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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来走去。“我真想一枪把谁崩了,

但是不知道这么做有没有用处。查尔斯·汉密顿死后,不是把他所有的

财产全留给我吗?”她说。

“你比谁都清楚。别坐立不安了,快坐下来。他身后留下车站附近

的那间仓库,已让北佬烧个精光。城外的那几块农田,依亚特兰大目前

发展的情况看来,不久就会并入城区范围之内。”

斯佳丽屁股挨在椅子边上,两眼直盯着他。“佩蒂姑妈座落在桃树

街的房子有一半不也是他留给我的吗?”她一字字清楚地说。

“我的天啊!斯佳丽,你不见得要搬去那里住吧。”

“当然不。可是我要阿希礼搬出来住。印第亚和佩蒂姑妈的同情心

迟早会把他害死。他可以搬回自己的住处。我会替他物色管家。”

亨利面无表情,眼睛却探索着她的脸。“你要他住回自己的房子,

当真是因为别人过于同情他反而害了他?”

她昂起头。“活见鬼!亨利伯伯!你这把年纪了,还想作搬弄是非

的人?”

“小姐,别把爪子抓到我头上来。坐回那张椅子,听我把一些残酷

的事实说出来。也许你的生意头脑是我有生以来所见最精明的,但在其

他方面,你却不比一个乡下白痴高明多少。”

斯佳丽沉下脸来,但仍按他吩咐,乖乖坐下。

“好吧,说到阿希礼的房子,”老律师慢条斯理地说,“已经卖掉

了。昨天我才拟了文。”他抬手阻止斯佳丽插嘴。“是我劝他搬去佩蒂

家住,卖掉房子。倒不是因为那栋房子会引起痛苦的联想和回忆,也不

是因为我担心谁该负起照顾他们父子的责任,虽然这两点都需妥善考

虑。我劝他搬家是因为他需要卖房那笔钱来维持木材生意,以免倒闭。”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就算阿希礼对赚钱的事一窍不通,也不至

于倒闭。建筑商总是需要木材的嘛!”

“这也要看他们有造房子生意可作。暂且收敛你这种盛气凌人的态

度,听我说完吧,斯佳丽。我知道你只对和你有关的事情有兴趣,其他

的就算是天塌下来都不管。但是我要告诉你,两三个星期前纽约发生一

桩经济大丑闻。一名叫杰伊·柯克的投机商人失算破产。连带着拖累他

的北太平洋财团铁路公司。还拖垮了一帮跟他有生意往来的投机商,这

些家伙都是跟他的铁路生意沾边的,有些则是同他其他生意搭界的。被

拖下水的人又连累到柯氏集团以外的商人,这一倒又有不少生意和不少

商人纷纷给拖倒,就像纸牌搭的房子一样倒塌。在纽约他们称之为‘大

恐慌’1。恶劣的形势已迅速蔓延开来。我估计全国各地迟早会受到波

及。”

斯佳丽一阵心慌。“我的店怎么办?”她不由嚷了起来。“我的钱

怎么办?银行保险吗?”

“你存款的那家银行还算保险。我的钱也存在那里,所以我有把握。

事实上,亚特兰大不可能受太大波及。倒的是那些大企业,我们做的生

意还称不上大企业。不过各地的买卖交易目前已陷入停顿状态。民众不

敢贸然投资。那当然也包括建筑业。一旦没人肯盖房子,木材自然乏人

问津。”

1 按美国在1869 年9 月24 日星期五爆发经济大恐慌,企业纷纷破产,商人相继自杀,史称“黑色的星期

五”,而此书本节故事背景为1873 年。(参见第三章,斯佳丽看到支票上的日期为1873 年10 月11 日,

玫荔死后三星期。)显与史实不符。

斯佳丽皱起眉头。“原来阿希礼的木材行挣不到钱了。我明白了。

可是,如果没人肯投资,他的房子为什么这么快就脱手?依我看来,要

是真有什么经济大恐慌,最先惨跌的应该是房地产价格。”

亨利伯伯咧开嘴笑笑。“就像石头一落千丈。你是个聪明人,斯佳

丽。那就是我劝阿希礼趁还脱得了手快卖掉房子的原因。目前亚特兰大

还未受到经济大恐慌的冲击,不过很快就会蔓延到这里来。我们已经连

续享受八年的景气日子——妈的,连这里的居民都已超过两万人了——

但是没钱就没办法繁荣了。”他自以为足智多谋,放声大笑。

虽然不知道面临经济危机有什么好笑的,斯佳丽仍然陪他一起大

笑。她深谙男人都喜欢有人捧。

亨利伯伯的笑声像水龙头突然断了水一样,戛然而止。“好了。根

据我的意见,现在阿希礼交给他妹妹和姑妈来管,理由十分充足。但是

显然这种安排不合你意。”

