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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天屠龙记 佚名 5310 字 4个月前

子向殷梨亭

抛了过去,粗着嗓子胡胡大呼,在半空中翻个空心筋斗,伸

臂向张松溪抓到。殷梨亭顺手接住了赵敏,一呆之下,便点

了她穴道,将她摔开。

在这瞬息之间,张无忌已使开圣火令上的怪异武功,拳

打宋远桥,脚踢俞莲舟,一个头槌向张松溪撞到,反手却已

夺下了殷梨亭手中长剑。这几下兔起鹘落,既快且怪。武当

四侠武功精强,原是武林中的第一流高手,但给他这接连七

八下怪招一阵乱打,登时手忙脚乱,均感难以自保。

那日在灵蛇岛上,以张无忌武功之高,遇上波斯明教流

云三使的圣火令招数,也是抵敌不住,何况此时他已学全六

枚圣火令上的功夫,比之流云三使高出何止数倍?这圣火令

上所载,本非极深邃的上乘功夫,只是诡异古怪,令人捉摸

不定,若在庸手单独使来,亦非武当派内家正宗武功之敌。但

张无忌以九阳神功为根基,以挪移乾坤心法为脉络,加之对

武当派武功尽数了然于胸,一招一式,无不攻向四侠的空隙

之处。斗到二十余招时,那圣火令功夫越来越奇幻莫测。

赵敏躺在雪中,大声叫道:“押鲁不花将军,他们汉人蛮

子自以为了得,咱们蒙古这门祖传摔跤神技,今日叫他们尝

尝滋味。”

张松溪叫道:“以太极拳自保,这门鞑子拳招古怪得紧。”

四人立时拳法一变,使开太极拳法,将门户守得严密无比。

张无忌突然间坐倒在地,双拳猛捶自己胸膛。

武当四侠生平不知遭逢过多少强敌,见识过多少怪招,张

无忌的乾坤大挪移心法,已算得是武学中奇峰突起的功夫了,

但这鞑子坐在地下自捶胸膛,不但见所未见,连听也没听见

过。四侠本已收起长剑,各使太极拳守紧门户,此时一怔之

下,宋远桥、俞莲舟、张松溪三柄长剑又刺向张无忌身前。殷

梨亭的长剑已被张无忌夺去掷开,但他身边尚携着莫声谷的

佩剑,跟着也拔出来刺了过去。

张无忌突然横腿疾扫,卷起地下大片积雪,猛向四侠洒

了过去。这一招圣火令上的怪招,本来是山中老人霍山杀人

越货之用。他于未曾创教立派之时,惯常在波斯沙漠中打劫

行商,见有商队远远行来,便坐地捶胸,呼天抢地的哭号,众

行商自必过去探问。他突然间踢起飞沙,迷住众商眼目,立

即长刀疾刺,顷刻间使数十行商血染黄沙,尸横大漠,实是

一招极阴毒的手法。张无忌以此招踢飞积雪,功效与踢沙相

同。

武当四侠在霎时之间,但觉飞雪扑面,双眼不能见物,四

人应变奇速,立时后跃。但张无忌出手更快,抱住俞莲奇双

腿着地一滚,顺手已点了他三处大穴,跟着一个筋斗,身在

半空,落下时右腿的膝盖在殷梨亭头顶一跪,竟然撞中了他

顶门“五处”和“承光”两穴。殷梨亭一阵晕眩,摔倒在地。

宋远桥飞步来救,张无忌向后一坐,撞入他的怀中。宋远桥

回剑不及,左手撤了剑诀,挥掌拍出,掌力未吐,胸口已是

一麻,被他双肘撞中了穴道。

张松溪心下大骇,眼见四人中只剩下自己一人,无论如

何非此人敌手,但同门义重,决计不能独自逃命,挺起长剑,

刷刷刷三剑,向张无忌刺了过来。

张无忌见他身当危难,可是步法沉稳,剑招丝毫不乱,这

三剑来得凌厉,但每一剑仍是严守武当家法,心下暗暗喝采:

