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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伏俺点视!你托谁的势要推病在家安闲快乐?"王进告道:"小人怎敢;其实患病未痊。"

高太尉骂道:"贼配军!你既害病,如何来得?"

王进又告道:"太尉呼唤,不敢不来。"

高殿帅大怒∶喝令:"左右!拿下!加力与我打这厮!"

众多牙将都是和王进好的,只得与军正司同告道:"今日是太尉上任好日头,权免此人这一次。"

高太尉喝道:"你这贼配军!且看众将之面饶恕你今日!明日却和你理会!"王进谢罪罢,起来抬头看了,认得是高俅;出得衙门,叹口气道:"我的性命今番难保了!俺道是甚么高殿帅,却原来正是东京帮闲的圆社高二!比先时曾学使棒,被我父亲一棒打翻,三四个月将息不起。有此之仇,他今日发迹,得做殿帅府太尉,正待要报仇。我不想正属他管!自古道∶"不怕官,只怕管。"俺如何与他争得?怎生奈何是好?"回到家中,闷闷不已,对娘说知此事。

母子二人抱头而哭。

娘道:"我儿,"三十六着,走为上着。"只恐没处走!"

王进道:"母亲说得是。儿子寻思,也是这般计较。只有延安府老种经略相公镇守边庭,他手下军官多有曾到京师的,爱儿子使枪棒,何不逃去投奔他们?那里是用人去处,足可安身立命。"

当下母子二人商议定了。

其母又道:"我儿,和你要私走,只恐门前两个牌军,是殿帅府拨来伏侍你的,若他得知,须走不脱。"

王进道:"不妨。母亲放心,儿子自有道理措置他。"

当下日晚未昏。

王进先叫张牌入来,分付道:"你先吃了些晚饭,我使你一处去干事。"

张牌道:"教头使小人那里去?"

王进道:"我因前日患病许下酸枣门外岳庙里香愿,明日早要去烧炷头香。你可今晚先去分付庙祝,教他来日早些开庙门,等我来烧炷头香,就要三牲献刘李王。你就庙里歇了等我。"

张牌答应,先吃了晚饭,叫了安置。望庙中去了。

当夜母子二人收拾了行李衣服,细软银两,做一担儿打挟了;又装两个料袋袱驼,拴在马上的。

等到五更,天色未明,王进叫起李牌,分付道:"你与我将这些银两去岳庙里和张牌买个三牲煮熟在那里等候;我买些纸烛,随后便来。"

李牌将银子望庙中去了。

王进自去备了马,牵出后槽,将料袋袱驼搭上,把索子拴缚牢了,牵在后门外,扶娘上了马;家中粗重都弃了;锁上前后门。

挑了担儿,跟在马后,趁五更天色未明,乘势出了西华门,取路望延安府来。且说两个牌军买了福物煮熟,在庙等到已牌,也不见来。

李牌心焦,走回到家中寻时,只见锁了门,两头无路,寻了半日并无有人。

看看待晚,岳庙里张牌疑忌,一直奔回家来,又和李牌寻了一黄昏。

看看黑了,两个见他当夜不归,又不见了他老娘。

次日,两个牌军又去他亲戚之家访问,亦无寻处。

两个恐怕连累,只得去殿帅府首告:"王教头弃家在逃,母子不知去向。"

高太尉见告,大怒道:"贼配军在逃,看那厮待走那里去!"

随即押下文书,行开诸州各府捉拿逃军王进。

二人首告,免其罪责,不在话下。

且说王教头母子二人自离了东京,免不了饥餐渴饮,夜住晓行。

在路一月有馀,忽一日,天色将晚,王进挑着担儿跟在娘的马后,口里与母亲说道:"天可怜见!惭愧了我母子两个脱了这天罗地网之厄!此去延安府不远了,高太尉便要差拿我也拿不着了!"

母子二人欢喜,在路上不觉错过了宿头,"走了这一晚,不遇着一处村坊,那里去投宿是好?..."正没理会处,只见远远地林子里闪出一道灯光来。

王进看了,道:"好了!遮莫去那里陪个小心,借宿一宵,明日早行。"

当时转入林子里来看时,却是一所大庄院,一周遭都是土墙,墙外却有二三百株大柳树。

当时王教头来到庄前,敲门多时,只见一个庄客出来。

王进放下担儿,与他施礼。

庄客道:"来俺庄上有甚事?"

