益甚多,下山以前,通行火宅严关。一
行同门六个少年好友,年纪虽轻,道力却是坚定。加以锦囊仙示告诫,自然不敢大意。
金、石、甄、易等六人返照空灵,固不必说,连石完、钱莱、灵奇三人,也不是深知妖
蚿厉害,看出危机,便是福至心灵,不该遭难。觉着各位师长法力高强,尚且被困,临
事如此谨慎,何况自己,又因独当一面,惟恐一时疏忽,贻误全局,全都把平时顽皮童
心收起,改作谨慎起来。内中石完又是天生异质,心如铁石,不特不会受甚迷惑,引起
欲念,并且奇寒酷热以及各种邪毒之气,均难加以伤害。这两个小人,看去仿佛功力稍
差,实则得天独厚,别有专长。妖蚿诡计难施,表面淫声艳舞,作尽鬼态,心却忿恨已
极。本对金蝉志在必得,经时一久,看出金蝉道心坚定,不易摇动。宝光之内,还有一
圈佛光,对方十人,非有一个受了摇惑,必定无隙可乘。方始变计,想就众中择出一人,
运用邪法,愚弄诱敌。只要稍现一丝空隙,立可化整为零,以诸天幻象愚弄,挨个享受
过去,至尽为止。主意打定,厉声怒吼道:“无知小鬼,不识好歹!你仙后得道万年,
如杀你们,易如反掌。我只要一现法身,略用玄功变化,便连人和法宝一起吞入腹内,
不消三十六个时辰,便为我大阴真气炼化。我人宝俱得,固是大有补益。你们却是形神
皆灭,连残魂都逃不出半点,岂不可怜?比起顺我心意,结为夫妇,永享仙福,相去天
渊。再不降顺,我一张口,你们就悔之无及了。”说罢,只阿童仍在注视妖蚿动静,余
人早料妖蚿邪媚无功,必还另有凶谋,闻言各自加意戒备,置若罔闻。
妖蚿大怒,震天价一声厉吼,四山轰轰回应,立起洪响,那座数十丈高大的玉字琼
楼一时震撼,连整座翠峰也似摇摇欲倒,声势先就惊人。同时眼前一暗,六女齐隐,妖
蚿立现原身,竟比先前所见加大十倍。六个怪头,九条长身,连同四十八条利爪,一齐
挥动。身上软腻腻,绿黝黝的,腥涎流溢,活似一条条其大无比的蚯蚓,这一临近,形
态越发丑恶可怖。又是凌空飞舞,停在外面,天都被它遮黑了大半边。妖蚿这次现身,
当中、两头特大。才一照面,十二条前爪往前一抓,一片鸣玉之声过处,整座琼楼全被
揭去,只剩下大片平崖楼基。紧跟着,由口中喷出两股绿气,将光幕一起裹住,张开血
盆一般大口往里便吸。
阿童先听妖蚿口发狂言,说是要将人和法宝一起吞噬,还未深信。及见一现原形,
便喷绿气,那许多法宝、飞剑结成的光幕竟被裹定,往妖蚿口中投入,同时又觉压力暴
增,光幕被其束紧,好似无力挣脱神气,不禁大惊。晃眼之间,光幕吸向妖蚿左边怪头
口前。右边怪头似想争夺美食,奋力一吸,又被吸了过去。左头也似不服,照样猛吸相
争。两头怪口齐张,互相争吸不已,眼看相隔只有数尺,又被对头夺去,全都不能到口,
争得彼此怒吼连连,厉声交哄。余下四头也齐张口发威,势更猛恶,震耳欲聋。阿童不
知此是妖蚿诡计,想将众人引开,化合为分,以便下那毒手。以为妖蚿丹气厉害,那么
强烈的宝光,竟敢强行吞噬,照此情势,必被吸进口去无疑。万一如它所言,岂不是糟?