“若不是我学到了这一门古怪功夫,要抵挡四位师伯叔的联手

进攻,大非易事。”蓦地里脑袋乱摆,划着一个个圈子,张松

溪不为所动,不去瞧他摇头晃脑的装模作样,嗤的一声,长

剑破空,直往他胸口刺来。张无忌一低头,将脑袋往剑尖上

迎去,忽地卧倒,向前扑出,张松溪小腹和左腿上四处穴道

被点,摔倒在地。

张无忌所点这四处穴道只能制住下肢,正要往他背心

“中枢”穴补上一指,猛听得张松溪大声惨呼,双眼翻白,上

身一阵痉挛,直挺挺的死了过去。张无忌这一下只吓得魂不

附体,心想适才所点穴道并非重手,别说不会致命,连轻伤

也不致于,难道四师伯身有隐疾,陡然间遇此打击,因而发

作么?他背上刹那间出了一阵冷汗,忙伸手去探张松溪的鼻

息。

突然之间,张松溪左手一探,已拉下了他脸上蒙着的衣

襟。两人面面相觑,都是呆了。

过了好半晌,张松溪才道:“好无忌,原来……原来……

是你,可不枉了咱们如此待你。”他说话声音已然哽咽,满脸

愤怒,眼泪却已涔涔而下,说不出是气恼还是伤心。原来他

自知不敌,但想至死不见敌人面目,不知武当四侠丧在何人

手中,当真死不瞑目,是以先装假死,拉下了他蒙在脸上的

皮裘。

张无忌一来老实,二来对四师伯关心过甚,竟尔没有防

备。他此刻心境,真比身受凌迟还要难过,失魂落魄,登时

全然胡涂了,只道:“四师伯,不是我,不是我……七师叔不

是我……不是我害的……”

张松溪哈哈惨笑,说道:“很好,很好,你快快将我们一

起杀了。大哥、二哥、六弟,你们都瞧清楚了,这狗鞑子不

是旁人,竟是咱们钟爱的无忌孩儿。”

宋远桥、俞莲舟、殷梨亭三人身子不能动弹,一齐怔怔

的瞪着张无忌。

张无忌神智迷乱,便想拾起地下长剑,往颈中一抹。

赵敏忽然叫道:“张无忌,大丈夫忍得一时冤屈,打甚么

紧,天下没有不能水落石出之事。你务须找到杀害莫七侠的

真凶,为他报仇,才不枉了武当诸侠疼爱你一场。”

张无忌心中一凛,深觉此言有理,说道:“咱们此刻该当

如何?”说着走到她身前,在她背心和腰间诸穴上推宫过血,

解开了她被点的穴道。赵敏柔声安慰道:“你别气苦!你明教

中有这许多高手,我手上也不乏才智之士,定能擒获真凶。”

张松溪叫道:“张无忌,你若还有丝毫良心,快快将我们

四人杀了。我见不得你跟这妖女卿卿我我的丑模样。”

张无忌脸色铁青,实是没了主意。赵敏道:“咱们当先去

救韩林儿,再回去找你义父,一路上探访害你莫七叔的真凶,

探访害你表妹的凶手。”张无忌一呆,道:“甚……甚么?”赵

敏冷冷的道:“莫七侠是你杀的么?为甚么你四位师伯叔认定

是你?殷离是我杀的么?为甚么你认定是我?难道只可以你

去冤枉旁人,却不容旁人冤枉于你?”

这几句话如雷轰电震一般,直钻入张无忌的耳中,他此

刻亲身经历,方知世事往往难以测度,深切体会到了身蒙不

白之冤的苦处,心中只想:“难道赵姑娘她……她……竟然和

我一样,也是给人冤枉了么?”

赵敏道:“你点了四位师伯叔的穴道,他们能自行撞开

么?”张无忌摇头道:“这是圣火令上的奇门功夫,师伯叔们

不能自行撞解,但过得十二个时辰后,自会解开。”赵敏道:

“嗯,咱们将他们四位送到山洞之中,即便离去。在真凶找到

之前,你是不能再跟他们相见的了。”张无忌道:“那山洞中

有野兽的,有獐子出入来去,莫七叔的尸身,就给野兽咬坏

了。”赵敏叹道:“瞧你方寸大乱,甚么也想不起来。只须有

一位上身能够活动,手中有剑,甚么野兽能侵犯得他们?”

张无忌只道:“不错,不错。”当下将武当四侠抱起,放

在一块大岩石后以避风雪。四侠骂不绝口。张无忌眼中含泪,

并不置答。

赵敏道:“四位是武林高人,却如此不明事理。莫七侠倘

若是张无忌所害,他此刻一剑将你们杀了灭口,有何难处?他

忍心杀得莫七侠,难道便不忍心加害你们四位?你们若再口

出恶言,我赵敏每人给你们一个耳光。我是奸诈恶毒的妖女,

说得出便做得到。当日在万安寺中,我瞧在张公子的份上,对

各位礼敬有加。少林、昆仑、峨嵋、华山、崆峒五派高手,人

人被我截去了手指。但我对武当诸侠可有半分礼数不周之处

么?”

宋远桥等面面相觑,虽然仍是认定张无忌害死了莫声谷,

但生怕赵敏当真出手打人,大丈夫可杀不可辱,被这小妖女

打上几记耳光,那可是生平奇耻,当下便住口不骂了。

赵敏微微一笑,向张无忌道:“你去牵咱们的坐骑来,驮

四位去山洞。”张无忌犹豫道:“还是我来抱罢。”赵敏心念一

动,已知他的心意,冷笑道:“你武功再高,能同时抱得了四

个人么?你怕自己一走开,我便加害你四位师伯叔。你始终

是不相信我。好,我去牵坐骑,你在这里守着罢。”张无忌给

她说中了心事,脸上一红,但确是不敢将四位师伯叔的性命,

交托在这个性情难以捉摸的少女手中,便道:“劳驾你去牵牲

口,我在这里守着四位师伯叔。你伤势怎样,走路不碍吗?”

