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85(1 / 1)

倚天屠龙记 佚名 5310 字 4个月前

迢的来到西域,为的就是找他。以前还听到一点踪迹,但到

了这里,却如石沉大海,再也问不到他的消息了。你腿好之

后,帮我去找到他,然后我再陪你去游山玩水,好不好?”

张无忌忍不住心中不快,哼了一声。那村女道:“你答应

我不生气的,这不是生气了么?”张无忌没精打采的道:“好,

我帮你去找他。”

那村女大喜,道“阿牛哥,你真好。”望着远处天地相接

的那一线,心摇神驰,轻声道:“咱们找到了他,他想着我找

了他这么久,就会不恼我了。他说甚么,我就做甚么,一切

全听他的话”张无忌道:“你这个情郎到底有甚么好,教你如

此念念不忘?”那村女微笑道:“他有甚么好,我怎说得上来?

阿牛哥,你说咱们能找到他么?他见了我还会打我骂我么?”

张无忌见她如此痴情,不忍叫她伤心,低声道:“不会了,他

不会打你骂你了。”那村女樱口微动,眼波欲流,也低声道:

“是啊,他爱我怜我,再也不会打我骂我了。”

张无忌心想:“这姑娘对她情郎痴心如此,倘若世界上也

有人如此关怀我,思念我,我这一生便再多吃些苦,也是快

活。”瞧着周芷若和丁敏君并排在雪地中留下的两行足印,心

想:“倘若丁敏君这行足印是我留下的,我得能和周姑娘并肩

而行……”

那村女突然叫道:“啊哟,快走,再迟便来不及了。”张

无忌从幻想中醒了过来,道:“怎么?”那村女道:“那峨嵋少

女不愿跟我拚命,假装受伤而去,可是那丁敏君口口声声说

要拿我们去见她师父,灭绝师太必在左近。这老贼尼极是好

胜,怎能不来?”

张无忌想起灭绝师太一掌击死纪晓芙的残忍狠辣,不禁

心悸,惊道:“这老尼姑厉害得紧,咱们可不是她的对手。”那

村女道:“你见过她么?”张无忌道:“峨嵋掌门,岂同等闲?

我不能行走,你快逃走罢。”那村女怒道:“哼,我怎能抛下

你不顾,独自逃生?你当我良心这样坏?”眉头微皱,沉吟片

刻,取下柴堆中的硬柴,再用软柴搓成绳子,扎了个雪橇,抱

起张无忌,让他双腿伸直,躺在雪橇上,拉了他向西北方跑

去。

张无忌但见她身形微晃,宛似晓风中一朵荷叶,背影婀

娜,姿态美妙,拖着雪橇,一阵风般掠过雪地。

她奔驰不停,赶了三四十里路。张无忌心中过意不去,说

道:“喂,好歇歇啦!”那村女笑道:“甚么喂不喂的,我没名

字么?”张无忌道:“你不肯说,我有甚么法子?你要我叫你

‘丑姑娘’,可是我觉得你好看啊。”那村女嗤的一笑,一口气

泄了,便停了脚步,掠了掠头发,说道:“好罢,跟你说也不

打紧,我叫蛛儿。”

张无忌道:“珠儿,珠儿,珍珠宝贝儿。”那村女道:“呸!

不是珍珠的珠,是毒蜘蛛的蛛。”张无忌一怔,心想:“哪有

用这个‘蛛’字来作名字的?”

蛛儿道:“我就是这个名字。你若害怕,便不用叫了。”张

无忌道:“是你爸爸给你取的么?”蛛儿道:“哼,若是爸爸取

的,你想我还肯要么?是妈取的。她教我练‘千蛛万毒手’,

说就用这个名字。”张无忌听到“千蛛万毒手”五字,不由得

心中一寒。

蛛儿道:“我从小练起,还差着好多呢。等得我练成了,

也不用怕灭绝这老贼尼啦。你要不要瞧瞧?”说着便从怀中取

出一个黄澄澄的金盒来,打开盒盖,盒中两只拇指大小的蜘

蛛蠕蠕而动。蜘蛛背上花纹斑斓,鲜明夺目。张无忌一看之

下,蓦地想起王难姑的《毒经》中言道:“蜘蛛身有彩斑,乃

剧毒之物,整人后极难解救。”不由得心下惊惧。

蛛儿见他脸色郑重,笑道:“你倒知道我这宝贝蛛儿的好

处。你等一等。”说着飞身上了一棵大树,眺望周遭地势,跃

回地上,道:“咱们且走一程,慢慢再说蜘蛛的事。”拉着雪

橇,又奔出七八里地,来到一处山谷边上,将张无忌扶下雪

橇,然后搬了几块石头,放在橇中,拉着急奔,冲向山谷。她

奔到山崖边上,猛地收步,那雪橇却带着石块,轰隆隆的滚

下深谷,声音良久不绝。张无忌回望来路,只见雪地之中,柴

橇所留下的两行轨迹远远的蜿蜒而来,至谷方绝,心想:“这

姑娘心思细密。灭绝师太若是顺着轨迹找来,只道我们已摔

入雪谷之中,跌得尸骨无存了。”

