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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圣母院 txt 佚名 5206 字 4个月前

菲利浦

- 奥古斯都所建的这座老卢浮宫,庞大无比,其巨大主塔的

周围簇拥着二十三座宛若嫔妃的塔楼,其他许多小塔就更不

用说了,这座宫殿远远望去,好似镶嵌在阿郎松府邸和小波

旁宫那些峨特式的尖顶之间。这些连成一片的塔楼,好像希

腊神话中的多头巨蛇,成了巴黎城的巨大守护神,始终昂着

二十四个头,端部屋面大得吓人,或是铅皮的,或是石板为

鳞的,全都闪烁着金属的亮光,这巨蛇出人意外地一下子刹

住新城西部的外形。

这样,古罗马人称之为岛( insula )的这一片浩瀚的市民

住宅区,左右两边各有一大群密集的宫殿,一边以小塔宫为

首,另一边则以卢浮宫为首,北边是一长带寺院和围起来的

田园,纵目眺望,浑然一体。这万千华厦的屋顶有瓦盖的,也

有石板铺的,重重叠叠,勾勒出万般奇怪景观,而展现在这

些华厦之上的则是右岸四十四座教堂的钟楼,都是纹花细镂,

有凹凸花纹的,有格子花纹的;无数街道纵横交错;一边的

界限是竖立着方形塔楼 (大学城城墙却是圆形塔楼)的高大

墙垣,另一边则是横架着座座桥梁和穿行着无数舟船的塞纳

河。这便是十五世纪新城的概貌。

城墙外面,城门口紧挨着几个城关市镇,但数量少于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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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城那边,也比那边分散。巴士底城堡的背后,有二十来所

破旧房屋蜷缩在那有着新奇雕塑的福班十字教堂和有着扶壁

拱垛的田园圣安东修道院的周围;然后是隐没在麦田里的博

潘库尔镇;小酒店毗连的库尔蒂伊欢乐村庄;圣洛朗镇,远

远望去,其教堂的钟楼好像和圣马丁门的尖塔连接在一起;圣

德尼镇及圣拉德尔辽阔的田园;过了蒙马尔特门,是白墙环

绕的谷仓—— 艄女修道院,修道院后面,便是蒙马尔特,石

灰石山坡上当时教堂之多大致与磨坊的数量相当,以后只剩

下磨坊了,因为社会如今只需要肉体的食粮而已。最后,过

了卢浮宫,牧场上横着圣奥诺雷镇,当时规模已十分可观;还

有郁郁葱葱的小布列塔尼田庄;还有小猪市,市场中心圆突

突地立着一口可怕的大炉,专门用来蒸煮那班制造假钱的人。

在库尔蒂伊和圣洛朗之间,您的眼睛早已注意到,在荒凉的

平原上有一个土丘,顶上有座类似建筑物的东西,远远望去,

好像一座倾颓的柱廊,站立在墙根裸露的屋基上面。这并非

是一座巴特农神宙,也不是奥林匹斯山朱庇特殿堂。这是鹰

山!

我们虽然想尽可能简单,却还是逐一列举了这么多建筑

物。随着我们逐渐勾画出旧巴黎的总形象时,如果这一长串

列举并没有在看官心目中把旧巴黎的形象弄得支离破碎的

话,那么,现在便可以用三言两语予以概括了。中央是老城

岛,其形状活像一只大乌龟,覆盖着瓦片屋顶的桥梁好似龟

爪,灰色屋顶宛若龟壳,龟爪就从龟壳下伸了出来。左边是

状如梯形的大学城,巨石般的一整块,坚实,密集,拥挤,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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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尖状物。右边是广大半圆形的新城,花园和历史古迹更多。

老城、大学城、新城这三大块,街道无数,像大理石上密密

麻麻的花纹一般。流经全境的是塞纳河,德·普勒尔神父称

之为“塞纳乳娘”,河上小岛、桥梁、舟楫拥塞。巴黎四周是

一望无垠的平原,点缀着千百种农作物,散落着许多美丽的

村庄;左边有伊锡、旺韦尔、沃吉拉尔、蒙特鲁日,以及有

座圆塔和一座方塔的戎蒂伊,等等;右边有二十来个村庄,从

孔弗兰直至主教城。天际,山岭逶迤、环抱,好像一个面盆

的边缘。最后,远处东边是樊尚林苑及其七座四角塔楼;南

边是比塞特及其尖顶小塔;北边是圣德尼及其尖顶,西边是

圣克鲁及其圆形主塔。这就是一四八二年的乌鸦 1

从圣母院

钟楼顶上所见到的巴黎。

然而,像这样一座都市,伏尔泰却说在路易十四以前只

有四座美丽的古迹,即索拜学堂的圆顶、圣恩谷教堂、现代

的卢浮宫和现已无从查考的另一座,也许是卢森堡宫吧。幸

运的是,尽管如此,伏尔泰还是写下了《老实人》,仍然是空

前绝后最善于冷嘲热讽的人。不过,这也正好证明:一个人

可以是了不起的天才,却可能对自己缺乏天资的某种艺术一

窍不通。莫里哀把拉斐尔 2

和米凯朗琪罗称为他们时代的小

儒,难道他不是认为很恭维他们吗?