“不,这种安排一点也不合适。你没看他现在的样子,简直如行尸

走肉,可怕极了。她们只会帮倒忙,使他每况愈下。方才我开导过他,

对他大声疾呼,尽力想唤醒他,赶快振作起来。但是我不敢说那样做有

没有效。就算有效,只要他在那栋房子里多待一天,就振作不起来。”

斯佳丽看着亨利伯伯狐疑的表情,不觉气红了脸。“我不在乎你听

到什么闲话或想到了什么歪处,亨利伯伯。我并无意追求阿希礼。但是

我在玫荔临终时答应过她要替她照顾他和小博。真后悔答应了下来,可

惜已经答应了。”

斯佳丽发脾气倒弄得亨利老大不自在。他不喜欢流露感情,尤其是

对女人。“斯佳丽,要是你想哭,就尽情发泄吧!”

“我才不想哭呢。我气炸了!我得想出一些法子,你却帮不了忙。”

亨利·汉密顿往椅背一靠,两手指尖相碰,双臂搁在大肚子上。一

副律师相,几乎与法官无异。

“目前最帮不了阿希礼忙的人是你,斯佳丽。我说过要告诉你一些

残酷的事实,经济危机是其中一项。先不论孰是孰非,你和阿希礼的关

系曾经引人议论纷纷。幸亏玫荔小姐替你出头说话,大多数人才信了她。

我要提醒你一句,他们是看在玫荔的情份上才信她的话,不是因为他们

特别喜欢你的缘故。

“印第亚却尽往坏处想,还尽往坏处说。她纠集一小撮信她那一套

的人。这情况不妙。但是人总是自会适应过来。甚至玫荔去世之后,情

况还会这样动摇不定。谁真正喜欢破裂?谁喜欢改变?但是你就是不甘

寂寞。唉,偏不。你偏要在玫荔的葬礼上大出洋相。你双手抱住她丈夫,

硬要把他从许多人当作圣人的亡妻身边拉开。”

他举起一只手。“别说了!斯佳丽,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他的指

尖又碰在一块儿。“阿希礼会一头栽进墓穴,摔断脖子。我当时在场,

也看得很清楚。但问题不在这里,就你这么聪明的姑娘来说,你根本一

丝儿都不了解这个世道。

“如果阿希礼扑到棺木上,大家都会称之为‘感动’。如果他这一

扑不幸摔死,大家也会真正难过,但是对待忧伤自有一套规章的。社会

需要规章才能拧成一股绳。斯佳丽,而你的所作所为却破坏了规章。你

当众抱住别人的丈夫。你掀起了轩然大波,破坏了一场葬礼,这个仪式

的规章是人所共知的。而你竟破坏了这圣人的殡葬仪式。

“眼下城里没有一位女士不和印第亚站在一边了。就是说个个同你

作对。你一个朋友都没有了,斯佳丽。倘使再与阿希礼纠葛不清,你会

害他和你一样,落得个众叛亲离的下场。

“现在所有的女人全反对你。愿上帝帮得了你,斯佳丽,因为我实

在无能为力。一旦基督的女信徒与你为敌,你最好别奢望她们有基督的

慈悲心或宽恕胸怀。她们自己缺乏这副慈悲心肠,也不许别人有这副心

肠,尤其是她们的男人。她们把自己的男人整个儿身心都占有了。这就

是我为什么一直远离误称为‘温柔乡’的原因。

“祝你一切顺利,斯佳丽。你知道我一向是喜欢你的。我也只能给

你祝愿而已。事情已被你搞得一塌糊涂,就看你如何善后。”

老律师站起身。“别再给阿希礼添麻烦了。总有一天会有一位甜言

蜜语的小姐来抢着巴结他。他就有人照顾了。你也别再把脑筋动到佩蒂

的房子上,包括属于你的那一半。同时别中止你往常的做法,陆续把钱

汇给我,支付房子的维修费。这样也算对玫荔有个交代。

“走吧!我送你上马车。”

