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尽醉卧,延宗不复能整。周武帝出城,饥甚,欲为遁逸计。齐王宪及柱国王谊谏,以为去必不免。
延宗叛将段畅亦盛言城内空虚。
周武帝乃驻马,鸣角收兵,俄顷复振。
诘旦,还攻东门,克之,又入南门。
延宗战,力屈,走至城北,于人家见禽。
周武帝自投下马,执其手。
延宗辞曰:“死人手何敢迫至尊。”
帝曰:“两国天子,有何怨恶,直为百姓来耳。勿怖,终不相害。”
便复衣帽,礼之。
先是,高都郡有山焉,绝壁临水,忽有黑书见,云:“齐亡延宗。”
洗视逾明。
帝使人就写,使者改亡为上。
至是应焉。
延宗败前,在邺厅事,见两日相连置,以十二月十三日晡时受敕守并州,明日建瘭号,不间日而被围,经宿,至食时而败。
年号德昌,好事者言其得二日云。
既而周武帝问取邺计,辞曰:“亡国大夫不可以图存,此非臣所及。”
强问之,乃曰:“若任城王援邺,臣不能知,若今主自守,陛下兵不血刃。”
及至长安,周武与齐君臣饮酒,令后主起舞,延宗悲不自持。
屡欲仰药自裁,傅婢苦执谏而止。
未几,周武诬后主及延宗等,云遥应穆提婆反,使并赐死。
皆自陈无之,延宗攘袂,泣而不言。
皆以椒塞口而死。
明年,李妃收殡之。
后主之传位于太子也,孙正言窃谓人曰:“我武定中为广州士曹,闻襄城人曹普演有言,高王诸儿,阿保当为天子,至高德之承之,当灭。”
阿保谓天保,德之谓德昌也,承之谓后主年号承光,其言竟信云。
渔阳王绍信,文襄第六子也。
历特进、开府、中领军、护军、青州刺史。
行过渔阳,与大富人钟长命同床坐。
太守郑道盖谒,长命欲起,绍信不听,曰:“此何物小人,而主人公为起。”
乃与长命结为义兄弟,妃与长命妻为姊妹,责其阖家幼长皆有赠贿,钟氏因此遂贫。
齐灭,死于长安。
卷十二 列传第四 文宣四王 太原王绍德 范阳王绍义 西河王绍仁 陇西王绍廉 孝昭六王 乐陵王百年 始平王彦德 城阳王彦基 定阳王彦康 汝阳王彦忠 汝南王彦理 武成十二王 南阳王绰 琅邪王俨 齐安王廓 北平王贞 高平王仁英 淮南王仁光 西河王仁几 乐平王仁邕 颍川王仁俭 安阳王仁雅 丹阳王仁直 东海王仁谦 文宣五男:李后生废帝及太原王绍德,冯世妇生范阳王绍义,裴嫔生西河王绍仁,颜嫔生陇西王绍廉。
太原王绍德,文宣第二子也。
天保末,为开府仪同三司。
武成因怒李后,骂绍德曰:“你父打我时,竟不来救!”
