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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天屠龙记 佚名 5330 字 4个月前

清,也无凶猛兽,各

人放心安睡。

次晨醒转,张无忌站起身来,只跨出一步,脚下一个踉

跄,险些摔倒,只觉双脚虚软无力,那是从所未有之事,揉

了揉眼睛,只见那艘波斯船已不在原处。他心一更惊,奔到

海滩四下张望,不见船只的踪影。

这一惊真是非同小可,叫道:“义父,你安好么?”却不

听得谢逊回答,忙奔到谢逊睡卧之处,只见他好端端的睡得

正沉,先放了一大半心。

赵敏、周芷若、殷离三人昨睡在远处一块大石之后。他

奔过去看时,只见周芷若和殷离相对而卧,赵敏却已不在该

处。一瞥间见殷离满脸是血,俯身察看,见她脸上被利刃划

了十来条伤痕,人已昏迷不醒,忙伸手搭脉搏,幸而尚在微

微跳动。再看周芷若时,只见她满头秀发被削了一大块,左

耳也被削去了一片,鲜血未曾凝,可是她脸含微笑,兀自做

着好梦,晨曦照射下如海棠春睡,娇丽无限。

他心中连珠价只是叫苦,叫道:“周姑娘,醒来!周姑娘,

醒来!”周芷若只是不醒。张无忌伸手去摇她肩头,周芷若打

了个哈欠,侧了头仍是沉睡。张无忌知她必是中了迷药,昨

晚出了这许多怪事,自己浑然不觉,此刻又是金身乏力,自

也是中毒无疑。

一时叫周芷若不醒,当下又奔到谢逊身旁,叫道:“义父,

义父!”谢逊迷迷糊糊的坐了起来,道:“怎么啊?”张无忌道:

“糟糕!咱们中了奸计。”将波斯船驶去、殷离及击芷若受伤

之事简略说了。谢逊惊问:“赵姑娘呢?”

张无忌黯然道:“不见她啊。”吸一口气,略运内息,只

觉四肢虚浮,使不出劲来,冲口便道:“义父,咱们给人下了

‘十香软筋散’之毒。”

六派高手被赵敏以“十香软筋散”困倒、一齐掳到大都

万安寺中之事,谢逊早已听到张无忌说过,他站起身来,脚

下也是虚飘飘的全无力道,定了定神,问道:“那屠龙刀和倚

天剑,也都给她带走了?”

张无忌一看身周,刀剑皆已不见,心下气恼无比,几乎

要哭出声,没料到赵敏竟会乘着自己遭逢极大危难之际,又

来落井下石,使出这般奸计。

他呆了一阵,挂念殷离的伤势,忙又奔到殷周二女身旁,

推了推周芷若,她仍是沉睡不醒,心想:“我内力最深,是以

醒得最早,义父其次。周姑娘内力跟我们二人差得远了,看

来一时难醒。”当下撕了一块衣襟,替殷离抹去脸上血渍,只

见她脸蛋上横七竖八都是细细的一条条伤痕,显然是用倚天

剑所划。殷离自被紫衫龙王金花婆婆所伤之后,流血甚多,体

内蕴积的千蛛毒液随血而散,脸上浮肿已退了一大半,幼时

俏丽的容颜这数日来本已略复旧观,此刻脸上多了这十几道

剑伤,又变得狰狞可怖。

张无忌又是心痛,又是恼怒,切齿道:“赵敏啊赵敏,但

教你撞在我手里,张无忌若再饶你,当真枉自为人了。”定了

定神,忙到山边采了些止血草药,嚼烂了敷在殷离脸上,又

去敷在周芷若的头皮和耳上。

周芷若打了个哈欠,睁开眼来,忽见他伸手在自己头上

摸索,羞得满脸通红,伸手推开他手臂,嗔道:“你……你怎

么啦……”一句话没说完,想是觉得耳上痛楚,伸手一摸,

“啊”的一声惊呼,跳起身来,问道:“为甚么?”突然双膝一

软,扑在张无忌怀中。

张无忌伸手扶住,安慰道:“周姑娘,你别怕。”周芷若

看到殷离脸上可怖的模样,忙伸手抚摸自己的脸,惊道:“我

……我也是这样了么?”张无忌道:“不!你只受了些轻伤。”

周芷若道:“是那些波斯恶徒干的么?我……我怎地一些儿也

不知道?”张无忌叹了口气,幽幽的道:“只怕……只怕是赵

姑娘干的。昨晚的饮食之中,她下了毒。”

周芷若呆了半晌,摸着半边耳朵,哭出声来,张无忌慰

道:“幸好你所伤不重,耳朵受了些损伤,将头发披下来盖过

了,旁人瞧不见。”周芷若道:“还说头发呢?我头发也没有

了。”张无忌道:“顶心上少了点儿头皮,两旁的头发可以拢

过来掩住……”周芷若嗔道:“我为甚么要把两旁头拢过来掩

住?到这时候,你还在竭力回护你的赵姑娘。”

