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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天屠龙记 佚名 5372 字 4个月前

人自幼服侍觉远,他岂

有不暗中传你之理?今日武当派名扬天下,那便是觉远之功

了。”觉远的辈分比空智长了三辈,算来该是“太师叔祖”,但

觉远逃出了少林寺被目为弃徒,派中辈名已除,因之空智语

气之中也就不存礼貌。

张三丰站起身来,恭恭敬敬的道:“先师恩德,贫道无时

或忘。”

少林四大僧之中,空见慈悲为怀,可惜逝世最早;空闻

城府极深,喜怒不形于色;空性浑浑噩噩,天真烂漫,不通

世务;空智却气量褊隘,常觉张三丰在少林寺偷学了不少武

功去,反而使武当派的名望骎骎然有凌驾少林派之势,向来

心中不忿。他认定张三丰这次来到少林,是为张翠山之死报

仇泄愤。何况那日殷素素临死之时,假意将谢逊的下落告知

空闻,这一着“移祸江东”之计使得极是毒辣。两年多来,三

日两头便有武林人士来到少林寺滋扰,或明闯,或暗窥,或

软求,或硬问,不断打听谢逊的所在。空闻发誓赌咒,说道

实在不知,但当时武当山紫霄宫中,各门各派数百对眼睛见

到殷素素在空闻耳边明言,如何是假?不论空闻如何解说,旁

人总是不信,为此而动武的月有数起。外来的武林人物死伤

固多,少林寺中的高手却也损折了不少。推究起来,岂非均

是武当派种下的祸根?

寺中上下僧侣憋了两年多的气,难得今日张三丰自己送

上门来,正好大大的折辱他一番。空智便道:“张真人自承是

从少林寺中偷得武功,可惜此言并无旁人听见,否则传将出

去,也好叫江湖上尽皆知闻。”

张三丰道:“红花白藕,天下武学原是一家,千百年来互

相截长补短,真正本源早已不可分辨。但少林派领袖武林,数

百年来众所公认,贫道今日上山,正是心慕贵派武学,自知

不及,要向众位大师求教。”

空闻、空智等只道他“要向众位大师求教”这句话,乃

是出言挑战,不由得均各变色,心想这老道百岁的修为,武

功深不可测,举世有谁是他的敌手,他孤身前来,自是有恃

无恐,想来在这两年之中又练成了甚么厉害无比的武功。

一时之间,三僧都不接口。最后空性却道:“好老道,你

要考较我们来着,我空性可不惧你。少林中千百名和尚一拥

而上,你也未必就能把少林寺给挑了。”他嘴里虽说“不惧”,

心中其实大惧,先便打好了千百人一拥而上的主意。

张三丰忙道:“各位大师不可误会,贫道所说求数,乃是

真的请求指点。只因贫道修习先师所传‘九阳真经’,其中有

不少疑难莫解、缺漏不全之处。少林众高僧修为精湛,若能

不吝赐教,使张三丰得闻大道,感激良深。”说着站了起来,

深深行了一礼。

张三丰这番言语,大出少林诸僧意料之外,他神功盖代,

开宗创派,修练已垂九十载,当代武林之中,声望之隆,身

分之高,无人能出其右,万想不到今日竟会来向少林派求教。

空闻急忙还礼,说道:“张真人取笑了。我等后辈浅学,

连‘他山之石,可以攻玉’这八个字也说不上,如何能当得

‘指点’二字?”

张三丰知道此事本来太奇,对方不易入信,于是源源本

本的将无忌如何中了“玄冥神掌”、体内阴毒无法驱出的情由

说了,又说他是张翠山身后所遗独子,无论如何要保其一命;

目前除了学全“九阳神功”之外,再无他途可循,因此愿将

本人所学到的“九阳真经”全部告知少林派,亦盼少林派能

示知所学,双方参悟补足。

空闻听了,沉吟良久,说道:“我少林派七十二项绝技,

千百年来从无一名僧俗弟子能练到十二项以上。张真人所学

自是冠绝古今,可是敝派只觉上代列位祖师传下来的武功太

多,便是只学十分之一,也已极难。张真人再以一门神功和

本派交换,虽然盛情可感,然于本派而言,却为多余。”顿了

一顿,又道:“武当派武功,源出少林,今日若是双方交换武

学,日后江湖上不明真相之人,便会说武当派固然祖述少林,

但少林派却也从张真人手上得到了好处。小僧忝为少林掌门,

这般的流言却是担代不起。”

张三丰心下暗暗叹息,想道:“你身为武林第一大门派的

掌门,号称四大神僧之一,却如此宥于门户之见,胸襟未免

太狭。”但其时有求于人,不便直斥其非,只得说道:“三位

乃当世神僧,慈悲为怀,这小孩儿命在旦夕之间,还望体念

佛祖救世救人之心,俯允所请,贫道实感高义。”

