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云以虚示物,以诡劝民,将同鱼腹之书,有异凿楹之诰,安能使北辰降光,龙宫韫椟。
就如所论,福果可以熔铸性灵,弘奖风教,为益之大,莫极于斯。
此既真教,何谓非实?
”
邢云:“死之言澌,精神尽也。
”
弼曰:“此所言澌,如射箭尽,手中尽也。
《小雅》曰‘无草不死’,《月令》又云‘靡草死’,动植虽殊,亦此之类。
无情之卉,尚得还生,含灵之物,何妨再造。
若云草死犹有种在,则复人死亦有识。
识种不见,谓以为无者。
神之在形,亦非自瞩,离朱之明不能睹。
虽孟轲观眸,贤愚可察;钟生听曲,山水呈状。
乃神之工,岂神之质。
犹玉帛之非礼,钟鼓之非乐,以此而推,义斯见矣。
”
邢云:“季札言无不之,亦言散尽,若复聚而为物,不得言无不之也。
”
弼曰:“骨肉下归于土,魂气则无不之,此乃形坠魂游,往而非尽。
如鸟出巢,如蛇出穴。
由其尚有,故无所不之,若令无也,之将焉适?
延陵有察微之识,知其不随于形;仲尼发习礼之叹,美其斯与形别。
若许以廓然,然则人皆季子。
不谓高论,执此为无。
”
邢云:“神之在人,犹光之在烛,烛尽则光穷,人死则神灭。
”
弼曰:“旧学前儒,每有斯语,群疑众惑,咸由此起。
盖辨之者未精,思之者不笃。
窃有末见,可以核诸。
烛则因质生光,质大光亦大;人则神不系于形,形小神不小。
故仲尼之智,必不短于长狄;孟德之雄,乃远奇于崔琰。
神之于形,亦犹君之有国。
国实君之所统,君非国之所生。
不与同生,孰云俱灭?
”
邢云:“舍此适彼,生生恒在。
周、孔自应同庄周之鼓缶,和桑扈之循歌?
”
弼曰:“共阴而息,尚有将别之悲;穷辙以游,亦与中途之叹。
况曰联体同气,化为异物,称情之服,何害于圣。
”
邢云:“鹰化为鸠,鼠变为鴽,黄母为鳖,皆是生之类也。
类化而相生,犹光去此烛,复然彼烛。
”
弼曰:“鹰未化为鸠,鸠则非有。
鼠既二有,何可两立。
光去此烛,得燃彼烛,神去此形,亦托彼形,又何惑哉?
”
邢云:“欲使土化为人,木生眼鼻,造化神明,不应如此。
”
弼曰:“腐草为萤,老木为蝎,造化不能,谁其然也?
”
其后别与邢书云:“夫建言明理,宜出典证,而违孔背释,独为君子。
若不师圣,物各有心,马首欲东,谁其能御?
奚取于适衷,何贵于得一。
逸韵虽高,管见未喻。
”
前后往复再三,邢邵理屈而止,文多不载。
又以本官行郑州事,未发,为家客告弼谋反,收下狱,案治无实,久乃见原。
因此绝朝见。
复坐第二子廷尉监台卿断狱稽迟,与寺官俱为郎中封静哲所讼。
事既上闻,显祖发忿,遂徙弼临海镇。
时楚州人东方白额谋反,南北响应,临海镇为贼师张绰、潘天合等所攻,弼率厉城人,终得全固。
显祖嘉之,敕行海州事,即所徙之州。
在州奏通陵道并韩信故道。
又于州东带海而起长堰,外遏咸潮,内引淡水。
敕并依行。
转徐州刺史,未之任,又除胶州刺史。
弼儒雅宽恕,尤晓史职。
所在清洁,为吏民所怀。
耽好玄理,老而愈笃。
又注《庄子·惠施篇》、《易上下系》,名《新注义苑》,并行于世。
弼性质直,前在霸朝,多所匡正。
及显祖作相,致位僚首,初闻揖让之议,犹有谏言。
显祖尝问弼云:“治国当用何人?