因知众人早就言明各顾自己,以防两误,无法商议。情急之下,意欲将计就计,运用自
己佛光试它一下。随运用玄功,将手一指,将佛光飞向光层外,压力果然减轻了些,心
中微喜。正欲以全力施为,妖蚿似觉佛光威力较大,当中两首便不再争,一齐狂喷绿气,
裹定光幕,朝口猛吸。阿童试出那绿气不似预料那等厉害,心便放宽许多。见此情形,
正合心意,便不再强抗,反把佛光连同光幕一起略为缩小,表面故作不支。等缩小了十
之一二,光幕已经迫近众人坐处,冷不防突用全力施为,佛光、宝光同时暴长,本意想
将妖蚿丹气震破。只见数十百丈金光、宝霞暴长急涌中,耳听妖蚿连声怒嗥,绿气首被
震破,脱了束缚,一片碧光闪过,妖蚿全身忽隐,不知去向。
阿童自以为得计,心想:“众人不该胆怯谨慎过度,一味防守,不敢反攻。方才如
若合力抵御,或将光围缩小,索性任其吞入口内,再照前策,合力施为,当中怪头必有
一个震成粉碎,给妖蚿一个重创,岂不也好?如今妖蚿逃去,必又是逃向平台养伤,复
原再来,未必再肯上当。似此相持,真不如趁其负伤未愈,乘胜赶去,合力与之一拼
呢。”越想越觉有理,正要告知众人吉凶有数,株守无益,不如试上一试,不行再说。
忽然发现光幕加大之后,并未缩小还原,四外一片混茫,先前所见仙山楼阁,翠峰琼树,
以及对面妖蚿所居的金庭玉柱,宫殿平台,全都不知去向。仅看出连人带光幕,落在一
个极大的山顶之上,地势十分平坦。同伴九人,相隔均在十丈以外,仍按九宫方位跌坐,
每人身前神香多已点燃。细查人数,只有钱莱不知去向。
阿童正在惊疑,忽听金蝉用传声急呼道:“小神僧,你适才已为妖蚿所愚,我们此
时身入危境,形势比前更加凶险,多半自顾不暇。处境更是艰难。所幸我在光幕暴长之
际,突然警觉,防备尚早。灵峤三仙所赠玉虎甚是灵异,在危机一发之间,忽吐人言。
才知甘碧梧仙子早已算就今日之事,虎口内藏有仙符留音,到时自生妙用,将妖蚿元灵
隔断,只被乘隙侵入一些,不能尽发它的凶威。而那毒龙香专制这类前古精怪。休看妖
蚿玄功变化,邪法极高,一闻此香,便昏昏如醉,有力难施。只须挨上十多日,救兵一
到,立可无事,化凶为吉了。无如此香少了一枝,上来错了主意,不该令灵奇镇守中宫,
你又轻敌,未与合坐。钱莱虽然无香,但他家学渊源,又服过玉莲仙实,尚可无害。就
这样,为防万一,已在妖蚿暗用大挪移法分化我们之时,看出破绽,行法藏起。我们十
人,只你处境最险。幸仗各人法宝、飞剑,连同你那佛光,均具极大威力,防御严密。
妖蚿仅能用那一丝真元之气,里应外合,不能全身入内为害。只要不为它幻象所迷,便
可渡此难关。此时外层宝光万万不能再行移动变化,以免又中暗算毒计。等我说完,速
将佛光收回防身,运用佛家金刚天龙禅功入定。不论有何身受,全置度外,自可无害;
否则,就不免吃它大亏了。此时谁均不能分神他顾,我这次说话也是万分危险。只为你
我患难至交,誓共安危,此虽是你应有魔难,但我弟兄蒙你纤,尊下交,数十万里同舟
相助,宁遭苦难,也无坐视之理。也许本门千里传声之法,全凭心灵运用,不致为此数
言受害。即使不然,陪你受罪,也较心安。为此犯险相告,望小神僧千万留意才好。”
阿童闻言大惊,当时醒悟过来。因听金蝉说到未两句时,似颇惊慌,料他为了自己
受累,关心着急,回间已无应声。只听石生传音急呼。叫、神僧急速自顾。此时妖蚿初
闻神香,灵奇防你准备不及,又将宝鼎内的神香大量发出,妖蚿骤为所中,以致邪法尚
未发动。我也不能多说了。”阿童知金、石二人以前情分最厚,未下山时,灵感便自相
通,石生必听自己发问不已,恐其两误,也学金蝉犯险警告。自己已为妖蚿邪法所乘,
危机四伏,如何还敢大意?心中一动,忙把佛光收转。刚把全身护定,忽然机伶怜打了
一个冷战,知道不妙,忙即按照师传运用禅功。满拟金刚天龙等禅功一经运用,万邪不
侵。哪知妖蚿一丝丹元真气,已在阿童先前收发佛光之际乘隙侵入,附向身上。不特阿
童本人,连众人也同被幻象分隔,满布危机。道心稍不坚定,立即飞出光幕之外,自投
陷阱,连元神也休想保全。不过众人防御得严,当妖蚿现形,用幻象愚弄诱敌时,紧守
师言,置之不理,未为所乘,比较好得多罢了。阿童邪气已经上身,禅功怎能如意运用。
如非金、石二人为友忠义,犯险警告,有了戒心,又仗佛光紧护本身元灵,直是万无幸
理。就这样,阿童身受已是痛苦万分。
原来阿童所习乃是上乘佛法,功候虽还不到,毕竟名师传授。本身福缘根骨既厚,