赵敏冷笑道:“你再殷勤好心,旁人还是不信你的。你的

赤心热肠,人家只当你是狼心狗肺。”说着转身便去牵马。

张无忌咀嚼着她这几句话,只觉她说的似是师伯叔疑心

自己,却也是说自己疑心于她;目送着她缓步而行,脚步蹒

跚,显是伤后步履艰难,心中又是怜惜,又是过意不去。

眼见赵敏走没多远,忽听得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沿大路从

北而来,一前二后,共是三乘。

赵敏听到蹄声,当即奔回,说道:“有人来了!”张无忌

向她招了招手。赵敏奔到大石之后,伏在他身旁,眼见俞莲

舟的身子有一半露在石外,便将他拉到石后。

俞莲舟怒目而视,喝道:“别碰我!”赵敏冷笑道:“我偏

要拉你,瞧你有甚么法子?”张无忌喝道:“赵姑娘,不得对

我师伯无礼。”赵敏伸了伸舌头,向俞莲舟装个鬼脸。

便在此时,一乘马已奔到不远之处,其后又有两乘马如

飞追来,等距约有二三十丈。第一乘马越奔越近,张无忌低

声道:“是宋青书宋大哥!”赵敏道:“快阻住他。”张无忌奇

道:“干甚么?”赵敏道:“别多问,弥勒庙中的话你忘了么?”

张无忌心念一动,拾起地下一粒冰块,弹了出去。嗤的

一声,冰块破空而去,正中宋青书坐骑的前腿。那马一痛,跪

倒在地。

宋青书一跃而起,想拉坐骑站起,但那马一摔之下,左

腿已然折断。宋青书见后面追骑渐近,忙向这边奔来,张无

忌又是一粒坚冰弹去,撞中他右腿穴道。赵敏伸出手指,接

连四下,点了武当四侠的哑穴,及时制止宋远桥的呼唤。只

听得宋青书“啊”的一声叫,滚倒在雪地之中。

这么接连两次阻挡,后面两骑已然奔到,却是丐帮的陈

友谅和掌钵龙头。张无忌暗自奇怪:“他三人同去长白山寻觅

毒物配药,怎么一逃二追,到了这里?”跟着又想:“是了。想

是宋大哥天良发现,不肯做此不孝不义之事,幸好撞在我的

手里,正好相救。”

陈友谅和掌钵龙头翻身下马,只道宋青书的坐骑久驰之

下,气力不加,以致马失前蹄,宋青书也因此堕马受伤,但

想他武功不弱,纵然受伤,也必轻微,两人纵身而近,兵刃

出手,指住他身子。

张无忌指上又扣了一粒冰块,正要向陈友谅弹去,赵敏

碰他臂膀,摇了摇手。张无忌转头瞧她。赵敏张开左掌,放

在自己耳边,再指指宋青书,意思说且听他们说些甚么。

只听得掌钵龙头怒道:“姓宋的,你黑夜中悄悄逃走,意

欲何为?是否想去通风报信,说与你父亲知道?”他手挥一柄

紫金八卦刀,在宋青书头顶晃来晃去,作势便要砍落。

宋远桥听得那八卦刀虚砍的劈风之声,挂念爱儿安危,大

是着急。张无忌偶一回头,见到他眼中焦虑的神色霎时间变

作了求恳,便点了点头,示意:“你放心,我决不让宋大哥身

受损伤。”心想:“父母爱子之恩当真天高地厚。大师伯对我

如此恼怒,恨不得将我千刀万剐,但一知宋大哥遭逢危难,立

时便向我求情。但若是大师伯自身遭难,他是英雄肝胆,决

计不屑有丝毫示弱求恳之意。”刹那之间,又想到宋青书有人

关怀爱惜,自己却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

只听宋青书道:“我不是去向爹爹报信。”掌钵龙头道:

“帮主派你跟我去长白山采药,那么你何以不告而别?”宋青

书道:“你也是父母所生,你们逼我去加害自己父亲,心又何

忍?我决不能作此禽兽勾当。”掌钵龙头厉声道:“你是决意

违背帮主号令了?叛帮之人该当如何处置,你知道么?”

宋青书道:“我是天下罪人,本就不想活了。这几天我只

须一合眼,便见莫七叔来向我索命。他冤魂不散,缠上了我

啦。掌钵龙头,你一刀将我砍死罢,我多谢你成全了我。”掌

钵龙头高举八卦刀,喝道:“好!我便成全了你!”

陈友谅插口道:“龙头大哥,宋兄弟既然不肯,杀他也是

无益,咱们由他去罢。”掌钵龙头奇道:“你说就此放了他?”

陈友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