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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天屠龙记 佚名 5317 字 4个月前

在一瞬之间,便自奇速的跃动转为全然静止,旁观众人忍不

住轰天价叫了一声:“好!”

张无忌看清楚两人面貌时,心头大震,原来那身材矮小、

满脸精悍之色的中年汉子,正是武当派的四侠张松溪。他的

对手是个身材魁伟的秃顶老者,长眉胜雪,垂下眼角,鼻子

钩曲,有若鹰嘴。张无忌心想:“明教中还有这等高手,那是

谁啊?”

忽听得华山派中有人叫道:“白眉老儿,快认输罢,你怎

能是武当张四侠的对手?”张无忌听到“白眉老儿”四个字,

心念一动:“啊,原来他……他……他便是我外公白眉鹰王!”

心中立时生出一股孺慕之意,便想扑上前去相认。

但见殷天正和张松溪头顶都冒出丝丝热气,两人便在这

片刻之间,竟已各出生平苦练的内家真力。一个是天鹰教教

主、明教四大护教法王之一,一个是张三丰的得意弟子、身

属威震天下的武当七侠,眼看霎时之间便要分出胜败。明教

和六大派双方都是屏气凝息,为自己人担心,均知这一场比

拚,不但是明教和武当双方威名所系,而且高手以真力决胜,

败的一方多半有性命之忧。只见两人犹似两尊石像,连头发

和衣角也无丝毫飘拂。

殷天正神威凛凛,双目炯炯,如电闪动。张松溪却是谨

守武当心法中“以逸待劳、以静制动”的要旨,严密守卫。他

知殷天正比自己大了二十多岁,内力修为是深了二十余年,但

自己正当壮年,长力充沛,对方年纪衰迈,时刻一久,便有

取胜之机。岂知殷天正实是武林中一位不世出的奇人,年纪

虽大,精力丝毫不逊于少年,内力如潮,有如一个浪头又是

一个浪头般连绵不绝,从双掌上向张松溪撞击过去。

张无忌初见张松溪和殷天正时,心中一喜,但立即喜去

忧来,一个是自己的外公,乃是肯肉至亲;一个是父亲的师

兄,待他有如亲子,当年他身中玄冥神掌,武当诸侠均曾不

惜损耗内功,尽心竭力的为他疗伤,倘若两人之中有一人或

伤或死,在他都是毕生大恨。

张无忌微一沉吟,正想抢上去设法拆解,忽听殷天正和

张松溪齐声大喝,四掌发力,各自退出了六七步。

张松溪道:“殷老前辈神功卓绝,佩服佩服!”殷天正声

若洪钟,说道:“张兄的内家修为超凡入圣,老夫自愧不如。

阁下是小婿同门师兄,难道今日定然非分胜负不可吗?”张无

忌听他言中提到父亲,眼眶登时红了,心中不住叫着:“别打

了,别打了!”