蛛儿蹲下身来,道:“你伏在我背上!”张无忌道:“你负

着我走吗?那太累了。”蛛儿白了他一眼,道:“我累不累,自

己不知道么?”张无忌不敢多说,便伏在她背上,轻轻搂住她

头颈。蛛儿笑道:“你怕握死我么?轻手轻脚的,教人头颈里

痒得要命。”张无忌见她对自己一无猜嫌,心下甚喜,手上便

搂得紧了些。蛛儿突然跃起,带着他飞身上树。

这一排树木一直向西延伸,蛛儿从一株大树跃上另一株

大树,她身材纤小,张无忌却甚高人,但她步法轻捷,竟也

不见累赘,过了七八十棵树,跃到一座山壁之旁,便跳下地

来,轻轻将他放在地上,笑道:“咱们在这儿搭个牛棚,倒是

不错。”张无忌奇道:“牛棚?搭牛棚干甚么?”蛛儿笑道:

“给大牯牛住啊,你不是叫阿牛么?”张无忌道:“那不用了,

再过得四五天,我断骨的接续处便硬朗啦,其实这时勉强要

走,也对付得了。”

蛛儿道:“哼!勉强走,已经是个丑八怪,牛腿再跛了,

很好看么?”说着便折下一条树枝,扫去山石旁的积雪。

张无忌听着“牛腿再跛了,很好看么?”这句话,蓦地里

体会到她言语中的关切之意,不由得心中一动。只听她轻轻

哼着小曲,攀折树枝,在两块大石之间搭了个上盖,便成了

一间足可容身的小屋,茅顶石墙,倒也好看。蛛儿搭好小屋,

又抱起地下一大块一大块雪团,堆在小屋顶上,忙了半天,直

至外边瞧不出半点痕迹,方始罢手。

她取出手帕,擦了擦脸上的汗珠,道:“你等在这里,我

去找些吃的来。”张无忌道:“我也不怎么饿,你太累啦,歇

一会儿再去罢。”蛛儿道:“你要待我好,要真的待我好,嘴

里说得甜甜的,又有甚么用?”说着快步钻入树林。

张无忌在山石之上,想起蛛儿语音娇柔,举止轻盈,无

一不是个绝色美女的风范,可就是一张脸蛋儿却生得这么丑

陋,又想起母亲临终时说过的话来:“越是美丽的女子,越会

骗人,你越是要小心提防。”蛛儿相貌不美,待自己又是极好,

有心和她终身相守,可是她心中另有情郎,全没有把自己放

在意下。

他胡思乱想,心念如潮,不久蛛儿已提了两只雪鸡回来,

生火烤了,味美绝伦。张无忌将一只雪鸡吃得干干净净,犹

未餍足。蛛儿抿着嘴笑了,将预先留下的两条鸡腿又掷了给

他。那是她在自己那只雪鸡上省下来的,原是鸡上的精华。张

无忌欲待推辞,蛛儿怒道:“你想吃便吃,谁对我假心假意,

言不由衷,我用刀子在他身上刺三个透明窟窿。”张无忌不敢

多说,便把两条鸡腿吃了。他满嘴油腻,从地下抓起一块雪

来擦了擦脸,伸衣袖抹去。

蛛儿回过头来,看到他用雪块擦干净了的脸,不禁怔住

了,呆呆的望着他。张无忌被他瞧得不好意思,问道:“怎么

啦?”蛛儿道:“你几岁啦?”张无忌道:“二十一岁。”蛛儿道:

“嗯,原来你只比我大三岁。为甚么留了这么长的胡子?”张

无忌笑道:“我一直独个儿在深山荒谷中住,从不见人,就没

有想到要剃须。”

蛛儿从身旁取出一把金柄小刀来,抵着他脸,慢慢将胡

子剃去了。张无忌只觉刀锋极是锐利,所到之处,髭须纷落,

她手掌手指却是柔腻娇嫩,摸在面颊上,忍不住怦然心动。

那小刀渐渐剃到他颈中,蛛儿笑道:“我稍一用力,在你

喉头一割,立时一命呜呼。你怕不怕?”张无忌笑道:“死在

姑娘玉手之下,做鬼也是快活。”

蛛儿反过刀子,用刀背在他咽喉上用力一斩,喝道:“叫

你做个快活鬼!”

张无忌吓了一跳,但她出手太快,刀子又近,待得惊觉,

一刀已然斩下,半点反抗之力也无,但体内九阳神功自然而

然的生出反弹之力,将刀子震开,随后才知她用的力只是刀

背。

蛛儿手臂一震,叫声:“哎唷!”随即格格笑道:“快活么?”

