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装扮。我并不急于让亚特兰大的一些人
太轻易认出来。”
“那你为什么要来?我想,不只是来侮辱我的吧!”
“我答应过你,我会不时露几次脸,防止别人说三道四,斯佳丽。
这里是最佳露脸场合。”
“在化装舞会上出场有什么用?没人知道谁是谁。”
“午夜十二点整,就得摘下面具。离现在只有四分钟,我们跳支华
尔兹,露露脸再离开。”瑞特一把搂住她。斯佳丽顿时忘了她的怨气,
忘了在敌人面前摘下面具冒的险,忘了周遭的世界。只要瑞特在身边搂
着她,什么事都不重要。
整个晚上斯佳丽几乎未曾合过眼,苦苦想弄明白怎么一回事。舞会
一切都进行得那么顺利..午夜十二点钟声一响,米德大夫宣布每个人
都得摘下面具时,瑞特也笑着扯掉他的胡子。我敢赌咒他一定玩得很痛
快。他作势向米德大夫敬个礼,向米德太太鞠个躬,然后像赶猪似地把
我带走。瑞特甚至没注意到人们纷纷转过身去不理我的情景,至少他没
装做注意到了的样子。他当时一张嘴咧得大大的呢。
在回家去的马车内,因光线太暗,看不清他的脸,但他的声音听起
来相当平静。我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我压根儿用不着操这份心。他问我
塔拉的情形,问我他的律师是否准时为我付帐单,我还没回答,就到家
了。就是在那时候,他来了,就在楼下穿堂里。然后只说他累了,道声
晚安后,径自上楼回他的更衣室。
他既不怀恨,也不冷淡,却只道声晚安,就上楼去了。那是什么意
思?他何必大老远赶来?查尔斯顿正是社交宴会的高潮时期,他决不是
特地来参加舞会的。也不是因为这是一次化装舞会,如果他想参加化装
舞会,尽可以去参加“食肉火曜日”节呀!毕竟他在新奥尔良有许多朋
友呢。
他说是“为了防止别人说三道四”。鬼才相信!要说呢,他扯掉那
绺傻样的胡子那德行,只有惹人家说三道四。
斯佳丽一再回想晚上的事,想来想去,想到头疼才罢。虽然入睡了,
一会儿就醒,很不安稳,但是她仍按时起床,换上最合适的礼服下楼吃
早餐。今天她不在卧房内用餐。瑞特一向都在饭厅吃早餐。
“起得这么早啊!亲爱的?”他说。“你真体贴。我不必写张字条
告别了。”他将餐巾丢在桌上。“我已收拾好波克遗漏的一些东西。回
头我赶火车时,再顺道过来拿。”
别离开我!斯佳丽的内心哀求着他。她看着别处,以免让他看出眼
里求人的可怜相。“看在老天份上,喝完咖啡再走吧,瑞特,”她说。
“我不想跟你吵。”她走到餐具架,亲自倒杯咖啡,从镜子里看他。她
必须冷静。也许瑞特会留下来。
他站起来,打开表看了一下。“没时间了,”他说。“既然来亚特
兰大,就得去拜访一些朋友。我可能会一直忙到夏天,所以我会先放出
风声说要去南美洲。这样就不会因我长期不回来而招惹闲话了。大部分
亚特兰大人连南美洲在哪里也不知道呢?!你瞧!亲爱的,我一直在遵
守诺言,维护你的清白名声。”瑞特恶意地咧嘴笑笑,盖上表盖,塞入
口袋。“后会有期,斯佳丽。”
“去你的南美洲,永远不要回来吧!”
门一关上后,斯佳丽就伸出手去拿白兰地酒瓶。她为什么这样感情
冲动?其实她心里一点也不感到生气啊。她又不是不知道他一向就爱惹
她说出无心说的话。不过他不该拿我的名声嘲笑我。他怎么会知道我弄
得众叛亲离的?
斯佳丽一生中从没这样闷闷不乐过。
第九章
之后,斯佳丽为自己的行为深感惭愧。她居然在早上喝酒!只有下
等社会的酒鬼才会做这种事。其实事情并设想象中那么糟,她安慰自己。
至少知道瑞特几时会回来了。虽然他的归期离现在有好长一段时间,可
是这点是确定无疑的。她不用浪费时间去猜测是今天..还是明天..