”
对曰:“鲜卑车马客,会须用中国人。
”
显祖以为此言讥我。
高德政居要,不能下之,乃于众前面折云:“黄门在帝左右,何得闻善不惊,唯好减削抑挫!
”
德政深以为恨,数言其短。
又令主书杜永珍密启弼在长史日,受人请属,大营婚嫁。
显祖内衔之。
弼恃旧,仍有公事陈请。
十年夏,上因饮酒,积其愆失,遂遣就州斩之,时年六十九。
既而悔之,驿追不及。
长子蕤、第四子光远徙临海镇。
次子台卿,先徙东豫州。
乾明初,并得还邺。
天统五年,追赠弼使持节、扬郢二州军事、开府仪同三司、尚书右仆射、扬州刺史,谥曰文肃。
蕤、台卿,并有学业。
台卿文笔尤工,见称当世。
蕤字子美,武平中大理少卿,兼散骑常侍,聘陈使主。
末年,吏部郎中。
隋开皇中,终于开州刺史。
台卿字少山,历中书、黄门侍郎,兼大著作、修国史。
武平末,国子祭酒,领尚书左丞。
周武帝平齐,命尚书左仆射阳休之以下知名朝士十八人随驾入关,蕤兄弟并不预此名。
台卿后虽被征,为其聋疾放归。
隋开皇中,征为著作郎,岁馀以年老致事,诏许之。
特优其礼,终身给禄,未几而终。
史臣曰:孙搴便藩左右,处文墨之地,入幕未久,情义已深。
及仓卒致殒,高祖折我右臂,虽戎旌未卷,爱惜才子,不然何以成霸王之业。
太史公云:“非死者难,处死者难。
”
“或重于太山,或轻于鸿毛。
”
斯其义也。
元康以智能才干,委质霸朝,绸缪帷幄,任寄为重。
及难无苟免,忘生殉义,可谓得其地焉。
杨愔自谓异行奇才,冠绝夷等,弑逆之际,趋而避之,是则非处死者难,死者亦难也。
显祖弱龄藏器,未有朝臣所知,及北宫之难,以年次推重,故受终之议,时未之许焉。
杜弼识学甄明,发言谠正,禅代之际,先起异图。
王怒未息,卒蒙显戮。
直言多矣,能无及是者乎?
赞曰:彦举驱驰,才高行诐。
元康忠勇,舍生存义。
卬卬辅玄,思极谈天,道亡时晦,身没名全。
卷二十五 列传第十七 张纂 张亮 张耀 赵起 徐远 王峻 王纮 张纂,字徽纂,代郡平城人也。
父烈,桑乾太守。
纂初事尔朱荣,又为尔朱兆都督长史。
为兆使于高祖,遂被顾识。
高祖举义山东,刘诞据相州拒守,时纂亦在其中。
高祖攻而拔之,以纂参丞相军事。
纂性便僻,左右出内,稍见亲待,仍补行台郎中。
高祖启减国封,分赏文武,纂随例封寿张伯。
魏武帝末,高祖赴洛,以赵郡公琛为行台,守晋阳,以纂为右丞。
转相府功曹参军事,除右光禄大夫。
使于茹茹,以衔命称旨。
历中外、丞相二府从事中郎。
邙山之役,大获俘虏,高祖令纂部送京师,魏帝赐绢五百匹,封武安县伯。
复为高祖行台右丞,从征玉壁。
大军将还山东,行达晋州,忽值寒雨,士卒饥冻,至有死者。
州以边禁不听入城。
于时纂为别使,遇见,辄令开门内之,分寄民家,给其火食,多所全济。
高祖闻而善之。
纂事高祖二十馀岁,传通教令,甚见亲赏。
世宗嗣位,侯景作乱颍川,招引西魏。
以纂为南道行台,与诸将率讨之。
还,除瀛州刺史。
会世宗入为太子少傅。
后与平原王段孝先、行台尚书辛术等攻围东楚,仍拔广陵、泾州数城,斩贼帅东方白额。
授仪同三司,监筑长城大使,领步骑数千镇防北境。
还,迁护军将军,寻卒。
张亮,字伯德,西河隰城人也。
少有干用。
初事尔朱兆,拜平远将军。
以功封隰城县伯,邑五百户。
高祖讨兆于晋阳,兆奔秀容。
兆左右皆密通诚款,唯亮独无启疏。
及兆败,窜于穷山,令亮及仓头陈山提斩己首以降,皆不忍,兆乃自缢于树。
伯德伏尸而哭。
高祖嘉叹之。
授丞相府参军事,渐见亲待,委以书记之任。
天平中,为世宗行台郎中,典七兵事。
虽为台郎,而常在高祖左右。
迁行台右丞。
高仲密之叛也,与大司马斛律金守河阳。
周文帝于上流放火船烧河桥。
亮乃备小艇百馀艘,皆载长锁,锁头施钉。
火船将至,即驰小艇,以钉钉之,引锁向岸,火船不得及桥。
桥之获全,亮之计也。
武定初,拜太中大夫。
薛琡尝梦亮于山上持丝,以告亮,且占之曰:“山上丝,幽字也。
君其为幽州乎?
