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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长满了

苜蓿;牧场上缎子般闪光的绿草在随风飘动,像地毯一样铺开,一直绵

延到小山脚下,没入河流两岸神秘而幽深的暗绿色松林中。春天,到处

盛开着纤柔的山茱萸花,紫藤的芬香令人陶醉;夏天,挺刮的白色窗帘

在打开的窗前随风飘曳,杜鹃花的浓郁香味从窗口飘入所有的房间,一

切都恢复到旧时梦幻般的静谧、优雅、完美。是的,夏天是最美好的季

节。佐治亚漫长的夏天令人懒洋洋,黄昏时的暮色延续几个小时,慢慢

加深的夜色中,萤火虫在闪闪发光。接着是数不清的点点繁星出现在天

鹅绒般的夜空中,还有一轮白色的明月,白得就像沉睡在黑暗的缓缓起

伏的小山上被它照亮的那幢房子。

夏天..斯佳丽的眼睛睁大了。就是它!为什么她以前就没有认识

到呢?夏天——她最爱塔拉庄园的季节——夏天的时候,邓莫尔码头农

场流行热病,瑞特不能到那儿去。真是太好了。他们以后可以在查尔斯

顿从十月待到六月,以社交季节的忙碌活动冲散那些无聊乏味的茶会带

来的单调感,然后到夏天回塔拉庄园避暑,借以冲散社交季节的倦意。

她可以忍受现在的一切,她知道她可以忍受。只要有塔拉庄园那漫长的

夏天,她就能忍受。

哦,真希望主教能赶快作出决定!

第四十一章

比埃尔·罗比亚尔陪伴斯佳丽前往霍奇森会堂参加奉献典礼。老人

穿着一套老式服装,缎质马裤和天鹅绒燕尾服,扣眼别着代表荣誉勋位

的红色小玫瑰徽章,胸前斜披一条宽幅红绶带,显得仪表堂堂。斯佳丽

从未见过像她外祖父这般卓越、富有贵族气派的人。

他也可以为她感到骄傲,斯佳丽心想。她的珍珠和钻石是一流的,

华丽的丝质礼服镶有金色丝滚边,金色锦缎裙裾足足有四英尺长,看起

来耀眼夺目。她还没有机会穿过这套衣服,因为在查尔斯顿,她不得不

尽拣土里土气的衣服穿。幸好她想得周到,去查尔斯顿之前就预先将这

些衣服都订制好了。唔!其中有五六件她还没穿过,就算是被瑞特嘲笑

而拆掉花边的衣服,也比她在萨凡纳所看到的任何人穿的衣服都漂亮得

多。当杰罗姆把她扶上出租马车,在外祖父的对面坐下时,她显得十分

得意。

往城南途中,马车内一片静寂。比埃尔·罗比亚尔打起盹儿。当斯

佳丽惊呼:“哦!你瞧!”时,他的花白脑袋嚯地抬起。只见前面那幢

古典建筑的铁围栏外的街道上,万头攒动,人们争相目睹萨凡纳上流社

会人士的风采,就像圣西西利亚舞会的情形一样。斯佳丽的头高傲地昂

着,让穿制服的侍从搀下马车,踏上走道。她听到人群中交头接耳的赞

美声。在她的外祖父慢条斯理地下马车的当儿,斯佳丽微晃着头,让耳

饰在灯光下闪闪发光,然后将手臂上的裙裾抛到身后摊展开来,等待踏

上铺红地毯的高高的会堂门阶。

“噢!”她听到从人群传出的赞叹:“啊!”“好美啊!”她是谁?”