王进答道:"实不相瞒,小人母子二人贪行了些路程,错过了宿店,来到这里,前不巴村,后不巴店,欲投贵庄借宿一宵。明日早行,依例拜纳房金。万望周全方便!"

庄客答道:"既是如此,且等一等,待我去问庄主太公。肯时但歇不妨。"

王进又道:"大哥方便。"

庄客入去多时,出来说道:"庄主太公教你两个入来。"

王进请娘下了马。

王进挑着担儿,就牵了马,随庄客到里面打麦场上,歇下担儿,把马拴在柳树上。

母子二人,直到草堂上来见太公。

那太公年近六旬之上,须发皆白,头戴遮尘暖帽,身穿直缝宽衫,腰系皂丝条,足穿熟皮靴。

王进见了便拜。

太公连忙道:"客人休拜。你们是行路的人,辛苦风霜,且坐一坐。"

王进母子两个叙礼罢,都坐定。

太公问道:"你们是那里来的?如何昏晚到此?"

王进答道:"小人姓张,原是京师人。因为消折了本钱,无可营用,要去延安府投奔亲眷。不想今日路上贪行了程途,错过了宿店,欲投贵庄借宿一宵。来日早行,房金依例拜纳。"

太公道:"不妨。如今世上人那个顶着房屋走哩。你母子二位敢未打火?"

--叫庄客,"安排饭来。"

没多时,就厅上放开条桌子。

庄客托出一桶盘,四样菜蔬,一盘牛肉,铺放桌上,先烫酒来筛下。

太公道:"村落中无甚相待,休得见怪。"

王进起身谢道:"小人母子无故相扰,此恩难报。"

太公道:"休这般说,且请吃酒。"

一面劝了五七杯酒,搬出饭来,二人吃了,收拾碗碟,太公起身引王进母子到客房里安歇。

王进告道:"小人母亲骑的头口,相烦寄养,草料望乞应付,一并拜酬。"

太公道:"这个不妨。我家也有头口骡马,教庄客牵出后槽,一发喂养。"

王进谢了,挑那担儿到客房里来。

庄客点上灯火,一面提汤来洗了脚。

太公自回里面去了。

王进母子二人谢了庄客,掩上房门,收拾歇息。

次日,睡到天晓,不见起来。

庄主太公来到客房前过,听得王进老母在房里声唤。

太公问道:"客官,天晓好起了?"

王进听得,慌忙出房来见太公,施礼说道:"小人起多时了。夜来多多搅扰,甚是不当。"

太公问道:"谁人如此声唤?"

王进道:"实不相瞒太公说,老母鞍马劳倦,昨夜心痛病发。"

太公道:"即然如此,客人休要烦恼,教你老母且在老夫庄上住几日。我有个医心痛的方,叫庄客去县里撮药来与你老母亲吃。教他放心慢慢地将息。"

王进谢了。

话休絮繁。

自此,王进母子二人在太公庄上。

服药,住了五七日。

觉道母亲病患痊了,王进收拾要行。

当日因来后槽看马,只见空地上一个后生脱着,刺着一身青龙,银盘也似一个面皮,约有十八九岁,拿条棒在那里使。

王进看了半晌,不觉失口道:"这棒也使得好了,只是有破绽,嬴不得真好汉。"

那后生听了大怒,喝道:"你是甚么人,敢来笑话我的本事!俺经了七八个有名的师父,我不信倒不如你!你敢和我叉一叉么?"

说犹未了,太公到来喝那后生:"不得无礼!"

那后生道:"叵耐这厮笑话我的棒法!"

太公道:"客人莫不会使枪棒?"

王进道:"颇晓得些。敢问长上,这后生是宅上何人?"

太公道:"是老汉的儿子。"

王进道:"既然是宅内小官人,若爱学时,小人点拨他端正,如何?"

太公道:"恁地时十分好。"

便教那后生:"来拜师父。"

那后生那里肯拜,心中越怒道:"阿爹,休听这厮胡说!若吃他嬴得我这条棒时,我便拜他为师!"

王进道:"小官人若是不当真时,较量一棒耍子。"

那后生就空地当中把一条棒使得风车儿似转,向王进道:"你来!你来!怕你不算好汉!"