斯佳丽挽住他的手,乖乖地走在他身边。内心却沸腾着。她早该料

到亨利伯伯帮不了她的忙。

她得亲自调查清楚亨利伯伯说的话是真是假,是否真有经济大恐

慌。最重要的是,存在银行的钱是否保险。

第六章

亨利伯伯称之为“大恐慌”的这场始于纽约华尔街的经济危机,此

刻已蔓延全国。斯佳丽深恐失去她辛苦挣到、积攒起来的钱。她一离开

老头那间律师事务所,就赶往她的银行。她走进银行经理的办公室时,

内心极为忐忑不安。

“谢谢你的关心,巴特勒太太。”经理嘴巴是这么说,可是斯佳丽

看得出来他心里一点儿都不这么想。他不喜欢她问到银行的安全性,尤

其问到的是在他管理下的银行的安全性。他愈说得天花乱坠,再三担保,

斯佳丽愈不相信他。

然后无意中,那位经理安抚了她的惊恐。“我们不仅照例将股息分

给股东,”他说,“事实上,股息也即将比以前略有调高。”他眼角瞄

着她。“我本人也是在今天早上才得知这项消息,”他忿忿地说,“我

真想知道你丈夫怎会在一个月之前就决定要增加他的股份了。”

斯佳丽顿时大大松了一口气,感到飘飘欲仙。如果瑞特又买进这家

银行的股份,那必定是全美国最安全的银行。他这种人都是趁世界大乱

大赚其钱的。她不知道,也不在乎瑞特如何打听到银行的状况的。只要

他对银行有信心,她就安心了。

“他有小水晶球这个算命的宝贝。”斯佳丽笑着说,轻浮的笑声惹

得经理很恼火。她感觉有点醉醺醺的。

但她尚未糊涂到忘记把保险箱内的现金全兑换成黄金。她爸爸过去

曾经信赖过的那些印刷精美的联邦债券后来变得一文不值,这事她记忆

犹新。凡是票据她都不信。

斯佳丽一跨出银行,先在台阶上歇一会儿,享受秋日暖阳,浏览商

业区内街道上人头攒动的繁忙景象。瞧着满街行色匆匆的人们,还是那

样急急忙忙,都是为了忙着赚钱,哪是为了害怕啊?亨利伯伯这个老傻

瓜太大惊小怪了。根本没有大恐慌嘛!

斯佳丽的下一站是她的杂货店,店面横批着几个镀金大字招牌:“肯

尼迪百货商店”。那是她下嫁弗兰克·肯尼迪那一段时期得到的遗产,

当然还有一个埃拉。她对杂货店的喜爱程度远远抵消她对孩子的失望。

干净得发亮的橱窗内,摆满充足的货品。从闪闪发亮的斧头到闪闪发亮

的裁缝用的大头针都有,南北杂货一应俱全。不过架上那几匹印花布得

拿出来。这些布眼看就要给太阳晒得褪色了,那时就只得削价出售了。

斯佳丽怒气冲冲地走进门,准备好好收拾一下领班威利·克肖。

最后她才弄清楚没什么理由找岔子。原来橱窗里摆出的印花布在货

船运抵时已有水迹污损,已经减价出售了。厂方因为货物受损也只好同

意把出厂价降低三分之二。克肖没等老板吩咐也已主动去订新货了,而

且把一袋袋硬币、美钞、逐日收据整整齐齐捆好,明确地贴上标签,存

放在后面房间里那个沉甸甸的四方形保险铁柜内了。“我已经发过薪水

给下面店员,巴特勒太太。”克肖紧张不安地说,“但愿没什么差错。

帐目都在星期六的帐簿里。下面店员说他们领不到周薪就开不了伙。我

不知你有何吩咐,不敢拿我的那一份薪水,不过要是你能开恩,我就不

胜感激..”

“当然,威利,”斯佳丽和气地说,“等我对过帐再说。”克肖比

她预想中要卖力得多了,但不是说她会让他当傻瓜。等现金结算平衡,

分毫不差,她就数出十二元七毛五分,付他三星期的薪津。她决定,明

天再付他这一星期的薪水,另外加一元奖金。她不在的时候克肖把店里

管理得这么好,值得嘉奖。

此外,她也准备再给他找些事做做。“威利,”斯佳丽秘密地告诉

他,“我要你开个赊帐户。”

克肖的暴眼鼓了出来。这家店由斯佳丽经手后,就从不接受赊欠。

他仔细聆听她的指示。她要他发誓不将这件事透露给外人知道,他就扪

心发了誓。他最好严守誓言,他心想,否则巴特勒太太总会查出来。他

深信斯佳丽后脑勺长着一对眼睛,看得穿人家的心思。反正也没什么关

系。就算他把秘密说出去,也没有人会相信他。

斯佳丽离开店后,直接回家吃晚饭。梳洗一番后,她开始翻那叠旧

报纸。玫荔葬礼的报道不出她所料,只有寥寥几个字,刊出玫荔的名字、

出生地点,以及死亡日期。一个有身份的女人,一生只有三次上报机会:

出生、结婚、去世。而且必定没有详情。讣文是斯佳丽亲手写的,其中

她加了一段她认为相当合适的溢美之词,说玫荔的红颜早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