张无忌碰了个莫名其妙的钉子,讪讪的道:“我才不回护

她呢!她这般心狠手辣,将殷姑娘伤成这我……我才不饶她

呢。”眼见殷离脸上的模样,不禁怔怔的掉下泪来。

身当此境,张无忌不由得徬徨失措,坐下一运功,察觉

中毒着实不浅。本来“十香软筋散”非赵敏的独门解药不能

消解,但此时只能以内功与剧毒试相抗,当下运起内息,将

散在四肢百的毒素慢慢搬入田,强行凝聚,然后再一点一滴

的逼出体外。运功一个多时辰后,察觉见效,心中略慰,只

是此法以九阳神功为根基,无法传授谢逊和周芷若照行,惟

有待自己驱毒净尽之后,再助谢周二人驱毒。

这功夫说来简捷,做起来却十分繁复,他到第七日上,也

只驱了体内三成毒素。好在这毒素只是令人使不出内劲,于

身了却是无害。

周芷若起初几日极是着恼,后来倒也渐渐惯了,陪着谢

逊捕钱射鸟,烧水煮食。她晚间在岛东一个山洞中独居,和

张无忌等离得远远地。

张无忌暗自惭,心想赵敏之祸,全是由己而起。这赵姑

娘明明是蒙古的郡主,是明教的对头死敌,武林中不知有多

少高人曾折在她的手里,自己对她居然不加防范,当真愚不

可及。谢逊和周芷若对他倒并无怨责,然他二人越是一句不

提,他心中越是难过,有时见到周芷若的眼色,隐隐体会到

她是在说:“你为赵敏的美色所迷,酿成了这等大祸。”

但殷离的伤势却越来越重。这小岛地处南海,所生草木

大半非胡青牛医经所载,他空自医术精湛,又明知殷离的伤

势可治,然而手边就是没药。偏生岛上树木都是又矮又小,仅

能作柴薪之用,否则他早已扎成木筏,冒险内航。他若不明

医术,也不过是焦虑而已,此时却如万把尖刀日夜在心头剜

割。这一晚他嚼了些退热的草药,喂在殷离口中,眼见她难

以下咽,心中一酸,泪水一颗颗滴在她脸上。

殷离忽然睁开眼来,微微一笑,说道:“阿牛哥哥,你别

难过。我要到阴世去见那个狠心短命的小鬼张无忌去了。我

要跟他说,世上有一个阿牛哥哥,待我这样好,可比你张无

忌好上千倍万倍。”

张无忌喉头哽咽,一时打不定主意,是否要向她吐露自

己实在就是张无忌。

殷离握住了他手,说道:“阿牛哥哥,我始终没答应嫁给

你,你恨我么?我猜你是为了讨我喜欢,说着骗骗我的。我

相貌丑陋,脾气古怪,你怎会要我?”

张无忌道:“不!我没骗你。你是一位情深意真的好姑娘,

要是得真能娶你为妻,实是我生平之幸。等你身子大好了,咱

们诸事料理停当,便即成婚,好不好?”

殷离伸出手来,轻轻抚他的面颊,摇头道:“阿牛哥哥,

我是不能嫁你的。我的心,早就许给了那个凶恶狠心的张无

忌了……阿牛哥哥,我有点儿害怕,到了阴世,能遇到他么?

他仍然会对我这么狠霸霸的么?”

张无忌见她说话神智清楚,脸颊潮红,心下暗惊:“这是

回光反照之象,难道她便要毕命于今日吗?”一时呆呆出神,

没听见她的话。殷离抓住了他手腕,又问了一遍。

张无忌柔声道:“他永远会待你很好的,当你心肝宝贝儿

一般。”殷离道:“能有你待我一半儿好么?”张无忌道:“老

天爷在上,张无忌诚心诚意的疼你爱你,他早就懊悔小时候

待你这般凶狠了。他……他对你之心,跟我一般无异,没半

点分别。”

殷离叹了口气,嘴角上带着一丝微笑,道:“那……那我

就放心了……”握着他的手渐渐松开,双目闭上,终于停了

呼吸。

张无忌将她尸身抱在怀里,心想她直到一瞑不视,仍不

知自己便是张无忌。这些日来,她始终昏昏沉沉,无法跟她

说知真相。当她临终前的片刻神智清明之际,却又甚么也来

不及说了。其实,到了这个地步,说与不说,也没甚么分别。

他心头痛楚,竟哭不出声来,只想:“若不是赵敏又伤她脸颊,

她的伤未必无救。若不是赵敏弃了咱们在这荒岛之上,只要

数日间赶回中原,我定有法子救得她的性命。”恨恨的冲口而

出:“赵敏,你这般心如蛇蝎,有朝一日落在我手中,张无忌

决不饶你性命。“

忽听背后一个冷冷的声音说道:“待得你见到她如花似玉

的容貌,可又下不了手啦。”转过身来,只见周芷若俏立风中,

脸上满是鄙夷之色。他又是伤心,又是惭愧,说道:“我对着

表妹的尸身发誓,若不手诛妖女,张无忌无颜立于天地之间。”