”
数月,亮出为幽州刺史。
属侯景叛,除平南将军、梁州刺史。
寻加都督扬、颍等十一州诸军事,兼行台殿中尚书,转都督二豫、扬、颍等八州军事、征西大将军、豫州刺史、尚书右仆射、西南道行台。
攻梁江夏、颍阳等七城,皆下之。
亮性质直,勤力强济,深为高祖、世宗所信,委以腹心之任。
然少风格,好财利,久在左右,不能廉洁,及历诸州,咸有黩货之闻。
武定末,征拜侍中、汾州大中正。
天保初,授光禄勋,加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别封安定县男,转中领军。
寻卒于位,赠司空公。
张耀,字灵光,上谷昌平人也。
父凤,晋州长史。
耀少而贞谨,颇晓史职。
解褐给事中,转司徒水曹行参军。
义旗建,高祖擢为中军大都督韩轨府长史。
及轨除瀛、冀二州刺史,又以耀为轨谘议参军。
后为御史所劾,州府僚佐及轨左右以赃罪挂网者百有馀人,唯耀清白独免。
征为丞相府仓曹。
显祖嗣事,迁相府掾。
天保初,赐爵都亭乡男,摄仓、库二曹事。
诸有赐给,常使耀典之。
转秘书丞,迁尚书右丞。
显祖曾因近出,令耀居守。
帝夜还,耀不时开门,勒兵严备。
帝驻跸门外久之,催迫甚急。
耀以夜深,真伪难辩,须火至面识,门乃可开,于是独出见帝。
帝笑曰:“卿欲学郅君章也?
”
乃使耀前开门,然后入,深嗟赏之,赐以锦采。
出为南青州刺史,未之任。
肃宗辅政,累迁秘书监。
耀历事累世,奉职恪勤,咸见亲待,未尝有过。
每得禄赐,散之宗族。
性节俭率素,车服饮食,取给而已。
好读《春秋》,月一遍,时人比之贾梁道。
赵彦深尝谓耀曰:“君研寻《左氏》,岂求服虔、杜预之纰缪邪?
”
耀曰:“何为其然乎?
《左氏》之书,备叙言事,恶者可以自戒,善者可以庶几。
故厉己温习,非欲诋诃古人之得失也。
”
天统元年,世祖临朝,耀奏事,遇暴疾,仆于御前。
帝下座临视,呼数声不应。
帝泣曰:“岂失我良臣也!