以刀环筑杀之,亲以土埋之游豫园。
武平元年,诏以范阳王子辨才为后,袭太原王。
范阳王绍义,文宣第三子也。
初封广阳,后封范阳。
历位侍中、清都尹。
好与群小同饮,擅置内参,打杀博士任方荣。
武成尝杖之二百,送付昭信后,后又杖一百。
及后主奔邺,以绍义为尚书令、定州刺史。
周武帝克并州,以封辅相为北朔州总管。
此地齐以重镇,诸勇士多聚焉。
前长史赵穆、司马王当万等谋执辅相,迎任城王于瀛州。
事不果,便迎绍义。
绍义至马邑。
辅相及其属韩阿各奴等数十人皆齐叛臣,自肆州以北城戍二百八十余尽从辅相,及绍义至,皆反焉。
绍义与灵州刺史袁洪猛引兵南出,欲取并州,至新兴而肆州已为周守。
前队二仪同以所部降周。
周兵击显州,执刺史陆琼,又攻陷诸城。
绍义还保北朔。
周将宇文神举军逼马邑,绍义遣杜明达拒之,兵大败。
绍义曰:“有死而已,不能降人。”
遂奔突厥。
众三千家,令之曰:“欲还者任意。”
于是哭拜别者太半。
突厥他钵可汗谓文宣为英雄天子,以绍义重踝似之,甚见爱重,凡齐人在北者,悉隶绍义。
高宝宁在营州,表上尊号,绍义遂即皇帝位,称武平元年。
以赵穆为天水王。
他钵闻宝宁得平州,亦招诸部,各举兵南向,云共立范阳王作齐帝,为其报仇。
周武帝大集兵于云阳,将亲北伐,遇疾暴崩。
绍义闻之,以为天赞己。
卢昌斯据范阳,亦表迎绍义。
俄而周将宇文神举攻灭昌期。
其日,绍义适至幽州,闻周总管出兵于外,欲乘虚取蓟城,列天子旌旗,登燕昭王冢,乘高望远,部分兵众。
神举遣大将军宇文恩将四千人驰救幽州,半为齐军所杀。
绍义闻范阳城陷,素服举哀,回军入突厥。
周人购之于他钵,又使贺若谊往说之。
他钵犹不忍,遂伪与绍义猎于南境,使谊执之,流于蜀。
绍义妃渤海封孝琬女,自突厥逃归。
绍义在蜀,遗妃书云:“夷狄无信,送吾于此。”
竟死蜀中。
西河王绍仁,文宣第四子也,天保末,为开府仪同三司。
寻薨。
陇西王绍廉,文宣第五子也。
初封长乐,后改焉。
性粗暴,尝拔刀逐绍义,绍义走入厩,闭门拒之。
绍义初为清都尹,未及理事,绍廉先往,唤囚悉出,率意决遣之。
能饮酒,一举数升,终以此薨。
孝昭七男:元后生乐陵王百年,桑氏生襄城王亮,出后襄城景王,诸姬生汝南王彦理、始平王彦德、城阳王彦基、定阳王彦康、汝阳王彦忠。
乐陵王百年,孝昭第二子也。
孝昭初即位,在晋阳,群臣请建中宫及太子,帝谦未许,都下百僚又有请,乃称太后令立为皇太子。
帝临崩,遗诏传位于武成,并有手书,其末曰:“百年无罪,汝可以乐处置之,勿学前人。”
大宁中,封乐陵王。
河清三年五月,白虹围日再重,又横贯而不达。
赤星见,帝以盆水承星影而盖之,一夜盆自破。
欲以百年厌之。
会博陵人贾德胄教百年书,百年尝作数“敕”
字,德胄封以奏。
帝乃发怒,使召百年。
百年被召,自知不免,割带玦留与妃斛律氏。
见帝于玄都苑凉风堂,使百年书“敕”
字,验与德胄所奏相似,遣左右乱捶击之,又令人曳百年绕堂且走且打,所过处血皆遍地。
气息将尽,曰:“乞命,愿与阿叔作奴。”
遂斩之,弃诸池,池水尽赤,于后园亲看埋之。
妃把玦哀号,不肯食,月余亦死,玦犹在手,拳不可开,时年十四,其父光自擘之,乃开。