周芷若道:“那才是有志气的好男儿。”抢上几步,抚着

殷离的尸身痛哭起来。

谢逊听到哭声,寻声而至,得知殷离身亡,也不禁伤感。

张无忌到山冈之阴去挖墓,岛上浮泥甚浅,挖得两尺,便

遇上坚硬的花岗石,手边又无锄铲,只得将殷离的尸身放入

浅穴,待要将泥土堆上,见到她脸上的肿胀与血痕,心想:

“碎石泥块堆在脸上,可要擦伤了她。”折了些树枝架在她尸

身上,再轻轻放上石块,似乎她死后尚有知觉,生恐她给石

块压痛了。折下一段树干,剥去树皮,用殷离的匕首在树干

上刻道:“爱妻蛛儿殷离之墓”,下面刻道:“张无忌谨立”。一

切停当,这才伏地大哭。

周芷若劝道:“殷姑娘对你一往情深,你待她也是仁至义

尽。只须你不负了今日之言,杀了赵敏为她报仇,殷家妹子

在九泉之下也是含笑的了。”

张无忌一番伤心,本已凝聚在丹田之中的毒素复又散开,

再多费了数日之功,才渐行凝聚,待得尽数驱出体外,又是

十余日之后了。

小岛地气炎热,诸般野果甚多,随手采摘,即可充饥,日

子倒也过得并不艰难。周芷若知张无忌心伤殷离之死,恼恨

赵敏之诈,复又怜惜小昭之去,待他加意的温柔体贴。

张无忌运神功替谢逊驱去了体内毒性后,本该替周芷若

驱毒,但想这驱毒之法须以一掌贴于对方后腰,一掌贴于脐

上小腹,青年男女,怎能如此肌肤相亲?但若非这般运功,又

不能将自身的九阳真气输入她体内,一连数日,心下好生踌

躇,难以决断。

这日晚间,谢逊忽道:“无忌,咱们在此岛上,你想要过

多少日子?”张无忌一怔,道:“那就难说得很,只盼能有船

只经过,救咱们回归中土。”谢逊道:“这一个多月来,远远

也曾见到船帆的影子么?”张无忌道:“没有。”谢逊道:“是

了!说不定明天便有船只来到,但说不定再过一百年也没船

经过。”张无忌叹道:“这荒岛孤悬海中,非海船航道所经,咱

们是否能重回中土,原是十分渺茫。”

谢逊道:“嗯,解药是不易求的了。十香软筋散的毒素留

在体中,除了四肢乏力之外,可有其他害处?”张无忌道:

“时候不长,那也没有多大害处,但这种剧毒侵肌蚀骨,日子

久了,五脏六腑难免都受损伤。”

谢逊道:“是啊。那你怎能不尽早设法给周姑娘驱毒?你

说周姑娘和你从小认识,当年你身中玄冥寒毒之时,她曾有

惠于你。这等温柔有德的淑女,到哪里求去?难道你嫌她相

貌不美么?”张无忌道:“不,不,周姑娘倘若不美,天下哪

里还有美人?”谢逊道:“那我替你作主,娶了她为妻。这男

女授受不亲的腐礼,就不必顾忌了。”

周芷若在旁听着他二人说话,忽听说到自己身上来了,羞

得满脸通红,站起身来便走。

谢逊跃起身来,张开双手,拦在她身前,笑道:“别走,

别走!我今日这媒人是做定的了。”周芷若嗔道:“谢老爷子,

你为老不尊!咱们只盼想个法儿回归中土,这当儿怎地说起

这些不三不四的话来?”

谢逊哈哈大笑,说道:“男女好合,是终身大事,怎么不

三不四了?无忌,你父母也是在荒岛上自行拜天地成婚。他

们当日若非除了这些世俗礼法,世上哪里有你这个小子?何

况今日有义父为你主婚。难道你不喜欢周姑娘么?不想替她

驱除体内的剧毒么?”

周芷若掩了面只是要走,谢逊拉住她衣袖,笑道:“你走

到哪里去?明日咱们不见面了么?啊,我知道了,你不是不

肯叫我这老瞎子做公公?”周芷若道:“不,不,不是的。谢

老爷子是当世豪杰……”谢逊道:“那你是答应了?”周芷若

只说:“不,不!”谢逊道:’你是嫌我这义儿太过不成材么?”

周芷若顿了一顿,说道:“张公子武功卓绝,名扬江湖。

得……得婿如此,更有何求?只是……只是……”谢逊道:

“怎么?”周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