张松溪道:“晚辈适才多退一步,已输了半招。”躬身一

揖,神定气闲的退了下去。

突然武当派中抢出一个汉子,指着殷天正恕道:“殷老儿,

你不提我张五哥,那也罢了!今日提起,叫人好生恼恨。我

俞三哥、张五哥两人,全是伤折在你天鹰教手中,此仇不报,

我莫声谷枉居‘武当七侠’之名。”呛啷啷一声,长剑出鞘,

太阳照耀下剑光闪闪,摆了一招“万岳朝宗”的姿式。这是

武当子弟和长辈动手过招时的起手式,莫声谷虽然怒气勃勃,

但此时早已是武林中极有身分的高手,在众目睽睽之下,一

举一动自不能失了礼数。

殷天正叹了口气,脸上闪过一阵黯然之色,缓缓道:“老

夫自小女死后,不愿再动刀剑。但若和武当诸侠空手过招,却

又未免托大不敬。”指着一个手执铁棍的教徒道:“借你的铁

棍一用。”那明教教徒双手横捧齐眉镔铁棍,走到殷天正身前,

恭恭敬敬的躬身呈上。殷天正接过铁棍,双手一拗,拍的一

声,那铁棍登时断为两截。

旁观众人“哦”的一声,都没有想到这老儿久战之后,仍

具如此惊人神力。

莫声谷知他知他不会先行发招,长剑一起,使一招“百

鸟朝凤”,但见剑尖乱颤,霎时间便如化为数十个剑尖,罩住

敌人中盘,这一招虽然厉害,但仍是彬彬有礼的剑法。

殷天正左手断棍一封,说道:“莫七侠不必客气。”右手

断棍便斜砸过去。

数招一过,旁观众人群情耸动,但见莫声谷剑走轻灵,光

闪如虹,吞叶开阖之际,又飘逸,又凝重,端的是名家风范。

殷天正的两根断铁棍本已笨重,招数更是呆滞,东打一棍,西

砸一棍,当真不成章法,但有识之士见了,却知他大智若愚,

大巧若拙,实已臻武学中的极高境界。他脚步移动也极缓慢,

莫声谷却纵高伏低、东奔西闪,只在一盏茶时分,已接连攻

出六十余招凌厉无伦的杀手。

再斗数十合后,莫声谷的剑招愈来愈快。昆仑、峨嵋诸

派均以剑法见长,这几派的弟子见莫声谷一柄长剑上竟生出

如许变化,心下都暗暗饮服:“武当剑法果然名不虚传,今日

里大开眼界。”可是不论他如何腾挪劈刺,总是攻不进殷天正

两根铁棍所严守的门户之内。莫声谷心想:“这老儿连败华山、

少林三名高手,又和四哥对耗内力,我已是跟他相斗的第五

人,早就占了不少便宜,若再不胜,师门颜面何存?”猛地里

一声清啸,剑法忽变,那柄长剑竟似成了一条软带,轻柔曲

折,飘忽不定,正是武当派的七十二招“绕指柔剑”。

旁观众人看到第十二三招时,忍不住齐声叫起好来。这

时殷天正已不能守拙驭巧,身形游走,也展开轻功,跟他以

快打快。突然间莫声谷长剑破空,疾刺殷天正胸膛,剑到中

途,剑尖微颤,竟然弯了过去,斜刺他右肩。这路“绕指柔

剑”全仗以浑厚内力逼弯剑刃,使剑招闪烁无常,敌人难以

挡架。殷天正从未见过这等剑法,急忙沉肩相避,不料铮的

一声轻响,那剑反弹过来,直刺入他的左手上臂。殷天正右

臂一伸,不知如何,竟尔陡然间长了半尺,在莫声谷手腕上

一拂,挟手将他长剑夺过,左手已按住他“肩贞穴”。

白眉鹰王的鹰爪擒拿手乃百余年来武林中一绝,当世无

双无对。莫声谷肩头落入他的掌心,他五指只须运劲一捏,莫

声谷的肩头非碎成片片、终身残废不可。武当诸侠大吃一惊,

待要抢出相救,其势却已不及。

殷天正叹了口气,说道:“一之为甚,其可再乎?”放开

了手,右手一缩,拔出长剑,左臂上伤口鲜血如泉涌出。他

向长剑凝视半晌,说道:“老夫纵横半生,从未在招数上输过

一招半式。好张三丰,好张真人!”他称扬张三丰,那是钦佩

他手创的七十二招“绕指柔剑”神妙难测,自己竟然挡架不

了。

莫声谷呆在当地,自己虽然先赢一招,但对方终究是有

意的不下杀手,没损伤自己,怔了片刻,便道:“多蒙前辈手

下留情。”殷天正一言不发,将长剑交还给他。莫声谷精研剑

法,但到头来手中兵刃竟给对方夺去,心下羞愧难当,也不

接剑,便即退下。

张无忌轻轻撕下衣襟,正想去给外公裹伤,忽见武当派

中又步出一人,黑须垂胸,却是武当七侠之首的宋远桥,说

道:“我替老前辈裹一裹伤。”从怀中取出金创药,给殷天正

敷在伤口之上,随即用帕子扎住,天鹰教和明教的教众见宋

远桥一脸正气,料想他以武当七侠之首的身分,决不会公然

下毒加害,殷天正说了声:“多谢!”更是坦然不疑。

张无忌大喜,心道:“宋师伯给我外公裹伤,想是感激他

不伤莫七叔,两家就如此和好了。”哪知宋远桥裹好伤后,退

一步,长袖一摆,说道:“宋某领教老前辈的高招!”

这一着大出张无忌意料之外,忍不住叫道:“宋大……宋

大侠,用车轮战打他老人家,这不公平!”

这一言出口,众人的目光都射向这衣衫褴褛的少年。除

了峨嵋派诸人,以及宋青书、殷梨亭、杨逍、说不得等少数

人之外,谁都不知他的来历,均感愕然。

宋远桥道:“这位小朋友的话不错。武当派和天鹰教之间

的私怨,今日暂且阁下不提。现下是六大派和明教一决生死

存亡的关头,武当派谨向明教讨战。”

殷天正眼光缓缓移动,看到杨逍、韦一笑、彭和尚等人

全身瘫痪,天鹰教和五行旗下的高手个个非死即伤,自己儿

子殷野王伏地昏迷,生死未卜,明教和天鹰教之中,除自己

之外,再无一个能抵挡得住宋远桥的拳招剑法,可是自己连

战五个高手之余,已是真气不纯,何况左臂上这一剑受伤实

是不轻。

殷天正微微一顿之间,崆峒派中一个矮小的老人大声说

道:“魔教已然一败涂地,再不投降,还待怎的?空智大师,

咱们这便去毁了魔教三十三代教主的牌位罢!”

