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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天屠龙记 佚名 5296 字 4个月前

个粗鲁的中年汉子,杨不悔道:

“谁要你假好心?”左手一翻,已扣住那小鬟右手脉门,那小

鬟登时动弹不得,颤声道:“小姐,你……你……”

杨不悔冷笑道:“敌人大举来攻,我父女命在旦夕之间,

你这丫头多半是敌人派到光明顶来卧底的么?我父女岂能受

你的折磨?今日先杀了你!”说着长剑翻过,便往那小鬟的颈

中刺落。

张无忌自见这小鬟周身残废,心下便生怜悯,突见杨不

悔挺剑相刺,危急中不及细思,当即飞身而出,手指在剑刃

上一弹。杨不悔拿剑不定,叮当一响,长剑落地,她右手离

剑,食中双指直取张无忌的两眼,那本来只是平平无奇的一

招“双龙抢珠”,但她经父亲数年调教,使将出来时已颇具威

力。张无忌向后跃开,冲口便道:“不悔妹妹,是我!”

杨不悔听惯了他叫“不悔妹妹”四字,一怔之下,说道:

“是无忌哥哥吗?”她只是认出了“不悔妹妹”这四个字的声

音语调,却没认出张无忌的面貌。

张无忌心下微感懊悔,但已不能再行抵赖,只得说道:

“是我!不悔妹妹,这些年来你可好?”

杨不悔定神一看,见他衣衫破烂,面目污秽,心下怔忡

不定,道:“你……你……当真是无忌哥哥么?怎么……怎么

会到了这里?”

张无忌道:“是说不得带我上光明顶来的。那圆真和尚到

了这房中之后,突然不见,这里另有出路么?”杨不悔奇道:

“甚么圆真和尚?谁来到这房中?”张无忌急欲追赶圆真,此

事说来话长,使道:“你爹爹在厅上受了伤,你快瞧瞧去。”杨

不悔吃了一惊,忙道:“我瞧爹爹去。”说着顺手一掌,往那

小鬟的天灵盖击落,出手极重。张无忌惊叫:“使不得!”伸

手在她臂上一推,杨不悔这掌便落了空。

杨不悔两次要杀那小鬟,都受到他的干预,厉声道:“无

忌哥哥,你和这丫头是一路的吗?”张无忌奇道:“她是你的

丫鬟,我刚才初见,怎会和她一路?”杨不悔道:“你既不明

内情,那就别多管闲事。这丫鬟是我家的大对头,我爹爹用

铁链锁住她的手足,便是防她害我,此刻敌人大举来袭,这

丫头要趁机报复。”

张无忌见这小鬟楚楚可怜,虽然形相奇特,却绝不似凶

恶之辈,说道:“姑娘,你可有趁机报复之意么?”那小鬟摇

了摇头,道:“决计不会。”张无忌道:“不悔妹妹,你听,她

说是不会的,还是饶了她罢!”

杨不悔道:“好,既然是你讲情,啊哟……”身子一侧,

摇摇晃晃的立足不定。张无忌忙伸手相扶,突然间后腰“悬

枢”、“中枢”两穴上一下剧痛,扑地跌倒。原来杨不悔嫌他

碍手碍脚,赚得他近身,以套在中指上的打穴铁环打了他两

处大穴她打倒张无忌后,回过右手,便往那小鬟的右太阳穴

上击了下去。

这一下将落未落,杨不悔忽然丹田一阵火热,全身麻木,

不由自主的放脱了那小鬟的手腕,双膝一软,坐在椅中。原

来她使劲击打张无忌的穴道,张无忌神功初成,九阳真气尚

无护体之能,却已自行反激出来,冲荡杨不悔周身脉络。

那小鬟拾起地下的长剑,说道:“小姐,你总是疑心我要

害你。这时我要杀你,不费吹灰之力,可是我并无此意。”说

着将长剑插入剑鞘,还挂壁间。

张无忌站起身来,说道:“你瞧,我没说错吧!”他被点

中穴道之后,片刻间便以真气冲解,立即回复行动。

杨不悔眼睁睁的瞧着他,心下大为骇异,这时她手足上

麻木已消,心中记挂着父亲的安危,站起身来,说道:“我爹

爹伤得怎样?无忌哥哥,你在这里等我,回头再见。这些年

来你好吗?我时时记着你……”一面说,一面奔了出去。

张无忌问那小鬟道:“姑娘,那和尚逃到这房里,却忽然

不见了,你可知此间另有通道吗?”那小鬟道:“你当真非追

他不可吗?”张无忌道:“这和尚伤天害理,作下了无数罪孽,

我……我……便到天涯海角,也要追到他。”