还是后天回来。
二月里一开始就出现一段意外的晴暖好天,将早熟的新叶催出枝
头,空气中弥漫着苏醒大地的芬芳。“把所有窗子打开,”斯佳丽吩咐
下人,“把霉气放出去。”和风吹拂起她松脱的发丝、舒爽宜人。突然
间斯佳丽不由深深怀念起塔拉来了。在那里春意盎然的和风把温暖的泥
土香味吹进她的卧房,让她安然入睡。
但是我没办法回去。一旦这个天气把地面解冻,科尔顿至少可以再
盖三栋房子。然而他总要我在后面催,才肯动工。我这辈子可没见过这
么吹毛求疵的人。他做每件事都是这么挑剔。他要等到地面暖和得可以
一路挖到中国,找不到一点霜气,才肯动工呢。
假使她只回去几天呢?几天工夫可没多大关系吧!斯佳丽想起在嘉
年华舞会里遇到苍白、萎靡的阿希礼,不禁发出失望的轻叹。
就算去了,她在塔拉也未必会轻松的。
她派潘西捎个口信给伊莱亚斯,叫他备好马车,她得去找乔·科尔
顿。
那天傍晚,天色刚黑,门铃响了,仿佛上天有意报答她忠于职守似
的。“斯佳丽,宝贝儿,”汤尼·方丹在管家引进门后,大声唤道,“老
朋友需要一个房间过夜,你肯发发慈悲吗?”
“汤尼!”斯佳丽从起居室跑出来拥抱他。
他放下行李,将她搂进怀里。“老天哪,斯佳丽,你自己独立生活
得太好了,”他说,“我看到这栋巨宅时,还以为哪个笨蛋把我指引到
旅馆里呢!”他看着屋内装饰华丽的枝形吊灯、毛面天鹅绒壁纸、门厅
里巨大的金箔着衣镜,然后对她咧嘴一笑,“难怪你不等我,要嫁给那
个查尔斯顿人。瑞特呢?我倒想见见抢走我姑娘的那位老兄。”
斯佳丽顿时吓得有如凉水浇背。苏埃伦跟方丹家的人说过什么了
吗?“瑞特在南美洲呢,”她欢快地说,“你想象得到这种事吗?天哪!
我还以为只有传教士才会去那种鸟不生蛋的地方呢?”
汤尼笑道,“我也有同感。可惜没见到他。不过我还真走运。这一
来你全归我了。给酒徒来一杯酒如何?”
她确定汤尼不知道瑞特已经跟她分居。“我想你登门拜访该来杯香
槟。”
汤尼说他还是回头再喝香槟,目前他想先喝杯香醇的陈年波旁威士
忌,然后洗个澡。他相信自己仍然闻到一身都是牛粪味。
斯佳丽亲自为他斟酒,然后派管家领他到楼上客房。幸好屋内还住
着下人,汤尼想待多久,都不必担心会落个话柄,闹出丑闻。而且她也
有谈心的对象。
他们进晚餐时喝了香槟,斯佳丽还戴上珍珠。厨子匆忙做出的巧克
力糕点,汤尼一口气吞下四大块。
“叫他们把吃剩的全包起来,让我带走,”他要求道。“我一向就
爱吃甜食。光是想到那种浇上厚糖霜的蛋糕,就会让我垂涎三尺。”
斯佳丽笑着把汤尼的意思传给厨房。“你在说莎莉坏话吗,汤尼?
她不会花式烹调吗?”
“莎莉?你怎会有这想法!每天晚上她都专为我做一份极可口的点
心呢。亚力克就没有我这种癖好。”
斯佳丽面露困惑不解的表情。
“你不知道吗?”汤尼问。“我还以为苏埃伦在信中都告诉你了呢!
我要回得克萨斯去,斯佳丽,我是在圣诞节期间作决定的。”
他们一聊就是好几个小时。起先她求他留下来,把汤尼搞得好不尴
尬,终于显露了方丹家有名的火爆脾气。“妈的,闭嘴!斯佳丽!我试
过了,天晓得我试过了,可是实在受不了。所以你最好别再对我唠叨了。”
汤尼的吼声震得枝形吊灯的棱镜左右颠晃,玎珰作响。
“你可以为亚力克想想。”她坚持道。
看到汤尼脸上的神情,吓得她不敢说下去。
“我真的试过了。”他说话的声音倒是相当平静。
“我很抱歉,汤尼。”
“我也是,宝贝儿。叫你家那个穿着花哨的管家再开瓶酒,我们聊
些其他的吧!”
“跟我谈谈得克萨斯吧!”
