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策:我们也是尽心竭力了,我们治得了身体上的病,治不了心理上的病。于是,儿女们又去找心理医生……
死亡的阴影笼罩在这个家庭中,谁都不知道下一个悲剧什么时候发生。一个老人的去世,不是一个家庭的毁灭,而是儿女们的几个家庭陷入绝境。
据中国老龄科研中心1992年的一次调查,中国60~64岁的城市低龄老人丧偶率为16%,农村为20%。而80岁以上的高龄老人,城市为63%,农村为76%。随着年龄的增长,老人群体的丧偶率也呈大幅上升的趋势。中国人民大学的穆光宗博士在谈到老年丧偶时说:“空巢化、高龄化再加上丧偶,会使老年人的生活雪上加霜,更加孤独无助。而这一点过去一直很少引起社会的关注。”
老年人怎样从丧偶的悲剧中走出来重新找到生活的支点呢?
北京大学的郭崇德教授认为:对丧偶老人应提倡再婚,重新寻找生活伴侣。据郭教授调查,城市老人丧偶后想再婚的还是多数。为此,一些社会机构也成立了专门的老年婚姻介绍所。
我在采访中发现,确实有一些老人再婚后走出丧偶的阴影,重新获得了幸福,但从整体上来说,老人再婚一方面成功率不高,另一方面,再婚后离婚的比例也比较高。而其中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子女干涉。某市的民政部门1999年上半年调查了1811位有再婚愿望的老人,因子女强烈反对而未能结婚的竟占78%。
与过去不同的是,现在的子女干涉父母婚姻大多不是出于传统观念,而是由于房子、财产等因素。有一位老人再婚时,子女们百般阻挠。当她因病住院时,子女们情急之下决定采取“逼宫”的手段,逼迫病重的母亲立刻把存折交出来,让他们拿去公证,免得母亲一旦去世“便宜了那个老东西”。还有的老人再婚后为不与子女冲突,只好悄悄到别处租房,却仍然被跟踪而至的子女将继母的东西扔出门外……
老局长觉得自己就像《平原游击队》的李向阳,与儿女们玩起了敌进我退、敌退我进的战术。儿子一回家,他就退守到长春的新老伴儿家,好不容易熬到儿子出国了,他才敢携新夫人回北京——这毕竟是他自己的家呀!过去当八路时跟鬼子打游击,现在这老把式竟跟儿子玩了起来!
自从老局长宣布说要找个新老伴儿以来,家里就开了锅,连家中的辈份儿似乎也乱了套,儿子成了家长,话儿也撂在那儿了:这事儿你就别想了。老局长心里忿忿的:敢情你们都有自个儿的事儿,所有的寂寞都让我自己扛!追求幸福也是我的权力呀!
有好几次,老局长的对象来电话,儿子先用严厉的目光扫一眼父亲,然后家长般拿起话筒,只要是女的,马上毫不客气地说一声:不在!电话“啪”地挂了。老局长若怯怯地问是谁来的,回答也颇不耐烦:你别管!这一招还真管用,愣让他给搅黄了好几次。逼得老局长没办法,只好在长春找了个对象——把根据地转移了!
不过老两口这日子也过得忐忑不安:不知哪天,“胡汉三”杀回来怎么办?
老年悲歌来自老父老母的生存报告(10)
王老太快60了,这辈子也够苦的。老伴在15年前就去世了,她用中学教师那份不高的薪水,将两个儿子抚养成人并供他们上了大学,毕业后儿子们都在深圳找到了令人羡慕的工作。于是,她开始一个人在老家过起了形单影孤的日子。5年前,大儿子的孩子出生,王老太顺理成章地来到深圳,成了儿子不化钱的保姆。如今,5年过去了,两个孙子都在她的照看下长大了,进了幼儿园,老太太的日子又轻松了起来。后来,大儿子的单位又分了一套房子,他们一家三口搬到新房去了,王老太便又开始了一个人的生活。
忙碌了这么多年,王老太已经不适应这种孤家寡人的生活,整天在屋里发呆。两个儿子还算孝顺,时常给母亲送钱送吃的,只是,他们总是显得很忙,常常一两个月才能与母亲见个面。老太太一个人呆在家里,一连几天都没人说上一句话,身体也不如以前健康。老家的表妹来深圳做客,看到她的情况后,颇为她担扰,建议她走出封闭的环境,多参加一些老年人的活动。在她的鼓励下,王老太每天清晨来到荔枝公园,加入了老年秧歌队。很快,她就和伙伴们混熟了,每天有了事做,生活也有了规律。
扭了半年的秧歌后,王老太像变了个人。她终于想明白了,她应该有一份属于自己的生活。很快,她与同住一个小区的单身老汉林老伯产生了感情。这位林老伯的老伴在两年前去世,他现在一个人生活,但女儿就住在隔壁,照顾得更多一些。林老伯虽然比她大5岁,但身强体壮,为人热情,时常上门帮助她干一些换煤气罐之类的力气活。而她也时常做些好吃的饭菜,与他一同分享。有时,林老伯的女儿一家外出了,她还上门帮他打扫家里的卫生。
秧歌队的一位老大姐见他们两个你有情我有意,便给他们牵了个线儿,于是他们约定先回去与儿女商量,然后选个日子把婚事办了。——这事还不简单么?