张无忌笑着点了点头。他本来为人朴实,但在蛛儿面前,不

知怎的,心中无拘无束,似乎是跟她自幼一块长大一般,说

不出的逍遥自在,忍不住要说几句笑话。

蛛儿替他剃干净胡须,向他呆望半晌,突然长长叹了口

气。张无忌道:“怎么啦?”蛛儿不答,又替他割短头发,梳

个髻儿,用树枝削了根钗子,插在他发髻之中。但见他这么

一打扮,虽然衣衫褴褛不堪,又实在太短太窄,便像是偷来

的一般,但神采焕发,丑八怪变成了英俊少年。蛛儿又叹了

口气,说道:“真想不到,原来你生得这么好看。”

张无忌知她是为自身的丑陋难过,便道:“我也没甚么好

看。再说,天地间极美的物事之中,往往含有极丑。孔雀羽

毛华美,其胆却是剧毒,仙鹤丹顶殷红,何等好看,哪知却

是最厉害的毒药。诸凡蛇豸昆虫,也都是越美的越具毒性。你

那两只毒蜘蛛可不是美丽得很么?一个人相貌俊美有甚么好,

要心地善良那才好啊。”蛛儿冷笑道:“心地良善有甚么好,你

倒说说看。”张无忌一时倒答不上来,怔了一怔才道:“心地

良善,便不会去害人。”蛛儿道:“不去害人又有甚么好?”张

无忌道:“你不去害人,自己心里就平安喜乐,处之泰然。”蛛

儿道:“我不害人便不痛快,要害得旁人惨不可言,自己心里

才会平安喜乐,才会处之泰然。”张无忌摇头道:“你强辞夺

理。”

蛛儿冷笑道:“我若非为了害人,练这千蛛万毒手又干甚

么?自己受这无穷无尽的痛苦熬煎,难道贪好玩么?”说着盘

膝坐下,行了一会儿内功,从怀里取出黄金小盒,打开盒盖,

将双手两根食指伸进盒中。

盒中的一对花蛛慢慢爬近,分别咬住了她两根指头。她

深深吸一口气,双臂轻微颤抖,潜运内功和蛛毒相抗。花蛛

吸取她手指上的血液为食,但蛛儿手指上血脉运转,也带了

花蛛体内毒液,回入自己血中。

张无忌见她满脸庄严肃穆之容,同时眉心和两旁太阳穴

上淡淡的罩上了一层黑气,咬紧牙关,竭力忍受痛楚。再过

一会,又见她鼻尖上渗出细细的一粒粒汗珠。她这功夫练了

几有半个时辰,双蛛直到吸饱了血,肚子胀得和圆球相似,这

才跌在盒中,沉沉睡去。

蛛儿又运功良久,脸上黑气渐退,重现血色,一口气喷

了出来,张无忌闻着,只觉一股甜香,随即微觉晕眩,似乎

她所喷的这口气中也含了剧毒。蛛儿睁开眼来,微微一笑。

张无忌问道:“要练到怎样,才算大功告成?”蛛儿道:

“要每只花蛛的身子从花转黑,再从黑转白,去净毒性而死,

蜘蛛体中的毒液便都到了我手指之中。至少要练过一百只花

蛛,才算是小成。真要功夫深啊,那么一千只、两千只也不

嫌多。”

张无忌听她说着,心中不禁发毛,道:“哪里来这许多花

蛛?”蛛儿道:“一面得自己养,它们会生小蜘蛛,一面须得

到产地去捉。”

张无忌叹道:“天下武功甚多,何必非练这门毒功不可?

这蛛毒猛烈之极,吸入体内,虽然你有抵御之法,但日子久

了,终究没有好处。”

蛛儿冷笑道:“天下武功固然甚多,可是有哪一门功夫,

能及得上这千蛛万毒手的厉害?你别自恃内功了得,要是我

这门功夫练成了,你未必能挡得住我手指的一戳。”说着凝气

于指,随手在身旁的一株树上戳了一下。她功力未到,只戳

入半寸来深。

张无忌又问:“怎地你妈妈教你练这功夫?她自己练成了

么?”

蛛儿眼中突然射出狠毒的光芒,恨恨的道:“练这千蛛万

毒手,只要练到二十只花蛛以上,身体内毒质积得多了,容

貌便会起始变形,待得千蛛练成,更会其丑无比。我妈本已

练到将近一百只,偏生遇上了我爹,怕自己容貌变丑,我爹

爹不喜,硬生生将毕身的功夫散了,成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

的平庸女子。她容貌虽然好看,但受二娘和我两个哥哥的欺

侮凌辱,竟无半点还手的本事,到头来还是送了自己性命。哼,

相貌好看有甚么用?我妈是个极美丽极秀雅的女子,只因年

长无子,我爹爹还是另娶妾侍……”

张无忌的眼光在她脸上一掠而过,低声道:“原来……你

是为了练功夫……”蛛儿道:“不错,我是为了练功夫,才将

一张脸毒成这样。哼,那个负心人不理我,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