后主时,改九院为二十七院,掘得一小尸,绯袍金带,一髻一解,一足有靴。
诸内参窃言,百年太子也,或言太原王绍德。
诏以襄成王子白泽袭爵乐陵王。
齐亡,入关,徙蜀死。
汝南王彦理,武平初封王,位开府、清都尹。
齐亡,入关,随例授仪同大将军,封县子。
女入太子宫,故得不死。
隋开皇中,卒并州刺史。
始平王彦德、城阳王彦基、定阳王彦康、汝阳王彦忠,与汝南同受封,并加仪同三司,后事阙。
武成十三男:胡皇后生后主及琅邪王俨,李夫人生南阳王绰,后宫生齐安王廓、北平王贞、高平王仁英、淮南王仁光、西河王仁几、乐平王仁邕、颍川王仁俭、安乐王仁雅、丹阳王仁直、东海王仁谦。
南阳王绰,字仁通,武成长子也。
以五月五日辰时生,至午时,后主乃生。
武成以绰母李夫人非正嫡,故贬为第二,初名融,字君明,出后汉阳王。
河清三年,改封南阳,别为汉阳置后。
绰始十余岁,留守晋阳。
爱波斯狗,尉破胡谏之,欻然斫杀数狗,狼藉在地。
破胡惊走,不敢复言。
后为司徒、冀州刺史,好裸人,使踞为兽状,纵犬噬而食之。
左转定州,汲井水为后池,在楼上弹人。
好微行,游猎无度,恣情强暴,云学文宣伯为人。
有妇人抱儿在路,走避入草,绰夺其儿饲波斯狗。
妇人号哭,绰怒,又纵狗使食,狗不食,涂以儿血,乃食焉。
后主闻之,诏锁绰赴行在所。
至而宥之。
问在州何者最乐,对曰:“多取歇将蛆混,看极乐。”
后主即夜索歇一斗,比晓得三二升,置诸浴斛,使人裸卧斛中,号叫宛转。
帝与绰临观,喜噱不已,谓绰曰:“如此乐事,何不早驰驿奏闻。”
绰由是大为后主宠,拜大将军,朝夕同戏。
韩长鸾间之,除齐州刺史。
将发,长鸾令绰亲信诬告其反,奏云:“此犯国法,不可赦。”
后主不忍显戮,使宠胡何猥萨后园与绰相扑,搤杀之。
瘗于兴圣佛寺。
经四百余日乃大敛,颜色毛发皆如生,俗云五月五日生者脑不坏。
绰兄弟皆呼父为兄兄,嫡母为家家,乳母为姊姊,妇为妹妹。
齐亡,妃郑氏为周武帝所幸,请葬绰。
敕所司葬于永平陵北。
琅邪王俨,字仁威,武成第三子也。
初封东平王,拜开府、侍中、中书监、京畿大都督、领军大将军、领御史中丞,迁司徒、尚书令、大将军、录尚书事、大司马。
魏氏旧制,中丞出,清道,与皇太子分路行,王公皆遥住车,去牛,顿轭于地,以待中丞过,其或迟违,则赤棒棒之。
自都邺后,此仪浸绝,武成欲雄宠俨,乃使一依旧制。
初从北宫出,将上中丞,凡京畿步骑,领军之官属,中丞之威仪,司徒之卤簿,莫不毕备。
帝与胡后在华林园东门外张幕,隔青纱步障观之。
遣中贵骤马趣仗,不得入,自言奉敕,赤棒应声碎其鞍,马惊人坠。
帝大笑,以为善。
更敕令驻车,传语良久,观者倾京邑。
俨恒在宫中,坐含光殿以视事,诸父皆拜焉。
帝幸并州,俨常居守,每送驾,或半路,或至晋阳,乃还。
王师罗常从驾,后至,武成欲罪之,辞曰:“臣与第三子别,留连不觉晚。”
武成忆俨,为之下泣,舍师罗不问。
俨器服玩饰,皆与后主同,所须悉官给。
于南宫尝见新冰早李,还,怒曰:“尊兄已有,我何意无!”
从是,后主先得新奇,属官及工匠必获罪。
太上、胡后犹以为不足。
俨常患喉,使医下针,张目不瞬。
又言于帝曰:“阿兄懦,何能率左右?”