言归正传,还是再回到巴黎和十五世纪这上面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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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拉斐尔 (1483—1520),意大利著名的画家。

双关语,乌鸦也喻指教士。

当时巴黎不单是一座美丽的城市而已,而且还是清一色

建筑风格的城市,是中世纪建筑艺术和中世纪历史的产物,是

一部岩石的编年史。这是只由两层构成的城市,即罗曼层和

峨特层,因为罗马层除了在朱利安的温泉浴室穿过中世纪坚

硬表皮还露出来以外,早已消失了。至于凯尔特层 1

,哪怕挖

掘许多深井,也无法再找到什么残存的东西了。

五十年后,文艺复兴崛起,巴黎这种如此严格,却又如

此丰富多采的统一性,掺入了华丽的气派,叫人眼花缭乱,诸

如各种别出心裁的新花样,各种体系,五花八门的罗马式半

圆拱顶、希腊式圆柱、峨特式扁圆穹窿,十分细腻而又刻意

求精的雕刻,对蔓藤花饰和茛菪叶饰的特别爱好,路德的现

代建筑艺术的异教情调,不一而足。这样,巴黎也许更加美

丽多姿了,尽管看上去和想起来不如当初那么和谐。然而,这

一光辉灿烂的时间并不长久。文艺复兴并不是无私的,它不

仅要立,而且要破。它需要地盘,这倒也是实话。因此,峨

特艺术风格的巴黎,完整无缺的时间只是一刹那而已。屠宰

场圣雅各教堂几乎尚未峻工,就开始拆毁古老的卢浮宫了。

从此以后,这座伟大城市的面貌日益变得不成样子了。罗

曼式样的巴黎在峨特式样的巴黎的淹没下消失了,到头来峨

特式样的巴黎自己也消失了。谁能说得上代替它的又是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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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凯尔特人:古代印欧许多种族的总称,公元前二千年散布在中欧一带,占

据相当于现在的法国、英国、西班牙、北意大利、巴尔干和小亚细亚等地。凯尔

特艺术的特征是用简化的线条进行示意,如几何图形,尤其是螺旋图形,弧线和

反曲线,常用各种动植物作为装饰图案的基础。

样的巴黎呢?

在杜伊勒里宫 1

,那是卡特琳·德·梅迪西斯的巴黎;在

市政厅,那是亨利二世 2

的巴黎,两座大厦还是情趣高雅的;

在王宫广场,是亨利四世 3

的巴黎,王宫的正面是砖砌的,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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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亨利四世 (1553—1610):法国国王 (1589—1610)。

亨利二世 (1519—1559):法国国王 (1547—1559)。

“我们痛苦而又愤慨地看到,人们打算扩建、改造、翻修这座令人观止的

宫殿,也就是说想把它破坏殆尽。如今建筑师的手都是粗笨有余,压根儿不能去

触摸一下这些文艺复兴时代的精致杰作。我们一直期望他们不敢冒然这么做。况

且,拆毁杜伊勒里宫如今也许不仅仅是一种粗暴行为,连一个汪达尔醉汉也会羞

红了脸,而是一种背叛行径。杜伊勒里宫不但是十六世纪的艺术珍品,而且还是

十九世纪的历史的一页。这座王宫已不再属于国王,它属于人民。我们就让它永

远像今天这个样子吧!我们的革命已经在它的额上打下烙印。在它的两座门面上,

一座挨过八月十日的炮弹,另一座遭受过七月二十九日的炮轰。它是神圣的。

—— 八三一年四月七日于巴黎”(雨果第五版原注)

一七八九年法国资产阶级大革命摧毁了封建专制制度,代之以君主立宪制。

然而,国王与革命之间的妥协是脆弱的。国王路易十六拒绝废除贵族特权,拒绝

《人权宣言》,对君主立宪制又三心二意,加上移居国外的贵族阴谋策划反革命勾

当,以及一七九二年四月对奥地利作战惨遭失败,于是一七九二年八月十日,巴

黎人民在资产阶级激进派的领导下,攻占了杜伊勒里宫。路易十六仓皇出逃,但

被抓获,一七九三年一月被送上断头台处死。

一八三○年,查理十世颁布了四道敕令:取消一八三○年七月三日选举结果:

召开选举人重新选举;修改选举法(压缩选举人的数目);全部取消新闻自由。于

是巴黎爆发了七月二十七、二十八、二十九日三天起义,历史称为“三个光辉的

日子”,结束了查理十世的统治。起义群众于七月二十九日攻占了杜伊勒里宫。然

而,七月革命的胜利果实却被大资产阶级所篡夺,他们与贵族相勾结,建立了波

旁支系的七月王朝。

杜伊勒里宫今已不复存在,一八七一年巴黎公社起义时部分遭火焚,一八八

二年被拆除。如今只剩下杜伊勒里花园,成为巴黎游览胜地之一。

角是石垒的,屋顶是石板铺的,不少房屋是三色的;在圣恩

谷教堂,是路易十三 1

的巴黎,这是一种低矮扁平的建筑艺

术,拱顶呈篮子提手状,柱子像大肚皮,圆顶像驼背,要说

都说不来;在残老军人院,是路易十四 2

的巴黎,气派宏大,

富丽堂皇,金光灿烂,却又冷若冰霜;在圣絮尔皮斯修道院,

是路易十五 3

的巴黎,涡形装饰,彩带系结,云霞缭绕,细

穗如粉丝,菊苣叶饰,这一切都是石刻的;在先贤祠,是路

易十六 4

的巴黎,罗马圣彼得教堂拙劣的翻版(整个建筑呆

头呆脑地蜷缩成一堆,这就无法补救其线条了);在医学院,

是共和政体的巴黎,一种摹仿希腊和罗马的可怜风格,活像

罗马的大竞技场和希腊的巴特农神庙,仿佛是共和三年宪法

摹仿米诺斯 5

法典,建筑艺术上称为穑月 6

风格;在旺多姆

广场,是拿破仑的巴黎,这个巴黎倒是雄伟壮观,用大炮铸

成一根巨大的铜柱;在交易所广场,是复辟时期的巴黎,雪

白的列柱支撑着柱顶盘的光滑中楣,整体呈正方形,造价两

千万。

由于格调、式样和气势相类似,各有一定数量的民房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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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穑月:又译获月,法国共和历法的第十月,相当于公历六月十九 (或二

十)日至七月二十 (或二十)日。

米诺斯:古希腊克诺索斯岛国的国王,大约在公元前十六至十五世纪期

间。相传米诺斯是克里特岛的开化者,公正的国君,立法的哲人。

路易十六 (1754—1793):法国国王 (1774—1791)。

路易十五 (1710—1774):法国国王 (1715—1774)。

路易十四:见本卷第一章注。

路易十三:见本卷第一章注。

上述每座独具特色的历史古迹紧密相联系。这些民房分散在

不同的街区,但行家的目光还是一眼便可把它们区分开来,并

确定其年代,只要善于识别,哪怕是一把敲门槌,也能从中

发现某个时代的精神和某个国王的面貌。

因此,今日巴黎并没有总体的面貌,而是收藏好几个世

纪样品的集锦,其中精华早已消失了。如今,京城一味扩增

房屋,可那是什么样子的房屋呀!照现在巴黎的发展速度来

看,每五十年就得更新一次。于是,巴黎最富有历史意义的

建筑艺术便天天在消失,历史古迹日益减少,仿佛眼睁睁看

这些古迹淹在房舍的海洋中,渐渐被吞没了。我们祖先建造

了一座坚石巴黎,而到了我们子孙,它将成为一座石膏巴黎

了。

至于新巴黎的现代建筑物,我们有意略去不谈。这并非

因为我们不愿恰如其分地加以赞赏。苏弗洛先生建造的圣日

芮维埃芙教堂,不用说是有史以来萨瓦省用石头建造的最美

丽蛋糕。荣誉军团官也是一块非常雅致的点心。小麦市场的

圆顶是规模巨大的一顶英国赛马骑手的鸭舌帽。圣絮尔皮斯

修道院的塔楼是两大根单簧管,而且式样平淡无奇;两座塔

楼屋顶上那电报天线歪歪扭扭,起伏波动,像在不断做鬼脸,

煞是可爱!圣罗希教堂门廊之壮丽,只有圣托马斯·阿奎那 1

教堂的门廊可相媲美;它在一个地窖里还有一座圆雕的耶稣

受难像和一个镀金的木雕太阳,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