少林寺方丈空闻大师坐镇嵩山本院,这次围剿明教,少

林弟子由空智率领。各派敬仰少林派在武林中的声望地位,便

举他为进攻光明顶的发号施令之人。

空智尚未答言,只听华山派中一人叫道:“甚么投不投降?

魔教之众,今日不能留一个活口。除恶务尽,否则他日死灰

复燃,又必为害江湖。魔崽子们!见机的快快自刎,免得大

爷们动手。”

殷天正暗暗运气,但觉左臂上剑伤及骨,一阵阵作痛,素

知宋远桥追随张三丰最久,已深得这位不世出的武学大师真

传,自己神完气足之时和他相斗,也是未知鹿死谁手,何况

此刻?但明教众高手或死或伤,只剩下自己一人支撑大局,只

有拚掉这条老命了,自己死不足惜,所惜者一世英名,竟在

今日断送。

只听宋远桥道:“殷老前辈,武当派和天鹰教仇深似海,

可是我们却不愿乘人之危,这场过节,尽可日后再行清算。我

们六大派这一次乃是冲着明教而来。天鹰教已脱离明教,自

立门户,江湖上人人皆知。殷老前辈何必蹚这场浑水?还请

率领贵教人众,下山去罢!”

武当派为了俞岱岩之事,和天鹰教结下了极深的梁子,此

事各派尽皆知闻,这时听宋远桥竟然替天鹰教开脱,各人尽

皆惊讶,但随即明白宋远桥光明磊落,不肯捡这现成便宜。

殷天正哈哈一笑,说道:“宋大侠的好意,老夫心领。老

夫是明教四大护教法王之一,虽已自树门户,但明教有难,岂

能置身事外?今日有死而已,宋大侠请进招罢!”说着踏上一

步,双掌虚拟胸前,两条白眉微微颤动,凛然生威。

宋远桥道:“既然如此,得罪了!”说罢左手一扬,右掌

抵在掌心,一招“请手式”挥击出去,乃是武当派拳法中晚

辈和长辈过招的招数。

殷天正见他弯腰弓背,微有下拜之态,便道:“不必客气。”

双手一圈,封住心口。依照拳法,宋远桥必当抢步上前,伸

臂出击,哪知他伸臂出击是一点不错,却没抢步上前,这拳

打出,竟和殷天正的身子相距一丈有余。

殷天正一惊:“难道他武当拳术如此厉害,竟已练成了隔

山打牛的神功?”当下不敢怠慢,运起内劲,右掌挥出,抵挡

他的拳力。

不料这一掌挥出,前面空空荡荡,并未接到甚么劲力,不

由得心中大奇。只听宋远桥道:“久仰老前辈武功深湛,家师

也常称道。但此刻前辈已力战数人,晚辈却是生力,过招之

际太不公平。咱们只较量招数,不比膂力。”一面说,一面踢

出一腿这一腿又是虚踢,离对方身子仍有丈许之地,但脚法

精妙,方位奇特,当真匪夷所思,倘是近身攻击,可就十分

难防。殷天正赞道:“好脚法!”以攻为守,挥拳抢攻。宋远

桥侧身闪避,还了一掌。

霎时之间,但见两人拳来脚往,斗得极是紧凑,可是始

终相隔丈许之地。虽然招不着身,一切全是虚打,但他二人

何等身分,哪一招失利、哪一招占先,各自心知。两人全神

贯注,丝毫不敢怠忽,便和贴身肉搏无异。

旁观众人不少是武学高手,只见宋远桥走的是以柔克刚

的路子,拳脚出手却是极快,殷天正大开大阖,招数以刚为

主,也丝毫没慢了。两人见招拆招,忽守忽攻,似乎是分别

练拳,各打各的,其实是斗得激烈无比。

张无忌初看殷天正和张松溪、莫声谷两人相斗时,关怀

两边亲人的安危,并没怎么留神双方出招,这时见殷天正和

宋远桥隔着远远的相斗,知道只有胜负之分,却无死伤之险,

这才潜心察看两人的招数。看了半晌,见两人出招越来越快,

他心下却越来越不明白:“我外公和宋大伯都是武林中一流高

手,但招数之中,何以竟存着这许多破绽?外公这一拳倘若

偏左半尺,不就正打中宋大伯的胸口?宋大伯这一抓若再迟

出片刻,那不恰好拿到了我外公左臂?难道他二人故意相让?

可是瞧情形又不像啊。

其实殷天正和宋远桥虽然离身相斗,招数上却丝毫不让。

张无忌学会乾坤大挪移心法后,武学上的修为已比他们均要

胜一筹。但说殷、宋二人的招数中颇有破绽,却又不然。张

无忌不知自己这么想,只因身负九阳神功之故,他所设想的

招数虽能克敌制胜,却决不是比殷、宋二人更妙更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