那小鬟抬起头来,凝视着他的脸。张无忌道:“姑娘,要

是你知道,求你指点途径。”那小鬟咬着下唇,微一沉吟,低

声道:“我的性命是你救的,好,我带你去。”张口吹灭了烛

火,拉着张无忌的手便走。

二十与子共穴相扶将

张无忌跟了她没行出几步,已到床前。那小鬟揭开罗帐,

钻进帐去,拉着张无忌的手却没放开。张无忌吃了一惊,心

想这小鬟虽然既丑且稚,总是女子,怎可和她同睡一床?何

况此刻追敌要紧,当下缩手一挣。那小鬟低声道:“通道在床

里!”他听了这五个字,精神为之一振,再也顾不得甚么男女

之嫌,但觉那小鬟揭开锦被,横卧在床,便也躺在她身旁。不

知那小鬟扳动了何处机括,突然间床板一侧,两人便摔了下

去。

这一摔直跌下数丈,幸好地上铺着极厚的软草,丝毫不

觉疼痛,只听得头顶轻轻一响,床板已然回复原状。他心下

暗赞:“这机关布置得妙极!谁料得到秘道的入口处,竟会是

在小姐香闺的牙床之中。”拉着小鬟的手,向前急奔。

跑出数丈,听到那小鬟足上铁链曳地之声,猛然想起:

“这姑娘是个跛子,足上又有铁链,怎地跑得如此迅速?”便

即停步。那小鬟猜中了他的心意,笑道:“我的跛脚是假装的,

骗骗老爷和小姐。”张无忌心道:“怪不得我妈妈说天下女子

都爱骗人。今日连不悔妹妹也来暗算我一下。”此时忙于追敌,

这念头在心中一转,随即撇开,在甬道中曲曲折折的奔出数

十丈,便到了尽头,那圆真却始终不见。

那个鬟道:“这甬道我只到过这里,相信前面尚有通路,

可是我找不到开门的机括。”张无忌伸手四下摸索,前面是凹

凹凸凸的石壁,没一处缝隙,在凹凸外用力推击,纹丝不动。

那小鬟叹道:“我已试了几十次,始终没能找到机括,真是古

怪之极。我曾带了火把进来细细察看,也没发见半点可疑之

处,但那和尚却又逃到了哪里?”

张无忌提了一口气,运劲双臂,在石壁上左边用力一推,

毫无动静,再向右边推,只觉石壁微微一晃。他心下大喜,再

吸两口真气,使劲推时,石壁缓缓退后,却是一堵极厚、极

巨、极重、极实的大石门。原来光明顶这秘道构筑精巧,有

些地方使用隐秘的机括,这座大石门却全无机括,若非天生

神力或负上乘武功,万万推移不动,像那小鬟一般虽能进入

秘道,但武功不到,仍只能半途而废。张无忌这时九阳神功

已成,这一推之力何等巨大,自能推开了。待石壁移后三尺,

他拍出一掌,以防圆真躲在石后偷袭,随即闪身而入。

过了石壁,前面又是长长的甬道,两人向前走去,只觉

甬道一路向前倾斜,越行越低,约莫走了五十来丈,忽然前

面分了几道岔路。张无忌逐一试步,岔路竟有七条之多,正

没做理会处,忽听得左前方有人轻咳一声,虽然立即抑止,但

静夜中听来,已是十分清晰。

张无忌低声道:“走这边!”抢步往最左一条岔道奔去。这

条岔道忽高忽低,地下也是崎岖不平,他鼓勇向前,听得身

后铁链曳地声响个不绝,便回头道:“敌人在前,情势凶险,

你还是慢慢来罢。”那小鬟道:“有难同当,怕甚么?”

张无忌心道:“你也来骗我么?”顺着甬道不住左转,走

着螺旋形向下,甬道越来越窄,到后来仅容一人,便似一口

深井。

突然之间,蓦觉得头顶一股烈风压将下来,当下反手一

把抱住那小鬟腰间,急纵而下,左足刚着地,立即向前扑出,

至于前面一步外是万丈深渊,还是坚硬石壁,怎有余暇去想?

幸好前面空荡荡地颇有容身之处。只听得呯的一声巨响,泥

沙细石,落得满头满脸。

张无忌定了定神,只听那小鬟道:“好险,那贼秃躲在旁

边,推大石来砸咱们。”张无忌已从斜坡回身走去,右手高举

过顶,只走了几步,手掌便已碰到头顶粗糙的石面。只听得

圆真的声音隐隐从石后传来:“贼小子,今日葬了你在这里,

有个女孩儿相伴,算你运气。贼小子力气再大,瞧你推得开

这大石么?一块不够,再加上一块。”只听得铁器撬石之声,

接着呼的一声巨响,又有一块巨石给他撬了下来。压在第一

块巨石之上。

那甬道仅容一人可以转身,张无忌伸手摸去,巨石虽不

能将甬道口严密封死,但最多也只能伸得出一只手去,身子

万万不能钻出。他吸口真气,双手挺着巨石一摇,石旁许多

泥沙扑面而下,巨石却是半动不动,看来两块数千斤的巨石

叠在一起,当真便有九牛二虎之力,只怕也拉曳不开。他虽

练成九阳神功,毕竟人力有时而穷,这等小丘般两块巨石,如

何挪动得它半尺一寸?

