我知道你早明白 的很,现在你既然愿意说破,我当然不必瞒你。 繁 你受过这样高等教育的人现在同这么一个底下人的女儿,这是一个下等女人—— 萍 (爆烈)你胡说!你不配说她下等,你不配,她不像你,她—— 繁 (冷笑)小心,小心!你不要把一个失望的女人逼得太狠了,她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的。 萍 我已经打算好了。 繁 好,你去吧!小心,现在(望窗外,自语,暗示着恶兆地)风暴就要起来了! 萍 (领悟地)谢谢你,我知道。
「朴园由书房上。 朴 你们在这儿说什么? 萍 我正跟母亲说刚才的事呢。 朴 他们走了么? 繁 走了。 朴 繁漪,冲儿又叫我说哭了,你叫他出来,安慰安慰他。 繁 (走到书房门口)冲儿!冲儿!(不听见里面答应的声音,便走进去。)
「外面风雷声大作。 朴 (走到窗前望外面,风声甚烈,花盆落地大碎的声音。)萍儿,花盆叫大风吹倒了, 你叫下人快把这窗关上。大概是暴风雨就要下来了。 萍 是,爸爸!(由中门下)
「朴园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闪电。
幕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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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幕
——杏花巷十号,在鲁贵家里。——
下面是鲁家屋外的情景。
车站的钟打了十下,杏花巷的老少还沿着那白天蒸发着臭气,只有半夜才从租界区域吹来一 阵好凉风的水塘边上乘凉。虽然方才落了一阵暴雨,天气还是郁热难堪,太空黑漆漆地布满 了了恶相的黑云,人们都像晒在太阳下的小草,虽然半夜里沾了点露水,心里还是热燥燥的 ,期望着再来一次的雷雨。倒是躲在池塘芦草下的青蛙叫得起劲,一直不停。闲人谈话的声 音有一阵没一阵地。无星的天空时而打着没雷的闪电,蓝森森地一晃,闪露出来池塘边的垂 柳在水面颤动着。闪光过去,还是黑黝黝的一片。
渐渐乘凉的人散了,四周围静下来,雷又隐隐地响着,青蛙像是吓得不敢多叫,风又吹起来 ,柳叶沙沙地。在深巷里,野狗寂寞地狂吠着。
以後闪电更亮得蓝森森地可怕,雷也更凶恶似地隆隆地滚着,四周却更沉闷地静下来,偶尔 听见几声青蛙叫和更大的木梆声,野狗的吠声更稀少,狂雨就快要来了。
最後暴风暴雨,一直到闭幕。
不过观众看见的还是四凤的屋子,(即鲁贵两间房的内屋)前面的叙述除了声音只能由屋子 中间一层木窗户显出来。
在四凤的屋子里面呢:
鲁家现在才吃完晚饭,每个人的心绪都是烦恶的。各人有各人的心思,在一个屋角,鲁大海 一个人在擦什么东西。鲁妈同四凤一句话也不说,大家静默着。鲁妈低着头在屋子中间的圆 桌旁收拾筷子碗,鲁贵坐在左边一张靠椅上,喝得醉醺醺地,眼睛发了红丝,像个猴子,半 身倚着靠背,望着鲁妈打着噎。他的赤脚忽然放在椅子上,忽然又平拖在地上,两条腿像人 字似地排开,他穿一件白汗衫,半臂已经汗透了,贴在身上,他不住地摇着芭蕉扇。
四凤在中间窗户前面站着:背朝着观众,面向窗外不安地望着,窗外池塘边有乘凉的人们说 着闲话,有青蛙的叫声。她时而不安地像听见了什么似的,时而又转过头看了看鲁贵,又烦 厌地迅速转过去。在她旁边靠左墙是一张搭好的木板床,上面铺着凉席,一床很干净的夹被 ,一个凉草枕和一把蒲扇,很整齐地放在上面。
屋子很小,像一切穷人的屋子,屋顶低档地压在头上。床头上挂着一张烟草公司的广告画, 在左边的墙上贴着过年时粘上的旧画,已经破烂许多地方。靠着鲁贵坐的唯一的一张椅子立 了一张小方桌,上面有镜子,梳子,女人用的几件平常的化妆品,那大概是四凤的梳妆台了 .在左墙有一条板凳,在中间圆桌旁边孤零零地立着一个圆凳子,在右边四凤的床下正排着 两三双很时髦的鞋,鞋的下头,有一只箱子,上面铺着一块白布,放着一个瓷壶同两三个粗 的碗。小圆桌上放着一盏洋油灯,上面罩一个鲜红美丽的纸灯罩;还有几件零碎的小东西; 在暗淡的灯影里,零碎的小东西虽然看不清楚,却依然领人觉得这大概是一个女人的住房。 这屋子有两个门,在左边——就是有木床的一边——开着一个小门,外面挂着一幅强烈的有 花的红幔,里面存着煤,一两件旧家俱,四凤为着自己换衣服用的。右边有一个破旧的木门 ,通着鲁家的外间,外面是鲁贵住的地方,是今晚鲁贵夫妇睡的处所。那外间屋的门就通着 池塘边泥泞的小道。这里间与外间相连的木门,旁边侧立一副铺板。
开幕时正是鲁贵兴致淋漓地刚刚倒完了半咒骂式的家庭训话。屋内都是沉默而紧张的。沉闷 中听得出池塘边唱着淫荡的春曲,参杂着乘凉人们的谈话。各人在想各人的心思,低着头不 做声。鲁贵满身是汗,因为喝酒喝得太多,说话也过于卖了力气,嘴里流着涎水,脸红的吓 人,他好像很得意自己在家里的位置同威风,拿着那把破芭蕉扇,挥着,舞着,指着。为汗 水浸透了似的肥脑袋探向前面,眼睛迷腾腾地,在各个人的身上扫来扫去。
大海依旧擦他的手枪,两个女人都不做声,等着鲁贵继续嘶喊,这时青蛙同卖唱的叫声传了 过来。四凤立在窗户前,偶而深深地叹着气。
贵 (咳嗽起来)他妈的!(一口痰吐在地上,兴奋地问着)你们听,你们哪一个对得起 我?(向四凤同大海)你们不要不愿意听,你们哪一个人不是我辛辛苦苦养到大?可是现在 你们哪一件是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