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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就作出这么重大的决定,对你来说,这种负担是太重了。”

“我想你一定以为我发疯了。也许我是疯了,但我就是这副脾气,

科拉姆,不管你帮不帮忙,我主意已定。用不着让你和布莉荻为我耽搁

船期,我打算明天就回丹尼尔那里,请他们再收容我一阵子,直到巴利

哈拉变成我的才搬走。倘使你担心我没人照顾,还有凯思琳和其他人在

啊!你应该放心的。

“得了吧!科拉姆,”斯佳丽说,“承认我已经说动你了。”

他摊摊手,不得不承认。

之后他陪斯佳丽到一位信誉卓著的英国律师的事务所,凡是委托这

律师办的事无不圆满解决,所以请他寻找巴利哈拉主人的工作也就立刻

着手进行了。

隔天一早,集市的第一批摊子才摆起,科拉姆就跑去把斯佳丽所要

的东西全买回旅馆。“你要的东西全在这儿,奥哈拉太太,”他说。“黑

裙、黑衫、黑围巾、黑斗篷、黑长袜,给可怜的新寡。我告诉布莉荻你

昏倒是因你丈夫未及见你最后一面就病死了。另外,这是我的一点小小

心意,请笑纳。当你心情不好的时候,穿上它们,也许会感觉舒服一些。”

科拉姆把一堆各种颜色鲜艳的裙子放在她膝上。

斯佳丽微笑了,眼睛里充满感激之情。“你怎么知道我正为了把我

的爱尔兰衣服全部送给了亚当斯城的亲戚而懊悔呢?”她指着那堆行李

箱和手提箱。“这些东西我都不需要了。带去美国,让莫琳分送给其他

人吧。”

“这么做未免太冲动,太浪费了吧?斯佳丽。”

“乱弹琴!我把靴子和无袖衬衫取出来了!连衣裙已经不能再穿,

我也不要再把自己束缚在紧身胸衣里。我是斯佳丽·奥哈拉,穿大胆裙

子和神秘红衬裙的爱尔兰姑娘,完全无拘无束,科拉姆!我要照自己的

标准建立我的世界,任何人都无法约束我。不必为我担心,我会学着快

快乐乐的。”

科拉姆把眼光避开,不敢直看斯佳丽脸上坚毅的表情。

第五十八章

船期整整延后了两天,科拉姆和布莉荻在星期日早上才有机会送斯

佳丽去火车站。在这之前,三人先去望了弥撒。

“你一定得说说她,科拉姆。”布莉荻在走廊上碰见科拉姆时,在

他耳边低声说道,眼珠子朝斯佳丽那边转了转。

科拉姆用咳嗽声掩饰住笑意。斯佳丽的打扮活像是死了丈夫的农

妇,甚至还用了条围巾取代斗篷。

“随她怎么做吧!布莉荻,”科拉姆语气坚定地说道。“她有权用

任何她自认为合适的方式表示哀悼。”

“可是,科拉姆,在这么豪华的英国旅馆里,人家会盯着看,说闲

话的。”