只听圆真在巨石之外呼呼喘息,想是他重伤之后,使力

撬动这两块巨石,也累得筋疲力尽,只听他喘了几口气,问

道:“小子……你……叫……叫甚么……名……”说到这个

“名”字,却又无力再说了。

张无忌心里想:“这时他便回心转意,突然大发慈悲,要

救我二人出去,也是绝不能够。不必跟他多费唇舌,且看甬

道之下是否另有出路。”于是回身而下,顺着甬道向前走去。

那小鬟道:“我身边有火折,只是没蜡烛火把,生怕一点

便完。”张无忌道:“且不忙点火。”顺着甬道只走了数十步,

便已到了尽头。

两人四下里摸索。张无忌摸到一只木桶,喜道:“有了!”

手起一掌,将木桶劈散,只觉桶中散出许多粉末,也不知是

石灰还是面粉,他捡起一片木材,道:“你点火把!”

那小鬟取出火刀,火石,火绒,打燃了火,凑过去点那

木片,突然间火光耀眼,木片立时猛烈烧将起来,两人吓了

一大跳,鼻中闻到一股硝磺的臭气。那小鬟道:“是火药!”把

木片高高举起,瞧那桶中粉末时,果然都是黑色的火药。她

低声笑道:“要是适才火星溅了开来,火药爆炸,只怕连外边

那个恶和尚也炸死了。”只见张无忌呆呆望了自己,脸上充满

了惊讶之色,神色极是古怪,便微微一笑,道:“你怎么啦?”

张无忌叹了口气,道:“原来你……你这样美?”那小鬟

抿嘴一笑,说道:“我吓得傻了,忘了装假脸?”说着挺直了

身子。原来她既非驼背,更不是跛脚,双目湛湛有神,修眉

端鼻,颊边微现梨涡,直是秀美无伦,只是年纪幼小,身材

尚未长成,虽然容貌绝丽,却掩不住容颜中的稚气。张无忌

道:“为甚么要装那副怪样子?”

那小鬟笑道:“小姐十分恨我,但见到我丑怪的模样,心

中就高兴了。倘若我不装怪样,她早就杀了我啦。”张无忌道:

“她为甚么要杀你?”那小鬟道:“她总疑心我要害死她和老

爷。”张无忌摇摇头,道:“真是多疑!适才你长剑在手,她

却已动弹不得,你并没害她。自今而后,她再也不会疑心你

了。”那小鬟道:“我带了你到这里,小姐只有更加疑心。咱

们也不知能不能逃得出去,她疑不疑心,也不必理会了。”

她一面说,一面高举木条,察看周遭情景。只见处身之

地似是一间石室,堆满了弓箭兵器,大都铁锈斑斑,显是明

教昔人以备在地道内用以抵御外敌。再察看四周墙壁,却无

半道缝隙,看来此处是这条岔道的尽头,圆真所以故意咳嗽,

乃是故意引两人走入死路。

那小鬟道:“公子爷,我叫小昭。我听小姐叫你‘无忌哥

哥’,你大名是叫作‘无忌’吗?”张无忌道:“不错,我姓张

……”突然间心念一动,俯身拾起一枝长矛,拿着手中掂了

一掂,觉得甚是沉重,似有四十来斤,说道:“这许多火药或

能救咱们脱险,说不定便能将大石炸了。”小昭拍手道:“好

主意,好主意!”

她拍手时腕上铁链相击,铮铮作声。张无忌道:“这铁链

碍手碍脚,把它弄断了罢。”

小昭惊道:“不,不!老爷要大大生气的。”张无忌道:

“你说是我弄断的,我才不怕他生气呢。”说着双手握住铁链

两端,用劲一崩。那铁链不过筷子粗细,他这一崩少说也有

三四百斤力道,哪知只听得嗡的一声,铁链震动作响,却崩

它不断。

他“咦”的一声,吸口真气,再加劲力,仍是奈何不得

这铁链半分。小昭道:“这链子古怪得紧,便是宝刀利剑,也

伤它不了。锁上的钥匙在小姐手里。”张无忌点头道:“咱们

若是出得去,我向她讨来替你开锁解链。”小昭道:“只怕她

不肯给。”张无忌道:“我跟她交情非同寻常,她不会不肯的。”

说着提起长矛,走到大石之下,侧身静立片刻,听不到圆真

的呼吸之声,想已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