当天晚上,林老伯对女儿说了自己想娶个老伴的想法,女儿女婿听后一脸的惊诧:“结婚后你若与她合不来怎么办呢?那后果有多严重,你想过么?”林老伯说:“她人很温和,对我也好,我们会合得来的。”女儿不屑地说:“我看还是不要结婚的好。你这么大岁数了,还扯这个干什么?”林老伯听了这话,生气了:“你们年轻人是人,我们老年人就不是人么?”父女不欢而散。
当天晚上,王老太也打电话叫来了两个儿子,说了自己想再嫁的打算后,两个儿子相互看了半天,一脸的不解:“我们每月都给你那么多钱,你不愁吃不愁穿,还想怎么样呢?”看着两个儿子都沉着脸皱着眉头,王老太知道他们不会同意她再嫁,她有些伤心地说:“你们的父亲去世时,你俩都只有十来岁。这么多年来,不少人劝我再嫁,可我担心你们受气,就一直一个人带着你们过。那份艰辛,你们是不会理解的。现在你们都成家立业有了自己的生活了,可你们有没有为我想一想,我每天的日子是怎么过的?你们每月虽然都给我钱,可钱能换来一个人生活的快乐吗?”听了母亲的述说,两个儿子不好再说什么,表示会尊重母亲的决定。
第二天早晨,王老太晨练刚回来,两个儿子就来了,他们回去与妻子一商量,都改变了主意:“妈,我看你还是别再找人了,你如果觉得孤独,就搬过去同我们一起过吧。”见母亲没有言语,大儿子开导道:“你这么大年纪了,如果再结婚,不但会让人家说我们当儿子的不孝,还会带来很多麻烦,比如房子问题了,财产问题了,那个老头子以后的赡养问题了,都很让人头疼。”瞧,儿子想得多远!
王老太知道:感情是无法同亲情抗衡的。于是,她伤心地来到林家,想向林老伯说声抱歉。一进家门,见他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就什么都明白了。两人面面相觑,最后只是一句话:“来世有缘我们再相聚吧。”
为了争得婚姻自主,广州的一些老人竟把养老院作为 “私奔”之处!有一位高级工程师,老伴去世后,他与一位原来的女同事有了感情,可将“准老伴”带给儿女“过目”时,却遭到晚辈一致否定:都这么大年纪了,这不让人看笑话吗?晚辈难堪呀。为此,老人家大病了一场。与“准老伴”商量来商量去,只有“私奔”这一条路了:老人家先住到养老院去,为避人耳目,“准老伴”每天下午4时才悄悄溜到院里看他,像地下工作者一样。不久,“准老伴”也按计划入住养老院,有情人方成眷属。
在父亲弥留之际,儿子们都以为他们的孝心可以让老人从容离去了,没想到老人却用最后的一点力气吐出了心中的怨气:我这辈子就是听了你们的话,一直苦熬着,没找老伴,你们哪知道这些年我的苦处哇!
儿女们面面相觑:如果他们当初尊重了父亲的意志,有个老伴照顾他的话,也许他们至爱的父亲会活得更长一些!——可这世界上有后悔药可卖么?
当年黄老汉妻子去世时,最小的女儿还未参加工作,有女儿的照顾,黄老汉没觉得太孤独,生活也没什么不便。女儿结婚之后,麻烦就来了,生活中所有的事都需要自己料理了,而且,偌大的一套房子,就只剩下他一个人,形只影单不说,他连打扫的心气都没有!于是他几次对孩子们说了自己想再找老伴的想法,但几个孩子都反对:不就是没人照顾么,找保姆吧!