”
旬日卒,时年六十三。
诏称耀忠贞平直,温恭廉慎。
赠开府仪同三司、尚书右仆射、燕州刺史,谥曰贞简。
赵起,字兴洛,广平人也。
父达,幽州录事参军。
起性沉谨有干用。
义旗建,高祖以段荣为定州刺史,以起为荣典签,除奉车都尉。
天平中,征为相府骑曹,累加中散大夫。
世宗嗣事,出为建州刺史,累迁侍中。
起,高祖世频为相府骑兵二局,典知兵马十有馀年。
至显祖即阼之后,起罢州还阙,虽历位九卿、侍中,常以本官监兵马,出内驱使,居腹心之寄,与二张相亚。
出为西兖州刺史,纠劾禁止,岁馀,以无验获免。
河清二年,征还晋阳。
三年,又加祠部尚书、开府。
天统初,转太常卿,食琅邪郡干。
二年,除沧州刺史,加六州都督。
武平中,卒于官。
徐远,字彦遐,广宁石门人也。
其先出自广平。
曾祖定,为云中军将、平朔戍主,因家于朔。
远少习吏事,郡辟功曹。
未几,与太守率户赴义旗,署防城都督,除瘿陶县令。
高祖以远闲习书计,命为丞相骑兵参军事,常征伐,克济军务,深为高祖所知。
累历巨鹿、陈留二郡太守。
天保初,为御史所劾,遇赦免,沉废二年。
显祖以远勋旧,特用为领军府长史,累迁东徐州刺史,入为太中大夫。
河清初,加卫将军。
二年,除使持节、都督东楚州诸军事、东楚州刺史。
天统二年,授仪同三司、卫尉。
四年,加开府、右光禄大夫。
武平初卒。
远为治慕宽和,有恩惠。
至东楚,其年冬,邑郭大火,城民亡产业,远躬自赴救,对之流涕,仍为经营,皆得安立。
长子世荣,中书舍人、黄门侍郎。
王峻,字峦嵩,灵丘人也。
明悟有干略。
高祖以为相府墨曹参军,坐事去官。
久之,显祖为仪同开府,引为城局参军。
累迁恒州大中正、世宗相府外兵参军。
随诸军平淮阴,赐爵北平县男。
除营州刺史。
营州地接边城,贼数为民患。
峻至州,远设斥候,广置疑兵,每有贼发,常出其不意要击之,贼不敢发,合境获安。
先是刺史陆士茂诈杀室韦八百馀人,因此朝贡遂绝。
至是,峻分命将士,要其行路,室韦果至,大破之,虏其首帅而还。
因厚加恩礼,放遣之。
室韦遂献诚款,朝贡不绝,峻有力焉。
初,茹茹主庵罗辰率其馀党东徙,峻度其必来,预为之备。
未几,庵罗辰到,顿军城西。
峻乃设奇伏大破之,获其名王郁久闾豆拔提等数十人,送于京师。
庵罗辰于此遁走。
帝甚嘉之。
迁秘书监。
废帝即位,除洛州刺史、河阳道行台左丞。
皇建中,诏于洛州西界掘长堑三百里,置城戍以防间谍。
河清元年,征拜祠部尚书。
诏诣晋阳检校兵马,俄而还邺,转太仆卿。
及车驾巡幸,常与吏部尚书尉瑾辅皇太子、诸亲王同知后事。
仍赐食梁郡干,迁侍中,除都官尚书。
及周师寇逼,诏峻以本官与东安王娄睿、武兴王普等自邺率众赴河阳御之。
车驾幸洛阳,以悬瓠为周人所据,复诏峻为南道行台,与娄睿率军南讨。
未至,周师弃城走,仍使慰辑永、郢二州。
四年春,还京师。
坐违格私度禁物并盗截军粮,有司依格处斩,家口配没。
特诏决鞭一百,除名配甲坊,蠲其家口。
会赦免,停废私门。
天统二年,授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寻加开府。
武平初,除侍中。
四年卒。
赠司空公。
王纮,字师罗,太安狄那人也,为小部酋帅。
父基,颇读书,有智略。
初从葛荣反,荣授基济北王、宁州刺史。
后葛荣破,而基据城不下,尔朱荣遣使喻之,然后始降。
荣后以为府从事中郎,令率众镇磨川。
荣死,纥豆陵步藩虏基归河西,后逃归尔朱兆。
高祖平兆,以基为都督,除义宁太守。
基先于葛荣军与周文帝相知,及文帝据有关中,高祖遣基与长史侯景同使于周文帝,文帝留基不遣。
基后逃归,除冀州长史,后行肆州事。
元象初,累迁南益州、北豫州刺史。
所历皆好聚敛,然性和直,吏民不甚患之。
兴和四年冬为奴所害,时年六十五。
赠征东将军、吏部尚书、定州刺史。
纮少好弓马,善骑射,颇爱文学。
性机敏,应对便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