帝每称曰:“此黠儿也,当有所成。”
以后主为劣,有废立意。
武成崩,改封琅邪。
俨以和土开、骆提婆等奢恣,盛修第宅,意甚不平,尝谓曰:“君等所营宅早晚当就,何太迟也。”
二人相谓曰:“琅邪王眼光奕奕,数步射人,向者暂对,不觉汗出,天子前奏事尚不然。”
由是忌之。
武平二年,出俨居北宫,五日一朝,不复得每日见太后。
四月,诏除太保,余官悉解,犹带中丞,督京畿。
以北城有武库,欲移俨于外,然后夺其兵权。
治书侍御史王子宜与俨左右开府高舍洛、中常侍刘辟疆说俨曰:“殿下被疏,正由士开间构,何可出北宫入百姓丛中也。”
俨谓侍中冯子琮曰:“士开罪重,儿欲杀之。”
子琮心欲废帝而立俨,因赞成其事。
俨乃令子宜表弹士开罪,请付禁推。
子琮杂以他文书奏之,后主不审省而可之。
俨诳领军厍狄伏连曰:“奉敕令军收士开。”
伏连以咨子琮,且请覆奏。
子琮曰:“琅邪王受敕,何须重奏。”
伏连信之,伏五十人于神兽门外,诘旦,执士开送御史。
俨使冯永洛就台斩之。
俨徒本意唯杀士开,及是,因逼俨曰:“事既然,不可中止。”
俨遂率京畿军士三千余人屯千秋门。
帝使刘桃枝将禁兵八十人召俨。
桃枝遥拜,俨命反缚,将斩之,禁兵散走。
帝又使冯子琮召俨,俨辞曰:“士开昔来实合万死,谋废至尊,剃家家头使作阿尼,故拥兵马欲坐着孙凤珍宅上,臣为是矫诏诛之。尊兄若欲杀臣,不敢逃罪,若放臣,愿遣姊姊来迎臣,臣即入见。”
姊姊即陆令萱也,俨欲诱出杀之。
令萱执刀帝后,闻之战栗。
又使韩长鸾召俨,俨将入,刘辟疆牵衣谏曰:“若不斩提婆母子,殿下无由得入。”
广宁、安德二王适从西来,欲助成其事,曰:“何不入?”
辟疆曰:“人少。”
安德王顾众而言曰:“孝昭帝杀杨遵彦,止八十人,今乃数千,何言人少?”
后主泣启太后曰:“有缘更见家家,无缘永别。”
乃急召斛律光,俨亦召之。
光闻杀士开,抚掌大笑曰:“龙子作事,固自不似凡人。”
入见后主于永巷。
帝率宿卫者步骑四百,授甲将出战。
光曰:“小儿辈弄兵,与交手即乱。鄙谚云‘奴见大家心死’,至尊宜自至千秋门,琅邪必不敢动。”
皮景和亦以为然,后主从之。
光步道,使人出曰:“大家来。”
俨徒骇散。
帝驻马桥上,遥呼之,俨犹立不进。
光就谓曰:“天子弟杀一汉,何所苦。”
执其手,强引以前。
请帝曰:“琅邪王年少,肠肥脑满,轻为举措,长大自不复然,愿宽其罪。”
帝拔俨带刀环乱筑辫头,良久乃释之。
收伏连及高舍洛、王子宜、刘辟疆、都督翟显贵于后园,帝亲射之而后斩,皆支解,暴之都街下。
文武职吏尽欲杀之。
光以皆勋贵子弟,恐人心不安,赵彦深亦云《春秋》责帅,于是罪之各有差。
俨之未获罪也,邺北城有白马佛塔,是石季龙为澄公所作,俨将修之。
巫曰:“若动此浮图,北城失主。”
不从,破至第二级,得白蛇长数丈,回旋失之,数旬而败。
自是太后处俨于宫内,食必自尝之。
陆令萱说帝曰:“人称琅邪王聪明雄勇,当今无敌,观其相表,殆非人臣。自专杀以来,常怀恐惧,宜早为计。”
何洪珍与和士开素善,亦请杀之。
未决,以食舆密迎祖珽问之,珽称周公诛管叔,季友鸩庆父,帝纳其言。
以俨之晋阳,使右卫大将军赵元侃诱执俨。
元侃曰:“臣昔事先帝,日见先帝爱王,今宁就死,不能行。”
帝出元侃为豫州刺史。
九月下旬,帝启太后曰:“明旦欲与仁威出猎,须早出早还。”
是夜四更,帝召俨,俨疑之。
陆令萱曰:“兄兄唤,儿何不去?”
俨出至永巷,刘桃枝反接其手。
俨呼曰:“乞见家家、尊兄!”
桃枝以袂塞其口,反袍蒙头负出,至大明宫,鼻血满面,立杀之,时年十四。
不脱靴,裹以席,埋于室内。
帝使启太后,临哭十余声,便拥入殿。
明年三月,葬于邺西,赠谥曰楚恭哀帝,以慰太后。
有遗腹四男,生数月,皆幽死。
以平阳王淹孙世俊嗣。
俨妃,李祖钦女也,进为楚帝后,居宣则宫。
齐亡,乃嫁焉。
齐安王廓,字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