用功又极勤奋,差不多已得白眉真传十之七八。平日一经入定,便如一粒智珠,活泼泼
地返照空灵,心如止水,不起一丝杂念。这时却是不然。先是心乱如麻,不能返虚人浑,
物我两忘。等到勉强将心定住,身上又起了诸般痛苦,疼痛麻痒,同时交作。再试往外
一看,先前所见同伴一个不在。跟着,现出奇异微妙景象:不是眼前珠茵绣榻,美女横
陈,玉软香温,柔情艳态,秋波送媚,来相引逗;便是赤身玉立,轻歌曼舞,皓体流辉,
妙相毕呈。舞着舞着,忽然轻盈盈一个大旋转,宛如飞燕投怀,来相呢就。随闻一缕极
甜柔的肉香,沁入鼻端。那又凉又滑的玉肌更是着体欲融,荡人心魄。面红体热,心旌
摇摇,几难自制。如在方才,阿童必当妖蚿幻化美女,必以法力抵御降魔,中它圈套无
疑。此时已知身人危境,一切见闻身受全是幻景,稍一镇压不住七情,立为所算,只得
任其偎倚,不去理睬。不料对方得寸进尺,竟把丁香欲吐,度进口来,立觉细嫩甘腴,
不可名状。香津入口,又起遐思,心神一荡,抗既不可”守又不能。自知危机瞬息,稍
懈即败,哪敢丝毫大意。没奈何,只得听其自然,只把心灵守住,运用玄功,勉强压制
心情,不为所动。总算以前根基扎得稳固,有时居然在万般为难之下,入定起来。心智
刚一澄清,幻象齐化乌有,越知只有定力诚毅,可以战胜邪魔,越发加紧用功,不敢丝
毫懈怠。
无如邪气附身,虽仗佛光法力,不曾侵害真灵,但是妖蚿神通广大,诡诈百出,所
用邪法变化无穷,女色不能迷惑,又生别的幻象。由此起,又变作大风扬尘,罡风刺体,
吹人欲化,七窍五官皆被堵塞,几乎闷死。跟着,又是骇浪滔天,海水群飞,身陷汪洋
万顷之中,压力绝大,身子几被压扁,海水如百万钢针一般满身攒刺,奇痛无比。刚刚
忍受过去,又是千百火球当头打到,互相一撞,纷纷爆炸如雷,化成一片火海,人陷其
内,毛发皆焦,周身皮肉烧得油膏四流,焦臭难闻,痛苦更不必说。阿童定力本强,已
经醒悟前者俱是幻象,先还咬牙忍受。后来索性拼受诸般苦痛,千灾万难,认作当然,
只把本身元灵牢牢守定,一毫不去理会。每经一次苦难,无形中道力随以加增,只一入
定,便即化解。可是每换一次花样,所受也更残酷。先还要受上好些时苦痛,才能躲过
一难,刚刚安宁,心神又把握不住,禅功稍一失调,危害立即上身。最厉害是一面受着
苦难,心神还要摇荡,似欲飞扬出窍,不知要费多少心力,才得脱险。总是宁息时少,
受苦时多。到了后来,痛苦虽然逐渐增加,解除却比先前容易,渐渐安宁之时较多,痛
苦之时越少。虽幸最危险的关口已渡过一大半,但是这类风火炮烙之刑,虽然是个幻象,
事过境迁,人还是好好的,若无其事,仿佛做了一场噩梦,但当其入幻之时,那罪孽也
真不好受。似这样百苦备尝,也经过了好几天,除本身元灵未受动摇外,心身实已疲惫
万分。
妖蚿见阿童小小年纪,连经邪法侵害,毫不为动。到了后来,元灵忽然出窍,由命
门中往上升起,被一股祥霞之气冉冉托住,跌坐其上,离头只有尺许。以为对方肉体受
不住幻景中磨折,元神已受摇动,离开本身,不过根器道力尚还深固,未受迷惑。立意
吸取到口,正在加功施为。哪知阿童千灾百难之余,竟然大彻大悟,已超佛家上乘正觉,
物我两忘。元神出窍以后,便静静地停在头顶上面,仿佛具有金刚降魔愿力,一任妖蚿
邪法危害,千变万化,直不能动他分毫。妖蚿素性凶横刚愎,想到的一定要做。虽看出
阿童元神宝相庄严,神仪莹朗,并且元神已经离体,痛痒已不相关,情欲十三魔头全都
无法侵害,但到口馒头,心仍不死,正以全力运用,志在必得,哪知上来便遇见这么一
个定力最高的对头。这一耽延,便经了好些时日。等到发现事不可能,转向别人进攻,
余人已悟出毒龙神香的妙用。妖蚿就是拼耗元气,施展玄功,猛下毒手,不想再遂淫欲,
只把对方吞下去,旷日持久,救兵也将赶到,来不及了。妖蚿正以全力施为,瞥见阿童
顶上佛光忽似金花一般爆散,灵雨霏微,宛如天花宝盖,倒卷而下,刚把肉体护住,元
神佛光一瞥全隐。再看,人还是好好地跌坐当地,二目垂帘,满脸祥和之气,神采焕发,
已经安详入定。那先前附在身上的一丝邪气,竟被荡退,并为佛光消灭大半。由此起,
对方身上好似有绝大潜力发出,再也不能近身。却又看不出一点迹象,连先前护身佛光
俱都不见。妖蚿试再施展先前邪法幻象的欲关六贼,以及水、火、风、雷、金刀、炮烙
之刑,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