汤尼的黑眼睛顿时一亮。“那里方圆一百英里内看不到一个栅栏,”
他笑了笑又补充说道,“那里实在没有多少值得用篱笆围起来的东西,
除非你喜欢灰尘和干枯的灌木。不过当你一个人在那片空旷荒地自力更
生时,会更认清自己。那里没有过去,没有残羹剩饭可以保留。一切只
管现在,或明天,但不管昨天。”
他向斯佳丽举杯。“你真漂亮极了,斯佳丽。瑞特毕竟还是不够精
明,否则不会把你一个人丢在家。要不是我怕吃不了兜着走,我早就追
求你了。”
斯佳丽卖弄风情似地把头往后一仰。还是玩这种老套游戏有趣。“要
是眼前只剩我祖母一个女人,你也会追求的,汤尼·方丹。只要你那双
黑眼睛一闪,外加那副纯洁无邪的笑容,跟你同处一室的女人就没一个
太平。”
“嘿!宝贝儿,你知道我不是那种人。我是天下最有君子风度的
人..只要那女人不是美得让你着迷到忘了守规矩。”
他们巧妙地相互开玩笑,乐在其中,直到管家端来香槟,他们才又
举杯互祝。斯佳丽乐得昏了头,汤尼喝光瓶内的酒她就满意了。他边喝
边讲得克萨斯的奇谈怪事,把她笑疼了肚皮。
“汤尼,我真的很希望你留下来住一阵子。”汤尼声称他在桌上睏
得就要睡着时,斯佳丽开口说。“我好久没这样开心了。”
“我也希望能住下啊。我这个人喜欢大吃大喝,身边又有美女陪笑。
不过我得趁这好天气赶快上路。明天我就要乘火车到西部去,免得事情
变卦。开车的时间相当早,你愿意在我临走前陪我一起喝咖啡饯别吗?”
“你想拦都拦不住我。”
天色蒙蒙亮,伊莱亚斯驾车送他们去车站,当汤尼上火车时,斯佳
丽挥着手绢儿跟他道别。他带了一只小皮箱,一只大帆布袋,里面装着
他的马鞍。他将行李抛上客车平台后,就转过身挥动他那顶有响尾蛇皮
帽带的得克萨斯大帽。这个姿势使他的外套敞开,斯佳丽看到他的枪带
和六连发式左轮手枪。
至少他在这段逗留期间已教会韦德如何耍枪,她暗想。希望他没把
自己的脚打断才好。她给汤尼一个飞吻,他开玩笑似地拿帽子去接,伸
手到帽内取出来,放入背心表袋内。当火车开动时,斯佳丽仍笑个不止。
“去科尔顿先生盖房子的工地。”她对伊莱亚斯说。在到达那儿之
前,太阳该升起来了,那群建筑工最好已经在挖地,否则她又有话好说
了。汤尼说得对,得趁这好天气。
乔·科尔顿丝毫不为所动。“我是很想照你的意思做,巴特勒太太,
可是不出我所料。土中的冰雪没完全解冻,无法挖地下室。要再等一个
月才能动土。”
斯佳丽先用好言哄他,后来发了火,可是毫无用处。一个月后,科
尔顿捎信请她回工地时,她还兀自生着闷气。
等她看到阿希礼在场时,想回头已经来不及了。我该跟他说什么才
好呢?我不该在这种地方出现的,像阿希礼这么聪明的人一定会识破我
编的谎。斯佳丽慌忙挤出一丝笑容,心想自己的脸色一定很难看。
不过就算难看,阿希礼似乎也没有注意到。他还是改不了一贯讲究
的那套礼貌,扶她下马车。“斯佳丽,幸亏没错过跟你见面的机会,见
到你真高兴。科尔顿先生告诉我说你可能会来,所以我就尽在这儿泡蘑
菇。”他的笑容仍带忧伤。“你我都知道我不是做生意的料,亲爱的,
所以我的意见微不足道,不过我倒想说一句,如果你在这里再盖一家商
店,大概错不了。”
他到底说什么啊?哦..不用说,我懂了。乔·科尔顿真聪明,他
已经帮我把我来此的目的圆了谎。斯佳丽把注意力转回阿希礼身上。
“..而且我听说市内很可能在这儿开辟一条街车线通到市郊。亚
特兰大发展的势头很惊人吧?”
阿希礼看起来身子硬朗了一些,虽然为生计奔波而显得有点疲累,
不过这副担子比较挑得起了。斯佳丽迫切希望这表示木材生意已有起
色。要是锯木厂和木材场都倒闭,她可受不了。而且今后也无法原谅阿
希礼。
阿希礼握住她的手,愁眉苦脸地低头看着她。“亲爱的,看你累的
样子。一切都还好吧?”
斯佳丽想把头枕在他的胸膛上,哭诉一切都糟透了。但是她强作欢
颜道:“乱弹琴!别傻了!阿希礼,昨晚我参加一个宴会,睡得太晚了!
没有别的事了。你该知道女人最忌讳别人说她气色不好了。”要说就说
印第亚和她那些卑鄙的老朋友去,斯佳丽默默补上一句。
阿希礼毫不怀疑地接受她的解释。他开始提起乔·科尔顿盖的房子。
她故作糊涂,仿佛完全不清楚一栋房子需要多少根铁钉。“这些房子都
是优质工程,”阿希礼说。“这一回,时运不佳的人将同有钱人享受平
等待遇了。在今天这种投机主义嚣张一时的日子里,实在少见。看来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