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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记 佚名 5236 字 4个月前

今上祷祠备谨,而有此恶神,当除去,而善神可致。”

乃令入海者赍捕巨鱼具,而自以连弩候大鱼出射之。自琅邪北至荣成山,弗见。

至之罘,见巨鱼,射杀一鱼。遂并海西。

至平原津而病。始皇恶言死,群臣莫敢言死事。上病益甚,乃为玺书赐公子

扶苏曰:“与丧会咸阳而葬。”书已封,在中车府令赵高行符玺事所,未授使者。

七月丙寅,始皇崩於沙丘平台。丞相斯为上崩在外,恐诸公子及天下有变,乃

礻必之,不发丧。棺载せ凉车中,故幸宦者参乘,所至上食。百官奏事如故,宦

者辄从せ凉车中可其奏事。独子胡亥、赵高及所幸宦者五六人知上死。赵高故尝

教胡亥书及狱律令法事,胡亥私幸之。高乃与公子胡亥、丞相斯阴谋破去始皇所

封书赐公子扶苏者,而更诈为丞相斯受始皇遗诏沙丘,立子胡亥为太子。更为书

赐公子扶苏、蒙恬,数以罪,赐死。语具在李斯传中。行,遂从井陉抵九原。会

暑,上せ车臭,乃诏从官令车载一石鲍鱼,以乱其臭。

行从直道至咸阳,发丧。太子胡亥袭位,为二世皇帝。九月,葬始皇郦山。

始皇初即位,穿治郦山,及并天下,天下徒送诣七十馀万人,穿三泉,下铜而致

椁,宫观百官奇器珍怪徙臧满之。令匠作机弩矢,有所穿近者辄射之。以水银为

百川江河大海,机相灌输,上具天文,下具地理。以人鱼膏为烛,度不灭者久之。

二世曰:“先帝後宫非有子者,出焉不宜。”皆令从死,死者甚众。葬既已下,

或言工匠为机,臧皆知之,臧重即泄。大事毕,已臧,闭中羡,下外羡门,尽闭

工匠臧者,无复出者。树草木以象山。

二世皇帝元年,年二十一。赵高为郎中令,任用事。二世下诏,增始皇寝庙

牺牲及山川百祀之礼。令群臣议尊始皇庙。群臣皆顿首言曰:“古者天子七庙,

诸侯五,大夫三,虽万世世不轶毁。今始皇为极庙,四海之内皆献贡职,增牺牲,

礼咸备,毋以加。先王庙或在西雍,或在咸阳。天子仪当独奉酌祠始皇庙。自襄

公已下轶毁。所置凡七庙。群臣以礼进祠,以尊始皇庙为帝者祖庙。皇帝复自称

‘朕’。”

二世与赵高谋曰:“朕年少,初即位,黔首未集附。先帝巡行郡县,以示︹,

威服海内。今晏然不巡行,即见弱,毋以臣畜天下。”春,二世东行郡县,李斯

从。到碣石,并海,南至会稽,而尽刻始皇所立刻石,石旁著大臣从者名,以章

先帝成功盛德焉:

皇帝曰:“金石刻尽始皇帝所为也。今袭号而金石刻辞不称始皇帝,其於久

远也如後嗣为之者,不称成功盛德。”丞相臣斯、臣去疾、御史大夫臣德昧死言:

“臣请具刻诏书刻石,因明白矣。臣昧死请。”制曰:“可。”遂至辽东而还。

於是二世乃遵用赵高,申法令。乃阴与赵高谋曰:“大臣不服,官吏尚︹,

及诸公子必与我争,为之柰何?”高曰:“臣固愿言而未敢也。先帝之大臣,皆

天下累世名贵人也,积功劳世以相传久矣。今高素小贱,陛下幸称举,令在上位,

管中事。大臣鞅鞅,特以貌从臣,其心实不服。今上出,不因此时案郡县守尉有

罪者诛之,上以振威天下,下以除去上生平所不可者。今时不师文而决於武力,

愿陛下遂从时毋疑,即群臣不及谋。明主收举馀民,贱者贵之,贫者富之,远者

近之,则上下集而国安矣。”二世曰:“善。”乃行诛大臣及诸公子,以罪过连

逮少近官三郎,无得立者,而六公子戮死於杜。公子将闾昆弟三人囚於内宫,议

其罪独後。二世使使令将闾曰:“公子不臣,罪当死,吏致法焉。”将闾曰:

“阙廷之礼,吾未尝敢不从宾赞也;廊庙之位,吾未尝敢失节也;受命应对,吾

未尝敢失辞也。何谓不臣?愿闻罪而死。”使者曰:“臣不得与谋,奉书从事。”

将闾乃仰天大呼天者三,曰:“天乎!吾无罪!”昆弟三人皆流涕拔剑自杀。宗

室振恐。群臣谏者以为诽谤,大吏持禄取容,黔首振恐。

四月,二世还至咸阳,曰:“先帝为咸阳朝廷小,故营阿房宫。为室堂未就,

会上崩,罢其作者,复土郦山。郦山事大毕,今释阿房宫弗就,则是章先帝举事

过也。”复作阿房宫。外抚四夷,如始皇计。尽徵其材士五万人为屯卫咸阳,令

教射狗马禽兽。当食者多,度不足,下调郡县转输菽粟刍藁,皆令自赍粮食,咸

阳三百里内不得食其。用法益刻深。

七月,戍卒陈胜等反故荆地,为“张楚”。胜自立为楚王,居陈,遣诸将徇

地。山东郡县少年苦秦吏,皆杀其守尉令丞反,以应陈涉,相立为侯王,合从西

乡,名为伐秦,不可胜数也。谒者使东方来,以反者闻二世。二世怒,下吏。後

使者至,上问,对曰:“群盗,郡守尉方逐捕,今尽得,不足忧。”上悦。武臣

自立为赵王,魏咎为魏王,田儋为齐王。沛公起沛。项梁举兵会稽郡。

二年冬,陈涉所遣周章等将西至戏,兵数十万。二世大惊,与群臣谋曰:

“柰何?”少府章邯曰:“盗已至,众︹,今发近县不及矣。郦山徒多,请赦之,

授兵以击之。”二世乃大赦天下,使章邯将,击破周章军而走,遂杀章曹阳。二

世益遣长史司马欣、董翳佐章邯击盗,杀陈胜城父,破项梁定陶,灭魏咎临济。

楚地盗名将已死,章邯乃北渡河,击赵王歇等於钜鹿。

赵高说二世曰:“先帝临制天下久,故群臣不敢为非,进邪说。今陛下富於

春秋,初即位,柰何与公卿廷决事?事即有误,示群臣短也。天子称朕,固不闻

声。”於是二世常居禁中,与高决诸事。其後公卿希得朝见,盗贼益多,而关中

卒发东击盗者毋已。右丞相去疾、左丞相斯、将军冯劫进谏曰:“关东群盗并起,

秦发兵诛击,所杀亡甚众,然犹不止。盗多,皆以戌漕转作事苦,赋税大也。请

且止阿房宫作者,减省四边戍转。”二世曰:“吾闻之韩子曰:‘尧舜采椽不刮,

茅茨不翦,饭土留,啜土形,虽监门之养,不觳於此。禹凿龙门,通大夏,决

河亭水,放之海,身自持筑,胫毋毛,臣虏之劳不烈於此矣。’凡所为贵有天

下者,得肆意极欲,主重明法,下不敢为非,以制御海内矣。夫虞、夏之主,贵

为天子,亲处穷苦之实,以徇百姓,尚何於法?朕尊万乘,毋其实,吾欲造千乘

之驾,万乘之属,充吾号名。且先帝起诸侯,兼天下,天下已定,外攘四夷以安

边竟,作宫室以章得意,而君观先帝功业有绪。今朕即位二年之间,群盗并起,

君不能禁,又欲罢先帝之所为,是上毋以报先帝,次不为朕尽忠力,何以在位?”