“他们不也有他们的权利吗?就随他们盯!随他们说吧!我们不必

留意。”他握紧布莉荻的手,朝斯佳丽伸出另一只手。斯佳丽优雅地将

小手放进科拉姆的手心,仿佛他正要领她进入舞厅。

当斯佳丽在火车上的头等包厢坐定时。科拉姆饶有趣味地看着一批

接一批的英国旅客打开这个包厢门,又仓皇地退了出去;布莉荻看到这

情形却吓坏了。

“铁路局不该把头等包厢的票卖给这种人。”一个女人大声对她丈

夫说。

斯佳丽倏地伸手挡住门,不让英国佬关上。她对站在月台上的科拉

姆嚷嚷,“我忘了带那篮煮马铃薯了,神父,麻烦你向圣母祈祷,让火

车上有卖餐点的小贩,好吗?”她的爱尔兰土腔非常夸张,有些话连科

拉姆都听不太懂。当乘务员关上车门,火车开始启动后,科拉姆还在笑。

看到那对英国夫妇抛去尊严,狼狈地跌撞进另一个包厢时,他更是乐不

可支。

斯佳丽微笑着挥别,直到科拉姆的身影在窗外消失。

然后她坐回座位,放松脸部肌肉,听任泪珠滚落面颊。她累得全身

骨头都要散了,又为回亚当斯城的事担忧。丹尼尔的两间房的小屋充满

乡土古趣,与她以往度假所见截然不同。它窄小拥挤,没有半点奢侈品,

但是,它是唯一能让她称为家的地方——天知道她要住多久。律师可能

找不到巴利哈拉的主人,就算找到,它的主人也不一定肯卖。就算肯卖,

价格可能也会超过瑞特给她的钱。

斯佳丽精心拟定的计划已开始出现漏洞,她对任何事都一点把握也

没有。

现在先不要去想,反正什么也做不了。至少这里没有人会挤进来打

扰我,抢着跟我聊天。斯佳丽将三张座椅间的扶手拆下来,叹着气躺下,

沉沉入睡,车票则放在地上剪票员容易看到的角落。她已做好计划,就

要尽最大努力去完成。只要她不像现在这样累得半死,事情就好办多了。

第一步顺利跨了出去。斯佳丽在马林加买了一匹小马和一辆轻便马

车,亲自驾车回亚当斯城。马车虽不如茉莉的漂亮,但配备齐全;外表

也相当破旧,不过马却比茉莉的马年轻、高壮。最重要的是,她有了个

全新的开始。

家人看到斯佳丽回来,先是惊讶万分,继之又为她的丧偶给予最大

的同情。但是他们在表达过一次哀悼之意后,就绝口不再提起,反而问

她是不是有任何地方需要他们帮忙的。

“你们可以教我一些事,”斯佳丽说,“我想多了解爱尔兰农场的

情形。”她分担了丹尼尔和堂兄们每天的例行工作。甚至咬紧牙关强迫

自己学习照料牲口,替奶牛挤奶。在丹尼尔的农场学得差不多后,便又

使出浑身解数去讨好茉莉和她面目可憎的丈夫罗伯特,罗伯特的农场比

丹尼尔的大四五倍。跟罗伯特讨教完之后,就轮到他的顶头上司——伯

爵所有产业的代理人奥尔德森了。就连昔日在克莱顿县颠倒众生时的斯

佳丽,风采魅力也无法和此刻相比,也从没有像现在如此辛勤工作,收

获如此丰富。她没时间去注意小屋的生活有多简朴。只一心一意盼望熬

过漫长的夏季的农活睡上柔软的床垫。

经过了一个月,她对亚当斯城的了解已不输奥尔德森,而且归纳出

至少六种的改进方法。就在这个时候,她收到了她在高尔韦的律师寄来

的信。

巴利哈拉主人的遗孀在丈夫死后一年改嫁,并已在五年前亡故。她

的继承人,长子今年二十七岁,目前住在英国,而且,他父亲还在世时

他就是父亲在英国的所有地产的长子继承人。他说出价若不低于一万五

千英镑,就可以考虑。斯佳丽细看附在信里的巴利哈拉地籍图,倒远比

她想象中要大许多了。

巴利哈拉两边都有通往特里姆的道路。另有两条界河,一条是博因

河,另一条是——斯佳丽眯起眼研究着细小的字体,是骑士河。骑士河,

好个古雅的名字。有两条河,我一定要得到这个地方。可是得要花一万

五千英镑呢!

奥尔德森告诉过她,十英镑可以买一块上好的耕地,而且那已经算

是高价了。一般八英镑就已足够,精明的杀价高手可以杀到七点五英镑,

不过巴利哈拉还有一大片沼泽地。虽然泥炭的产量可以维持好几个世

纪,但是沼泽地不能耕种,四周的土质又太酸,不适合种麦子。再说荒

废了三十年,遍地的灌木和杂草也需要耗力费时去清理。她每英亩地根

本只需付四英镑,或四个半英镑就可以了,一千二百四十英亩地,也就

是四千九百六十英镑,顶多五千五百八十英镑也尽够了。农场上的农舍

很大,她倒也不在乎。她较看重的是镇上的建筑物。总共有四十六栋房

子,外加两座教堂,其中有五栋房子还算宏伟,其他有二十四栋只能算

是小茅屋。

不过所有建筑都已废弃多时,乏人管理。花一万英镑全买下来算是

相当公道了。能卖得出去,还是他的福气呢!一万英镑,就是五万美元!

斯佳丽吓坏了。

我得先把币值换算清楚了再作打算,否则就太草率了。一万英镑听

起来不多,五万美元就非同小可了,那可是一笔大数目哪!她开锯木厂、

经营杂货店,锱铢必较,辛勤积攒..干脆卖掉锯木厂..酒馆的房租

收入..不该花的钱一分一厘也不舍得花,如此年复一年,十年也才存

了三万美元;而要不是瑞特替她付了最近七年的帐单,可能还积不到那

个数目的一半呢!亨利伯伯说我有三万美元,就算是个小富婆了,我觉

得他说得不错。我盖那些房子也没花到一百元,难道这世上真有人会拿

五万元去买一座荒废的鬼镇和未经开发的土地吗?