王进只是笑,不肯动手。

太公道:"客官,既是肯教小顽时,使一棒,何妨?"

王进笑道:"恐冲撞了令郎时,须不好看。"

太公道:"这个不妨;若是打折了手脚,亦是他自作自受。"

王进道:"恕无礼。"

去枪架上拿了一条棒在手里,来到空地上使个旗鼓。

那后生看了一看,拿条棒滚将入来,迳奔王进。

王进托地拖了棒便走。

那后生轮着棒又赶入来。

王进回身把棒望空地里劈将下来。

那后生见棒劈来,用棒来隔。

王进却不打下来,对棒一掣,却望后生怀里直搠将来,只一缴。

那后生的棒丢在一边,扑地望后倒了。

王进连忙撇了棒,向前扶住,道:"休怪,休怪。"

那后生爬将起来,便去傍边掇条凳子纳王进坐,便拜道:"我枉自经了许多师家,原来不直半分!师父,没奈何,只得请教!"

王进道:"我母子二人连日在此搅扰宅上,无恩可报,当以效力。"

太公大喜,教那后生穿了衣裳,一同来后堂坐下;叫庄客杀一个羊,安排了酒食果品之类,就请王进的母亲一同赴席。

四个人坐定,一面把盏。

太公起身劝了一杯酒,说道:"师父如此高强,必是个教头;小儿"有眼不识泰山。""王进笑道:"好不厮欺,俏不厮瞒。小人不姓张,俺是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王进的便是。这枪棒终日抟搏弄。为因新任一个高太尉,原被先父打翻,今做殿帅府太尉,怀挟旧仇,要奈何王进,小人不合属他所管,和他争不得,只得母子二人逃上延安府去投托老种经略相公勾当。不想来到这里,得遇长上父子二位如此看待;又蒙救了老母病奔,连日管顾,甚是不当。既然令郎肯学时,小人一力奉教。只是令郎学的都是花棒,只好看,上阵无用。小人从新点拨他。"

太公见说了,便道:"我儿,可知输了?快来再拜师父。"

那后生又拜了王进。

太公道:"教头在上∶老汉祖居在这华阴县界,前面便是少华山。这村便唤做史家村,村中总有三四百家都姓史。老汉的儿子从小不务农业,只爱刺枪使棒;母亲说他不得,一气死了。老汉只得随他性子,不知使了多少钱财投师父教他;又请高手匠人与他剌了这身花绣,肩胸膛,总有九条龙。满县人口顺,都叫他做九纹龙史进。教头今日既到这里,一发成全了他亦好。老汉自当重重酬谢。"王进大喜道:"太公放心;既然如此说时,小人一发教了令郎方去。"

自当日为始,吃了酒食,留住王教头母子二人在庄上。

史进每日求王教头点拨十八般武艺,一一从头指教。那十八般武艺?

矛、锤、弓、弩、铳、鞭、简、剑、链、挝,

斧、钺并戈、戟、牌、棒与枪、杈。

话说这史进第六日在庄上管待王教头母子二人,指教武艺。史太公自去华阴县中承当里正,不在话下。

不觉荏苒光阴,早过半年之上。

前后得半年之上,史进十八般武艺,矛,锤,弓,弩,铳,鞭,简,剑,链,挝斧,钺并戈,戟,牌,棒与枪,杈,从新学得十分学得精熟。

多得王进尽心指教,点拨得件件都有奥妙。

王进见他学得精熟了,自思在此虽好,只是不了;一日,想起来,相辞要上延安府去。

史进那里肯放,说道:"师父只在此间过了。小弟奉养你母子二人以终天年,多少是好。"

王进道:"贤弟,多蒙你好心,只此十分之好;只恐高太尉追捕到来,负累了你,恐教贤弟亦遭缧绁之厄,不当稳便;以此两难。我一心要去延安府投着在老种经略处勾当。那里是镇守边庭,用人之际,足可安身立命。"

史进并太公苦留不住,只得安排一个席筵送行,托出一盘--两个段子,一百两花银谢师。

次日,史进收拾了担儿.备了马,母子二人相辞史太公。

史进请娘乘了马,望延安府路途进发。

史进叫庄客挑了担儿,亲送十里之程,心中难舍。

史进当时拜别了师父,洒泪分手,和庄客自回。

王教头依旧自挑了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