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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天屠龙记 佚名 5300 字 4个月前

是深恐室外有人,不敢纵声大笑,突然

间一转念,又问:“然则我师弟何以会中十香软筋散之毒?这

毒药你从何处得来?”范遥道:“那还不容易?这毒药由令师

弟看管,他是好酒贪杯之人,饮到酣处,苦头陀难道会偷他

不到手么?”

鹿杖客再无疑惑,说道:“好!苦大师,兄弟结交了你这

个朋友,我决不卖你,盼你别再令我上这种恶当。”范遥指着

韩姬笑道:“下次如再有这般香艳的恶当,请鹿先生也安排个

圈套,给苦头陀钻钻,老衲欣然领受。”

两人相对一笑,心中却各自打着主意。鹿杖客在暗暗盘

算,眼前的难关过去后,如何出其不意的弄死这个恶头陀。范

遥心知鹿杖客虽暂受自己胁迫,但玄冥二老是何等身分,吃

了这个大亏岂肯就此罢休,只要他一安顿好韩姬,解开鹤笔

翁的穴道,立时便会找自己动手,但那时六派高手已经救出,

自己早拍拍屁股走路了。

范遥见鹿杖客迟迟不取解药,心想我若催促,他反会刁

难,便坐了下来,笑道:“鹿兄何不解开韩姬的穴道,大家一

起来喝几杯?灯下看美人,这等艳福几生才修得到啊!”

鹿杖客情知万安寺中人来人往,韩姬在此多耽一刻,便

多一分危险,当下取过鹿角杖,旋下了其中一根鹿角,取过

一只杯子,在杯中倒了些粉末,说道:“苦大师,你神机妙算,

兄弟甘拜下风,解药在此,便请取去。”范遥摇头道:“这么

一点儿药末,管得甚么用?”鹿杖客道:“别说要救两人,便

是六七个人也足够了。”范遥道:“你何必小气,便多赐一些

又何妨?老实说,阁下足智多谋,苦头陀深怕上了你的当。”

鹿杖客见他多要解药,突然起疑,说道:“苦大师,你要相救

的,莫非不是灭绝大师和令爱两人?”

范遥正要饰词解说,忽听得院子中脚步声响,七八人奔

了进来,只听一人说道:“脚印到了此处,难道韩姬竟到了万

安寺中?”鹿杖客脸上变色,抓起盛着解药的杯子,揣在怀里,

只道苦头陀在外伏下人手,一等取到解药,便即出卖自己。

范遥摇了摇手,叫他且莫惊慌,取过一条单被,罩在韩

姬身上,连头蒙住,又放下帐子,只听得院子中一人说道:

“鹿先生在家么?”范遥指指自己嘴巴,意思说自己是哑子,叫

鹿杖客出声答应。鹿杖客朗声道:“甚么事?”那人道:“王府

有一位姬人被歹徒所劫,瞧那歹徒的足印,是到万安寺来的。”

鹿杖客向范遥怒视一眼,意思是说:若非你故意栽赃,依

你的身手,岂能留下足迹?范遥咧嘴一笑,做个手势,叫他

打发那人,心中却想:“韦蝠王栽赃栽得十分到家,把足印从

王府引到了这里。”

鹿杖客冷笑道:“你们还不分头去找,在这里嚷嚷的干甚

么?”以他武功地位,人人对之极是忌惮,那人唯唯答应,不

敢再说甚么,立时分派人手,在附近搜查。鹿杖客知道这一

来,万安寺四下都有人严加追索,虽然料想他们还不敢查到

自己房里来,但要带韩姬出去藏在别处却无法办到了,不由

得皱起眉头,狠狠瞪着苦头陀。

范遥心念一动,低声道:“鹿兄,万安寺中有个好去处,

大可暂且收藏你这位爱宠,过得一天半日,外面查得松了,再

带出去不迟。”鹿杖客怒道:“除非藏在你的房里。”范遥笑道:

“这等美人藏在我的房中,老头陀未必不动心,鹿兄不喝醋

么?”鹿杖客问道:“那么你说是甚么地方?”范遥一指窗外的

塔尖,微微一笑。

鹿杖客聪明机警,一点便透,大拇指一翘,说道:“好主

意!”那宝塔是监禁六大派高手的所在,看守的总管便是鹿杖

客的大弟子乌旺阿普。旁人甚么地方都可疑心,决不会疑心

王爷爱姬竟会被劫到最是戒备森严的重狱之中。范遥低声道:

“此刻院子中没人,事不宜迟,立即动身。”将床上被单四角

提起,便将韩姬裹在其中,成为一个大包袱,右手提着,交

给鹿杖客。

鹿杖客心想你别要又让我上当,我背负韩姬出去,你声

张起来,那时人赃并获,还有甚么可说的,不禁脸色微变,竟

不伸手去接。范遥知道他的心意,说道:“为人为到底,送佛

送上天,苦头陀再替你做一次护花使者,又有何妨?谁叫我

有事求你呢?”说着负起包袱,推门而出,低声道:“你先走

把风,有人阻拦查问,杀了便是。”