瑞特·巴特勒那种人就会。我可以用他给我的五十万美元,买回我

祖先被偷走的土地。巴利哈拉不仅仅只是一块地产而已,它还是奥哈拉

家的土地。既然如此,她怎能再去考虑应该不应该付多少的问题呢。于

是斯佳丽果真出价一万五千英镑,要就接受,不要就拉倒。

走进邮务站后,斯佳丽不觉全身颤抖起来。万一科拉姆没能及时带

回她的黄金呢?她根本无从打听律师得花多少时间,或科拉姆何时才能

回来。她把信交给马特·奥图尔,说了声再见就匆匆走了。

斯佳丽在崎岖不平的路上,尽快走着,一边暗中求雨。又高又密的

树篱把六月的暑气全笼罩在狭窄的小路上了。她没有戴帽子遮阳。她几

乎从来不戴帽子;因为时时出现阵雨和阴云,帽子根本无用武之地。至

于阳伞么,在爱尔兰也只是装饰品而已。

走近博因河浅滩时,斯佳丽撩起裙摆,淌入水中,先让身体凉快一

下,再向楼塔走去。

住在丹尼尔家的一个月期间,楼塔成了斯佳丽最大的精神支柱,每

逢烦恼,伤心,或为什么事困扰时,她就往那里跑。它的石墙既冷且热,

她总是将两手或两颊贴在上面,在它亘古的坚实中,寻求慰藉。有时她

甚至将它当成父亲,对着它倾吐心事。偶尔她也会展臂抱着石墙,泣不

成声。除了自己的声音、鸟鸣声、河流的呢喃,她没听到其他声音,也

没察觉到有一双眼睛正在注视她。

科拉姆在六月十八日回到了爱尔兰,立即从高尔韦发来一封电报:

六月二十五日携萨凡纳货品回家。顿时引起全村的一阵骚动,因为亚当

斯城从来就没出现过电报这玩意儿;也不曾有从特里姆来的信差,会对

马特·奥图尔的黑啤酒无动于衷,更没见过一匹马载了人还能跑得这么

飞快。

两个小时后,另一名信差骑了一匹更显眼的马,火速赶来,人们的

兴奋迅速达到沸点。又有一封电报从高尔韦发来,收信人仍是斯佳丽:

出价接受,信与合约书随后寄到。

村民们议论纷纷,并作出了个明智的决定。奥图尔酒馆和铁匠铺暂

停营业。医生也关起大门,一行人由多纳赫神父充当发言人,步行前往

丹尼尔家,打听究竟。

他们只打听到斯佳丽驾着小马车出去了,其他一概不知,因为连凯

思琳也不明白究竟出了什么事。但是斯佳丽把电报放在桌上,明显是要

让全世界的人都能拿起来看。

斯佳丽带着喜气洋洋的心情驱车沿着曲曲折折的路前往塔拉。现在

她可以真正展开行动了,脑中的计划一步步都列得清清楚楚。但这一趟

去塔拉,并不是其中一步;那是在收到第二封电报后才产生的念头,与

其说是一时冲动,不如说是一种不可抗拒的需要。她一定要上塔拉山,

在灿烂的阳光下俯瞰那片她选择安家的翠绿大地。

今天在山上吃草的绵羊比上回来的时候多。她目光扫过羊群厚实的

背部,脑海中浮现了羊毛的画面。在亚当斯城还没有人饲养羊群,她得

研究一下这个新行业的可行性,并且先估算一下养羊的利润。

斯佳丽在半途中突然刹车。塔拉宴会堂的遗址上有人,她原以为只

有她一个人。一见是英国人更气,这些私闯他人领地的该死家伙。对英

国人的憎恨,已经成了每一个爱尔兰人生活的一部分;斯佳丽吃爱尔兰

人的面包,跳爱尔兰舞,自然也吸收了这样的观念。这些人没资格在昔

日爱尔兰伟大君王用膳的地方铺上毯子和桌布野餐,也没资格在曾用来

弹奏竖琴的地方用野鸭子叫般的声音说话。

尤其那地方又正是斯佳丽·奥哈拉想要独自伫立,俯瞰她家园的所

在。看到那些打扮入时,戴草帽的男人和撑着花阳伞的女人,斯佳丽不

由懊丧地直皱眉。

我才不让他们坏了我的兴致呢!我要去找个看不到他们的地方。斯

佳丽于是下了车,走向双圈石墩,那是当初宴会堂建造者科马王院墙高

筑的王府。命运石——利亚斐尔就立在这里,斯佳丽斜倚着命运石伫立。

科拉姆第一次带斯佳丽来塔拉时,见她靠着命运石竟大惊失色。他说,

古代诸王在加冕前必须得到利亚斐尔的认可。如果石头大叫,接受考核

的人才能顺利登上王位。

那天她的心情出奇的好,没有任何事物——即使饱经沧桑的花岗石

柱果真叫出她的姓名,也不会叫她感到惊讶。当然石头没有说话!命运

石几乎跟她一般高,柱顶凹陷的地方可以让她的头枕在上面。她如梦如

痴地望着蓝天中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