下去疾、斯、劫吏,案责他罪。去疾、劫曰:“将相不辱。”自杀。斯卒囚,就

五刑。

三年,章邯等将其卒围钜鹿,楚上将军项羽将楚卒往救钜鹿。冬,赵高为丞

相,竟案李斯杀之。夏,章邯等战数,二世使人让邯,邯恐,使长史欣请事。

赵高弗见,又弗信。欣恐,亡去,高使人捕追不及。欣见邯曰:“赵高用事於中,

将军有功亦诛,无功亦诛。”项羽急击秦军,虏王离,邯等遂以兵降诸侯。八月

己亥,赵高欲为乱,恐群臣不听,乃先设验,持鹿献於二世,曰:“马也。”二

世笑曰:“丞相误邪?谓鹿为马。”问左右,左右或默,或言马以阿顺赵高。或

言鹿,高因阴中诸言鹿者以法。後群臣皆畏高。

高前数言“关东盗毋能为也”,及项羽虏秦将王离等钜鹿下而前,章邯等军

数,上书请益助,燕、赵、齐、楚、韩、魏皆立为王,自关以东,大氐尽畔秦

吏应诸侯,诸侯咸率其众西乡。沛公将数万人已屠武关,使人私於高,高恐二世

怒,诛及其身,乃谢病不朝见。二世梦白虎其左骖马,杀之,心不乐,怪问占

梦。卜曰:“泾水为祟。”二世乃斋於望夷宫,欲祠泾,沈四白马。使使责让高

以盗贼事。高惧,乃阴与其婿咸阳令阎乐、其弟赵成谋曰:“上不听谏,今事急,

欲归祸於吾宗。吾欲易置上,更立公子婴。子婴仁俭,百姓皆载其言。”使郎中

令为内应,诈为有大贼,令乐召吏发卒,追劫乐母置高舍。遣乐将吏卒千馀人至

望夷宫殿门,缚卫令仆射,曰:“贼入此,何不止?”卫令曰:“周庐设卒甚谨,

安得贼敢入宫?”乐遂斩卫令,直将吏入,行射,郎宦者大惊,或走或格,格者

辄死,死者数十人。郎中令与乐俱入,射上幄坐帏。二世怒,召左右,左右皆惶

扰不斗。旁有宦者一人,侍不敢去。二世入内,谓曰:“公何不蚤告我?乃至於

此!”宦者曰:“臣不敢言,故得全。使臣蚤言,皆已诛,安得至今?”阎乐前

即二世数曰:“足下骄恣,诛杀无道,天下共畔足下,足下其自为计。”二世曰:

“丞相可得见否?”乐曰:“不可。”二世曰:“吾愿得一郡为王。”弗许。又

曰:“愿为万户侯。”弗许。曰:“愿与妻子为黔首,比诸公子。”阎乐曰:

“臣受命於丞相,为天下诛足下,足下虽多言,臣不敢报。”麾其兵进。二世自

杀。

阎乐归报赵高,赵高乃悉召诸大臣公子,告以诛二世之状。曰:“秦故王国,

始皇君天下,故称帝。今六国复自立,秦地益小,乃以空名为帝,不可。宜为王

如故,便。”立二世之兄子公子婴为秦王。以黔首葬二世杜南宜春苑中。令子婴

斋,当庙见,受王玺。斋五日,子婴与其子二人谋曰:“丞相高杀二世望夷宫,

恐群臣诛之,乃详以义立我。我闻赵高乃与楚约,灭秦宗室而王关中。今使我斋

见庙,此欲因庙中杀我。我称病不行,丞相必自来,来则杀之。”高使人请子婴

数辈,子婴不行,高果自往,曰:“宗庙重事,王柰何不行?”子婴遂刺杀高於

斋宫,三族高家以徇咸阳。子婴为秦王四十六日,楚将沛公破秦军入武关,遂至

霸上,使人约降子婴。子婴即系颈以组,白马素车,奉天子玺符,降轵道旁。沛

公遂入咸阳,封宫室府库,还军霸上。居月馀,诸侯兵至,项籍为从长,杀子婴

及秦诸公子宗族。遂屠咸阳,烧其宫室,虏其子女,收其珍宝货财,诸侯共分之。

灭秦之後,各分其地为三,名曰雍王、塞王、翟王,号曰三秦。项羽为西楚霸王,

主命分天下王诸侯,秦竟灭矣。後五年,天下定於汉。

太史公曰:秦之先伯翳,尝有勋於唐虞之际,受土赐姓。及殷夏之间微散。

至周之衰,秦兴,邑于西垂。自缪公以来,稍蚕食诸侯,竟成始皇。始皇自以为

功过五帝,地广三王,而羞与之侔。善哉乎贾生推言之也!曰:

秦并兼诸侯山东三十馀郡,缮津关,据险塞,修甲兵而守之。然陈涉以戍卒

散乱之众数百,奋臂大呼,不用弓戟之兵,Θ白梃,望屋而食,横行天下。秦

人阻险不守,关梁不阖,长戟不刺,︹弩不射。楚师深入,战於鸿门,曾无藩篱

之艰。於是山东大扰,诸侯并起,豪俊相立。秦使章邯将而东征,章邯因以三军

之众要市於外,以谋其上。群臣之不信,可见於此矣。子婴立,遂不寤。藉使子

婴有庸主之材,仅得中佐,山东虽乱,秦之地可全而有,宗庙之祀未当绝也。

秦地被山带河以为固,四塞之国也。自缪公以来,至於秦王,二十馀君,常

为诸侯雄。岂世世贤哉?其势居然也。且天下尝同心并力而攻秦矣。当此之世,

贤智并列,良将行其师,贤相通其谋,然困於阻险而不能进,秦乃延入战而为之

开关,百万之徒逃北而遂坏。岂勇力智慧不足哉?形不利,势不便也。秦小邑并

大城,守险塞而军,高垒毋战,闭关据厄,荷戟而守之。诸侯起於匹夫,以利

合,非有素王之行也。其交未亲,其下未附,名为亡秦,其实利之也。彼见秦阻

之难犯也,必退师。安土息民,以待其敝,收弱扶罢,以令大国之君,不患不得

意於海内。贵为天子,富有天下,而身为禽者,其救败非也。

秦王足己不问,遂过而不变。二世受之,因而不改,暴虐以重祸。子婴孤立

无亲,危弱无辅。三主惑而终身不悟,亡,不亦宜乎?当此时也,世非无深虑知

化之士也,然所以不敢尽忠拂过者,秦俗多忌讳之禁,忠言未卒於口而身为戮没

矣。故使天下之士,倾耳而听,重足而立,扌甘口而不言。是以三主失道,忠臣

不敢谏,智士不敢谋,天下已乱,奸不上闻,岂不哀哉!先王知雍蔽之伤国也,

故置公卿大夫士,以饰法设刑,而天下治。其︹也,禁暴诛乱而天下服。其弱也,

五伯征而诸侯从。其削也,内守外附而社稷存。故秦之盛也,繁法严刑而天下振;

及其衰也,百姓怨望而海内畔矣。故周五序得其道,而千馀岁不绝。秦本末并失,

故不长久。由此观之,安危之统相去远矣。野谚曰“前事之不忘,後事之师也”。

是以君子为国,观之上古,验之当世,参以人事,察盛衰之理,审权势之宜,去

就有序,变化有时,故旷日长久而社稷安矣。

秦孝公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