当斯佳丽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轻搭在外祖父的天鹅绒衣袖上时,一个

熟悉的声音高叫,“亲爱的斯佳丽,你简直像希巴女王1一样耀眼!”她

迅速向左边看了一眼,一阵心痛,随即又更快地把目光从杰米和他家人

身上移开,仿佛不认识他们似的,合着比埃尔·罗比亚尔缓慢庄重的脚

步,踏上阶梯。然而那幅画面却印进了脑海:杰米左臂搂着正在开怀大

笑、邋遢的红发妻子,他的常礼帽随意地斜戴在一头鬈发的后脑勺上。

杰米右手边站着一个人,在街灯照映下,身影十分清晰。他的个头只及

杰米的肩,裹在大衣里的身子粗短、健壮、黝黑。红润的圆脸神色开朗,

眼睛蓝光闪烁,不戴帽子的脑袋上一头银色的鬈发。他简直是斯佳丽的

爸爸——杰拉尔德·奥哈拉的翻版。

霍奇森会堂内部装饰得雅而不俗,学术氛围颇浓,与建造会堂的初

衷十分吻合。华丽的、擦得锃亮的镶板嵌在墙上,框着历史协会搜集的

古董地图、草图。巨大的黄铜枝形吊灯与配套的白色玻璃球形煤气灯,

悬挂在高高的天花板上。明亮的白色寒光投射到底下一张张苍白、老皱

的贵族气质的脸上。斯佳丽本能地寻找阴暗角落。老了!他们都太老了。

她感到很惶恐!好像她正在日见衰老,好像年老是一种传染病。斯

佳丽在查尔斯顿浑然不觉地度过了三十岁生日,但是现在她却敏感地觉

察到年华老去。大家都知道,女人一旦过了三十岁,就等于死期临头。

三十岁太老了,她不相信自己竟会有三十岁。这不是真的。

1 希巴女王,希巴为《圣经》中阿拉伯半岛西南一古王国,希巴即该国女王。——校订者

“斯佳丽。”外祖父抓着她的手臂,轻轻地推着她走向一排接待人

员。他的手指有如死尸一样的冰冷,她戴着几乎长及肩膀的薄薄的皮手

套都能感觉得到。

斯佳丽面前排着一列历史协会的年迈主管,一个接着一个欢迎宾

客。我办不到!斯佳丽在心里狂乱地喊着,我无法握那些像死人一样冰

冷的手,微笑地对他们说我很高兴参加这个盛会。我必须离开这里。

她瘫靠在外祖父僵硬的肩头。“我不舒服,”她说。“外公,我突

然觉得好难受。”

“在这个节骨眼上不准生病,”他说。“站直了,别让人失望,奉

献典礼结束后才准离开。”

斯佳丽只好挺直背脊,往前走。外公真是个怪物!难怪她从来不曾

听母亲提起过他,他实在没什么值得说的。“晚安,霍奇森太太,”她

说。“很高兴来这里。”

比埃尔·罗比亚尔在这排接待人员前步子挪动得比斯佳丽慢得多。

斯佳丽已经跟所有接待人员都打完招呼,他才走到一半,僵硬地朝一位

伸出手来的女士欠身致意。斯佳丽穿过一堆人群,匆匆走向门口。

到了屋外,她大口地吸着新鲜的空气,然后拔腿就跑。灯光下,她

的裙裾在台阶上、在豪华的红地毯上灿灿发亮,在她的身后展开来,就

像在空中自由飞舞似的。“罗比亚尔的马车,快!”她恳求侍从。看她

慌张的模样,他便往拐角跑去,斯佳丽也跟了过去,裙裾在粗砖走道上

拖曳也在所不惜。她得在被阻止之前离开这里。

安全回到马车内时,她急促地喘着气。“载我去南方大道,”等缓

过气来后她吩咐车夫。“我会告诉你在哪一栋房子停下。”母亲离开这

些人,嫁给了爸。她心想,现在我这样掉头跑开,她没有理由责怪我!

她听见从莫琳的厨房门里传出音乐和笑声。她举起两个拳头敲门,

直到杰米过来应门。

“是斯佳丽!”他惊喜地说。“请进,亲爱的斯佳丽,进来见见科

拉姆。他终于来了,除了你之外,他是奥哈拉家最优秀的一个。”

这会儿科拉姆靠近了斯佳丽,斯佳丽才发现他比杰米年轻许多,除

了那张圆脸和比他的堂哥、堂侄们矮一截的个头外,和她父亲并不那么

相似。科拉姆的蓝色眼睛比较蓝,比较严肃,圆下巴有股刚毅之色,只

有当斯佳丽的父亲骑在马背上,命令马儿跳过超出正常高度的栅栏时,

斯佳丽才能看见这副神情。

当杰米为他们两人介绍时,科拉姆脸上堆满笑容,眼睛深陷在皱纹

里,几乎看不见。然而其闪现的暖意,让斯佳丽觉得科拉姆很高兴与她

见面,这是他这辈子里最愉快的时刻。“我们一定是世上最幸运的家族,

才能有这么一位像上帝杰作的亲戚,不是吗?”他说。“斯佳丽亲爱的,

你这袭美丽的金装,只需再配一顶皇冠,就更十全十美了。要是仙后看

到你,她岂不要忌妒得将她的金翅膀撕成碎片吗?莫琳,让小丫头们睁

大眼睛瞧瞧,以姑姑作榜样,以后长大要像她一样美丽。”

斯佳丽乐得脸上出现了两个酒涡。“我相信我听到的是出名的爱尔

兰恭维话。”

“一点都不是,我恨不得有作诗天赋,把我的想法全表达出来。”

杰米在他弟弟的肩上轻轻捶了一拳。“适可而止吧,小滑头。站开

一点,让斯佳丽坐下,我去替她倒杯..科拉姆在旅行途中为我们找到

了一桶正牌爱尔兰啤酒,斯佳丽亲爱的,你一定要尝尝。”杰米像科拉

姆一样,将斯佳丽的名字和亲热称呼放在一起叫,好像这才是她的名字:

斯佳丽亲爱的。

“哦!不用了,谢谢。”她不自觉地脱口而出,可是马上改口,“干

吗不呢?我还不曾尝过啤酒呢!”如果是香槟,她会毫不考虑地接受。

泡沫丰富的黑啤酒味道是苦的,她做出一副苦相。

科拉姆取走她的酒杯。“她每分每秒都更臻完美,”他说,“甚至

把所有的饮料都留给更渴的人喝。”当他喝酒时,眼光越过杯沿,冲着

她笑。

斯佳丽报以一笑。想不笑都不可能。随着暮色来临,她留意到每个

人都不时地对科拉姆微笑,仿佛受到他的快乐感染一般。看得出来,他

很开心。他坐在一张直背椅上,使椅背斜靠着炉火边的墙壁,摆手指挥、

鼓励杰米的手提琴和莫琳的响板表演。他脱去了靴子,穿着袜子的脚踩

在椅下的横木上轻轻颠动,像在踩着舞步。他全然放松,悠闲自在;硬

领已经拿掉,衬衫领口敞开,以便开怀畅笑。

“科拉姆,把你旅行的所见所闻说给我们听听。”不时地有人央求

他,但科拉姆总是藉口拖延,说他需要音乐和酒,来洗净他的心和肮脏

的喉咙,明天有的是时间聊。

斯佳丽的心也被音乐洗净,可惜她不能在此地久留。她必须赶在外

祖父回去之前回家上床。希望马车夫能信守承诺不要告诉外祖父他载我

来这里才好。外祖父根本不关心我多么渴望离开那栋阴森的房子,寻找

一点欢乐。

她勉强赶回家了。直到马车停在门口时,杰米的身影才消失。她拎

着鞋子,手臂下夹着裙裾,跑上楼梯。她紧抿着嘴唇,避免格格地笑出

声。只要能躲过责罚,偶尔游荡一下也不无乐趣。

然而她没有逃过处罚。她外祖父绝对无法了解她的所作所为,然而

她自己明白,并且从而激起了复杂的情感,终身在她心头交战不已。斯

佳丽的个性就像她的姓氏,均承袭自她的父亲。她好冲动,有毅力,像

她父亲一样粗暴、率直、精力充沛、胆量过人,她父亲就是靠着那种不

顾一切的胆量,远渡重洋,来到他梦想的国度,成为一座大庄园的主人

和一位名门闺秀的丈夫。

母亲的血统赋予斯佳丽姣好的身材和细嫩白皙的皮肤,这是多少世

纪精心培育的结果。埃伦·罗比亚尔也灌输给她的女儿贵族气质和良好

教养。

现在斯佳丽的本性和教养起了冲突。奥哈拉家像块磁石吸引着她,

他们草根性的旺盛活力与欢乐气息向她的本性发出呼唤。但是她不能毫

无顾忌地响应,母亲教给她的一切她谨记在心,使她不得放肆。

斯佳丽进退两难,她不明白是什么使她如此痛苦。她茫然穿梭在外

祖父家各个寂静的房间,对四周一丝不苟的美丽摆饰,视而不见,满脑

子想的是奥哈拉家的音乐和舞蹈,打心底里希望与他们为伍,但就她所

受的教养来说,他们那种喧嚣、吵闹是粗俗、下等的。

其实斯佳丽并不真正在乎外祖父瞧不起她父亲这一方的亲戚。他是

个自私的老人。她一针见血地想道,他看不起任何人,包括他的亲生女

儿。但是母亲的谆谆教诲,已注定她一生的命运。她在查尔斯顿的表现,

埃伦必定深感骄傲。尽管瑞特嘲笑她,预言她在查尔斯顿难以安身,然

而她照样被当作大家淑女得到那里人的认可与接受。而且她喜欢被认可

与接受,不是吗?她当然喜欢。这也正是她所追求,她所希望的。既然

如此,为什么要她不去羡慕那些爱尔兰亲戚,又是这么困难呢?

我现在暂时不要想这个问题,她断然决定。我以后再想它。我要先

想我的塔拉。她的思路退回到她塔拉的田园风情之中,她的塔拉曾经充

满田园风情,她将再次让它重现昔日的风采。

这时主教秘书送来一张短笺,当即使她的田园风情之梦破灭。主教

不会同意她的要求。斯佳丽想都不想。她把字条紧抓在胸口,帽子也没

戴,一个人就不顾一切地朝杰米·奥哈拉家没有上锁的大门跑去。他们

会了解她的感受,奥哈拉家的人会了解的。爸不只一次这么告诉我,“对

任何有一滴爱尔兰血液的人来说,他们生活的土地就是他们的母亲。只

有土地是经久不变的,值得为之出力,为之战斗..”

斯佳丽冲进门去,耳边还响着杰拉尔德·奥哈拉的声音,眼前正好

看到科拉姆·奥哈拉粗壮的身躯和银发覆盖的脑袋,像极了她的父亲。

好像他理所当然应该了解她的感受似的。

科拉姆站在门口,探头看着餐厅。听到外边的门砰地打开,斯佳丽

跌跌撞撞地冲进厨房,他转过了身子。

他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