但不论他说得如何唇焦舌敝,三名少林僧总是婉言推辞。

最后空闻道:“有方尊命,还请莫怪。”转头向身旁一名僧人

道:“叫香积厨送一席上等素席,到这里来款待张真人。”那

僧人应命去了。

张三丰神色黯然,举手说道:“既是如此,老道这番可来

得冒昧了。盛宴不敢叨领。多有滋扰,还请恕罪,就此别过。”

躬身行了一礼,牵了无忌之手,飘然而去。

十一 有女长舌利如枪

张三丰带了张无忌下得少室山来,料想他已然命不长久,

索性便也绝了医治的念头,只是跟他说些笑话,互解愁闷。这

日行到汉水之畔,两人坐了渡船过江。船到中流,汉水波浪

滔滔,小小的渡船摇晃不已,张三丰心中,也是思如浪涛。

张无忌忽道:“太师父,你不用难过,孩儿死了之后,便

可见到爹爹妈妈了,那也好得很。”张三丰道:“你别这么说,

太师父无论如何要想法救你。”张无忌道:“我本来想,如能

学到少林派的九阳神功,去说给俞三伯听,那便好了。”张三

丰道:“为甚么?”张无忌道:“盼望俞三伯能修练武当、少林

两派神功,治好手足残疾。”

张三丰叹道:“你俞三伯受的是筋骨外伤,内功再强,也

是治不好的。”心想:“这孩子明知自己性命不保,居然不怕

死,却想着要去疗治岱岩的残疾,这番心地,也确是我辈侠

义中人的本色。”正想夸奖他几句,忽听得江上一个洪亮的声

音远远传来:“快些停船,把孩子乖乖交出,佛爷便饶了你的

性命,否则莫怪无情。”这声音从波浪中传来,入耳清晰,显

然呼叫之人内力不弱。

张三丰心下冷笑,暗道:“谁敢如此大胆,要我留下孩子?”

抬起头来,只见两艘江船,如飞的划来,凝目瞧时,见前面

一艘小船的船梢上坐着一个虬髯大汉,双手操桨急划,舱中

坐着一男一女两个孩子。后面一艘船身较大,舟中站着四名

番僧,另有七八名蒙古武官。众武官拿起船板,帮同划水。那

虬髯大汉膂力奇大,双桨一扳,小船便急冲丈余,但后面船

上毕竟人多,两船相距越来越近。过不多时,众武官和番僧

便弯弓搭箭,向那大汉射去。但听得羽箭破空,呜呜声响。

张三丰心想:“原来他们是要那虬髯大汉留下孩子。”他

生平最恨蒙古官兵残杀汉人,当下便想出手相救。只见那大

汉左手划船,右手举起木桨,将来箭一一挡开击落,手法甚

是迅捷。张三丰心道:“这人武功不凡,英雄落难,我怎能坐

视不救?”向摇船的艄公喝道:“船家,迎上去。”

那艄公见羽箭乱飞,早已吓得手酸足软,拚命将船划开

尚嫌不及,怎敢反而迎将过去?颤声道:“老……老道爷……,

你……你说笑话了。”张三丰见情势紧急,夺过艄公的橹来,

在水中扳了两下,渡船便横过船头,向着来船迎去。

猛听得“啊”的一声惨呼,小船中男孩背心上中了一箭。

那虬髯大汉一个失惊,俯身去看时,肩头和背上接连中箭,手

中木桨拿捏不定,掉入江心,坐船登时不动。后面大船瞬即

追上,七八名蒙古武官和番僧跳上小船。那虬髯大汉兀自不

屈,拳打足踢,奋力抵御。

张三丰叫道:“鞑子住手,休得行凶伤人!”急速扳橹,将

渡船摇近,跟着身子纵起,大袖飘飘,从空中扑向小船。

两名蒙古武官嗖嗖两箭,向他射来。张三丰袍袖挥动,两

枝羽箭远远飞了出去,双足一踏上船板,左掌挥出,登时两

名番僧摔出丈许,扑通、扑通两声,跌入了江中,众武官见

他犹似飞将军由天而降,一出手便将两名武功甚强的番僧震

飞,无不惊惧。领头的武官喝道:“兀那老道,你干甚么?”

张三丰骂道:“狗鞑子!又来行凶作恶,残害良民,快快

给我滚罢!”那武官道:“你可知这人是谁?那是袁州魔教反

贼的余孽,普天下要捉拿的钦犯!”

张三丰听到“袁州魔教反贼”六字,吃了一惊,心道:

“难道是周子旺的部属?”转头问那虬髯大汉道:“他这话可

真?”