偏巧找的这个保姆还特别“敬业”,除了干活,一句话不多说,让老想找话说的黄老汉颇为尴尬:她别是以为我有什么企图吧?
于是不久后老人再次召集孩子们开了一个家庭会,又提出找老伴的想法,但孩子们还是难以接受。他们不明白:老爷子都这个岁数了,还整这事儿干吗?面对孩子们的反对,老人只能再次放弃找老伴的念头。
几番较量之后,黄老汉终于死了心,孤零零地生活了近20年,直到去世,才敢吐真言。
老年悲歌来自老父老母的生存报告(11)
一位在北京东城区某老年婚姻介绍所工作的女士说:有一位丧偶的女教师,女儿非常支持母亲再找一个老伴儿,于是这位女教师勇敢地走进了老年婚姻介绍所。可他们给这位教师介绍了3个对象,她却结了3次婚都离了,每次都因为对方子女干涉。这位红娘最后的结论是:“我从事这个工作8年了,我觉得,老人再婚后还是离的多。”
我在采访中也遇到这样两位高龄的丧偶老人,未婚同居已经3年了,感情非常好,但老人们告诉我:他们不“敢”结婚。这让我颇为震惊:都什么时代了,婚姻还不能自主?原来他们只要一结婚,儿女们就会打上门来,让他们不得安宁。儿女们怕父亲的房子落到别人手里——父亲是否孤独无助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那套价值20多万元的房子!他们老了,一身都是病,经不起子女们的折腾了,于是两位老人只好采取同居这种他们自己也感到挺难为情的事儿。
其实,老年人找个情投意合的老伴并不容易,即使没有子女的干扰,也很难突破自身的局限而找到合适的伴侣。因为老年婚姻常常会受到各种因素的制约,年龄、疾病、经历、住房、经济条件,任何一个在年轻恋人们眼里不是事儿的事儿,都会成为老年婚姻的障碍。老年人再婚时功利性的考虑往往很多,可能就是因为对方的某种疾病,就能让老年人犯嘀咕:我得侍候他多久啊?越是高龄,健康越成为择偶的重要因素,因而老年人择偶的成功率很低。
所以,一方面老年再婚成功率低,另一方面,再婚后离婚率又十分高。一些专家认为:“对于高龄老人来说,再婚未必是一个好的选择。”于是北京有许多丧偶老人再次找到合适的对象时,常采取不结婚而同居的方式;一则可进可退,二则免受子女骚扰:别看一纸婚书只是个形式,但只要一办,财产问题就来了——正如穆光宗博士所说:涉及家庭经济资源再分配,纠纷就来了。
除了再婚之外,孤独的老人们还有别的路可走吗?
她还清楚地记得他们是1950年4月28号从河南调到北京的。丈夫当时在中央警卫师工作,任务就是保卫中央首长。那年,家还没安顿好,丈夫就上了天安门,参加五一劳动节的保卫工作。多少次,丈夫匆匆离开她:快给我准备衣服,我要随首长出差!可这一次,他不是出差,他永远地走了!
天,一下就塌了下来。
将近半个世纪共同生活的日子里,尽管聚少离多,但她一直就生活在他的呵护中。每当他从外面出差回来,总是第一个来到她的床前摸摸她的额头,看她发不发烧,问寒问暖;退休后,因为她身体不好,连上早市买菜都是两人一起去,他不让她拿,连根儿葱都不让她提,他是男人,他觉得这都是男人该做的。从年轻到现在,他一直这么呵护着她,照顾她成了他的天职,就好像对待他的工作,从不懈怠。
1994年9月,公安部给老干部体检,说他脾脏有个囊肿,住院仅3个月,丈夫就去世了。她根本无法接受这个打击:他平时身体一点儿毛病都没有啊!
临终的时候,她跟他商量:“你还有什么要求?走的时候穿什么?”他很平静地说“我干了一辈子保卫工作,就给我穿一身军装吧。”
她忍住悲痛问他:“你还有什么要嘱咐的吗?”
这时,她看到他眼里突然闪出泪花,动了感情:“我就是觉得对不起你!你身体不好,我走在你前头了,不能照顾你,把痛苦留给你。我就是不放心你呀,有一件事你一定要做。”说着,从枕头底下拿出一张纸,那是他在住院期间,从病友和医生那里了解到的3个治胆结石的偏方,给了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