鹿杖客斜身闪出,却不将背脊对正范遥,生怕他在后偷

袭。范遥反手掩上了门,负了韩姬,走向宝塔。

此时已是戌末,除了塔外的守卫武士,再无旁人走动。众

武士见到鹿杖客和范遥,一齐躬身行礼,恭恭敬敬的站在一

旁。两人未到塔前,乌旺阿普得手下报知,已迎了出来,说

道:“师父,你老人家今日兴致好,到塔上坐坐么?”鹿杖客

点了点头,和范遥正要迈步进塔,忽然宝塔东首月洞门中走

出一个人来,却是赵敏。

鹿杖客作贼心虚,大吃一惊,只道赵敏亲自率人前来拿

他,当下只得硬着头皮,与苦头陀、乌旺阿普一齐上前参见。

昨晚张无忌这么一闹,赵敏却不知明教只来了三人,只

怕他们大举来袭,因此要亲自到塔上巡视,见到范遥在此,微

微一笑,说道:“苦大师,我正在找你。”范遥点了点头,丝

毫不动声色。赵敏道:“待会请你陪我到一个地方去一下。”

范遥心中暗暗叫苦:“好容易将鹿杖客骗进了高塔,只待

下手夺到他的解药,大功便即告成,哪知道这小丫头却在这

时候来叫我。”要想找甚么借口不去,仓卒之间苦无善策,何

况他是假哑巴,想要推托,却又无法说话,情急生智,心想:

“且由鹿杖客去想法子。”当下指着手中包袱,向鹿杖客晃了

一晃。鹿杖客大吃一惊,肚里暗骂苦头陀害人不浅。

赵敏道:“鹿先生,苦大师这包裹里装着甚么?”鹿杖客

道:“嗯,嗯,是苦大师的铺盖。”赵敏奇道:“铺盖?苦大师

背着铺盖干甚么?”她噗哧一笑,说道:“苦大师嫌我太蠢,不

肯收这个弟子,自己卷铺盖不干了么?”范遥摇了摇头,右手

伸起来乱打了几个手势,心想:“一切由鹿杖客去想法子撒谎,

我做哑巴自有做哑巴的好处。”赵敏看不懂他的手势,只有眼

望鹿杖客,等他解说。

鹿杖客灵机一动,已有了主意,说道:“是这样的,昨晚

魔教的几个魔头来混闹,属下生怕他们其志不小……这个

……这个……说不定要到高塔中来救人。因此属下师兄弟和

苦大师决定住到高塔中来,亲自把守,以免误了郡主的大事。

这铺盖是苦大师的棉被。”

赵敏大悦,笑道:“我原想请鹿先生和鹤先生来亲自镇守,

只是觉得过于劳动大驾,不好意思出口。难得三位肯分我之

忧,那是再好没有了。有鹿鹤两位在这里把守,谅那些魔头

也讨不了好去,我也不必上塔去瞧了。苦大师你这就跟我去

罢。”说着伸手握住了范遥手掌。

范遥无可奈何,心想此刻若是揭破鹿杖客的疮疤,一来

于事无补,二来韩姬明明负在自己背上,未必能使赵敏相信,

只得将那个大包袱交了给鹿杖客。鹿杖客伸手接过,道:“苦

大师,我在塔上等你。”乌旺阿普道:“师父,让弟子来拿铺

盖罢。”鹿杖客笑道:“不用!是苦大师的东西,为师的要讨

好他,亲自给他背铺盖卷儿。”

范遥咧嘴一笑,伸手在包袱外一拍,正好打在韩姬的屁

股上。好在她已被点中了穴道,这一声惊呼没能叫出声来。但

鹿杖客已吓得脸如土色,不敢再多逗留,向赵敏一躬身,便

即负了韩姬入塔。他心中早已打定主意,一进塔,立时便将

一条棉被换入包袱之中,倘若苦头陀向赵敏告密,他便来个

死不认帐。

二十七百尺高塔任回翔

范遥被赵敏牵着手,一直走出了万安寺,又是焦急,又

是奇怪,不知她要带自己到哪里去。赵敏拉上斗篷上的风帽,

罩住了一头秀发,悄声道:“苦大师,咱们瞧瞧张无忌那小子

去。”

范遥又是一惊,斜眼看她,只见她眼波流转,粉颊晕红,

却是七分娇羞,三分喜悦,决不是识穿了他机关的模样。他

心中大安,回忆昨晚在万安寺中她和张无忌相见的情景,哪

里是两个生死冤家的样子:一想到“冤家”两字,突然心念

一动:“冤家?莫非郡主对我教主暗中已生情意?”转念再想:

“她为甚么要我跟去,却不叫她更亲信的玄冥二老?是了,只

因我是哑巴,不会泄漏她的秘密。”当下点了点头,古古怪怪

的一笑。

赵敏嗔道:“你笑甚么?”范遥心想这个玩笑不能开,于

是指手划脚的做了几个手势,意思说苦头陀自当尽力维护郡

主周全,便是龙潭虎穴,也和郡主同去一闯。

赵敏不再多说,当先引路,不久便到了张无忌留宿的客

店门外。范遥暗暗惊讶:“郡主也真神通广大,立时便查到了

教主驻足的所在。”随着她走进客店。

赵敏向掌柜的道:“咱们找姓曾的客官。”原来张无忌住

店之时,又用了“曾阿牛”的假名。店小二进去通报。

张无忌正在打坐养神,只待万安寺中烟花射起,便去接

应,忽听有人来访,甚是奇怪,迎到客堂,见访客竟是赵敏

和范遥,暗叫:“不好,定是赵姑娘揭破了范右使的身分,为

此来跟我理论。”只得上前一揖,说道:“不知赵姑娘光临,有

失迎迓。”赵敏道:“此处非说话之所,咱们到那边的小酒家

去小酌三杯如何?”张无忌只得道:“甚好。”

赵敏仍是当先引路,来到离客店五间铺面的一家小酒家。

内堂疏疏摆着几张板桌,桌上插着一筒筒木筷。天时已晚,店

中一个客人也无。赵敏和张无忌相对而坐。范遥打手势说自

己到外堂喝酒。赵敏点了点头,叫店小二拿一只火锅,切三

斤生羊肉,打两斤白酒。

张无忌满腹疑团,心想她是郡主之尊,却和自己到这家

污秽的小酒家来吃涮羊肉,不知安排着甚么诡计。

赵敏斟了两杯酒,拿过张无忌的酒杯,喝了一口,笑道:

“这酒里没安毒药,你尽管放心饮用便是。”张无忌道:“姑娘

召我来此,不知有何见教?”赵敏道:“喝酒三杯,再说正事。

我先干为敬。”说着举杯一饮而尽。

张无忌拿起酒杯,火锅的炭火光下见杯边留着淡淡的胭

脂唇印,鼻中闻到一阵清幽的香气,也不知这香气是从杯上

的唇印而来,还是从她身上而来,不禁心中一荡,便把酒喝

了。赵敏道:“再喝两杯。我知道你对我终是不放心,每一杯

我都先尝一口。”

张无忌知她诡计多端,确是事事提防,难得她肯先行尝

酒,免了自己多冒一层危险,可是接连喝了三杯她饮过的残

酒,心神不禁有些异样,一抬头,只见她浅笑盈盈,酒气将

她粉颊一蒸,更是娇艳万状。张无忌哪敢多看,忙将头转了

开去。

赵敏低声道:“张公子,你可知道我是谁?”张无忌摇了

摇头。赵敏道:“我今日跟你说了,我爹爹便是当朝执掌兵马

大权的汝阳王。我是蒙古女子,真名字叫作敏敏特穆尔。皇

上封我为绍敏郡主。‘赵敏’两字,乃是我自己取的汉名。”若

不是范遥早晨已经说过,张无忌此刻原不免大吃一惊,但听

她居然将自己身分毫不隐瞒的相告,也颇出意料之外,只是

他不善作伪,并不假装大为惊讶之色。

赵敏奇道:“怎么?你早知道了?”张无忌道:“不,我怎

会知道?不过我见你以一个年轻姑娘,却能号令这许多武林

高手,身分自是非同寻常。”

赵敏抚弄酒杯,半晌不语,提起酒壶又斟了两杯酒,缓

缓说道:“张公子,我问你一句话,请你从实告我。要是我将

你那位周姑娘杀了,你待怎样?”

张无忌心中一惊,道:“周姑娘又没有得罪你,好端端的

如何要杀她?”赵敏道:“有些人我不喜欢,便即杀了,难道

定要得罪了我才杀?有些人不断得罪我,我却偏偏不杀,比

如是你,得罪我还不够多么?”说到这里,眼光中孕着的全是

笑意。

张无忌叹了口气,说道:“赵姑娘,我得罪你,实是迫于

无奈。不过你赠药救了我的三师伯、六师叔,我总是很感激

你。”

赵敏笑道:“你这人当真有三分傻气。俞岱岩和殷梨亭之

伤,都是我部属下的手,你不怪我,反来谢我?”张无忌微笑

道:“我三师伯受伤已二十年,那时候你还没出世呢。”赵敏

道:“这些人是我爹爹的部属,也就是我的部属,那有甚么分

别?你别将话岔开去,我问你:要是我杀了你的周姑娘,你

对我怎样?是不是要杀了我替她报仇?”

张无忌沉吟半晌,说道:“我不知道。”

赵敏道:“怎会不知道?你不肯说,是不是?”

张无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