那虬髯大汉全身鲜血淋漓,左手抱着男孩,虎目含泪,说

道:“小主公……小主公给他们射死了。”这一句话,便是承

认了自己的身分。

张三丰心下更惊,道:“这是周子旺的郎君么?”

那大汉道:“不错,我有负嘱咐,这条性命也不要了。”轻

轻放下那男孩的尸身,向那武官扑去。可是他身上本已负伤,

肩背上的两枝长箭又未拔下,而且箭头有毒,身刚纵起,口

中“嘿”的一声,便摔在船舱板上。

那小女孩扑在船舱的一具男尸之上,只是哭叫:“爹爹!

爹爹!”张三丰瞧那具尸身的装束,当是操舟的船夫。

张三丰心想:“早知是魔教中的人物,这件闲事不管也罢。

可是既已伸手,总不能半途抽身。”当下向那武官道:“这男

孩已然身亡,余下那人身中毒箭,也是转眼便死,你们已然

立功,那便走罢!”那武官道:“不成,非将两人的首级斩下

不可。”张三丰道:“那又何必赶人太绝?”那武官道:“老道

是谁?凭甚么来横加插手?”张三丰微微一笑,说道:“你理

我是谁?天下事天下人都管得。”

那武官使个眼色,说道:“道长道号如何?在何处道观出

家?”张三丰尚未回答,两名蒙古军官突然手举长刀,向他肩

头猛劈下来。这两刀来势好不迅疾,小舟之中相距又近,实

是无处闪避。

张三丰身子一侧,本来面向船首,略转之下,已面向左

舷,两刀登时砍空。他双掌起处,已托在两人的背心,喝道:

“去罢!”掌力一吐,两名武官身子飞起,砰砰两响,刚好摔

在原本所乘的舟中。他已数十年未和人动手过招,此时牛刀

小试,大是挥洒如意。

那为首的武官张大了口,结结巴巴的道:你……你……

你你莫非……是……”张三丰袍袖挥动,喝道:“老道生平,

专杀鞑子!”众武官番僧但觉疾风扑面,人人气息闭塞,半晌

不能呼吸。张三丰袍袖一停,众人面色惨白,齐声惊呼,争

先恐后的跃回大船,救起落水的番僧,急划而去。

张三丰取出丹药,喂入那虬髯大汉口中,将小舟划到渡

船之旁,待要扶他过船,岂知那大汉甚是硬朗,一手抱着男

孩尸身,一手抱着女孩,轻轻一纵,便上了渡船。张三丰暗

暗点头:“这人身受重伤,仍是如此忠于幼主,确是个铁铮铮

的好汉子。我这番出手虽然冒失,但这样的汉子却也该救。”

当下回到渡船,替那大汉取下毒箭,敷上拔毒生肌之药。

那女孩望着父亲的尸身随小船漂走,只是哭泣,那虬髯

大汉道:“狗官兵好不歹毒,一上来就放箭射死了船夫,若非

老道爷相救,这小小的船家女孩多半也是性命不保。”

张三丰心想:“眼下无忌不能行走,若到老河口投店,这

汉子却是钦犯,我要照顾两人,只怕难以周全。”取出三两银

子交给艄公,说道:“艄公大哥,烦你顺水东下,过了仙人渡,

送我们到太平店投宿。”那艄公见他将蒙古众武官打得落花流

水,早已万分敬畏,何况又给了这么多银子,当下连声答应,

摇着船沿江东去。

那大汉在舱板上跪下磕头,说道:“老道爷救了小人性命,

常遇春给你老人家磕头。”张三丰伸手扶起,道:“常英雄不

须有此大礼。”碰他手掌,但觉触手冰冷,微微一惊,问道:

“常英雄可还受了内伤么?”常遇春道:“小人从信阳护送小主

南下,途中与鞑子派来追捕的魔爪接战四次,胸口和背心给

一个番僧打了两掌。”

张三丰搭他脉搏,但觉跳动微弱,再解开他衣服一看伤

处,更是骇然,只见他中掌处肿起寸许,受伤着实不轻。换

作旁人,早便支持不住,此人千里奔波,力拒强敌,当真英

雄了得。当下命他不可说话,在舱中安卧静养。

那女孩约莫十岁左右,衣衫敝旧,赤着双足,虽是船家

贫女,但容颜秀丽,十足是个绝色的美人胎子,坐着只是垂

泪。张三丰见她楚楚可怜,问道:“姑娘,你叫甚么名字?”那

女孩道:“我姓周,名叫周芷若。”张三丰心想:“船家女孩,

取的名字倒好。”问道:“你家住在哪里?家中还有谁?咱们

会叫船老大送你回家去。”周芷若垂泪道:“我就跟爹爹两个

住在船上,再没……再没别的人了。”张三丰嗯了一声,心想:

“她这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