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由于自己的养老费用变成了子女的结婚费用,父母也只能依靠子女养老。丧失经济能力的父母从此也就丧失了自主权。
作为中国第一代独生子女的父母,郝麦收发现自己的儿子郝丁在家自娇自宠,挑吃挑喝,性格柔弱。郝麦收说,自古以来,中国一直是子代依赖父代建家,父代依赖子代养老。今天,中国的这种双向依赖关系既不利于独生子女的成长,又让他们在成家立业之后还要承担照顾双方父母的重任。这份协议,就是为了创立现代双向自立的亲子关系,以合同契约的形式,约束彼此责任。
协议签定后,20岁的郝丁只好硬着头皮自己找工作。他的第一份职业是电脑打字员,随后几次跳槽,经历社会的风雨洗礼,如今是天津市一家大型媒体广告部的骨干。其间他曾向父母借款2万元,用以攻读大专学历,并念完了研究生课程。
父子的和解是因为一次电台节目。当郝丁对着广播话筒说“我理解了父母的良苦用心,‘道是无情却有情’”时,郝麦收刹时间泪流满面。不久前郝丁刚刚还清2万元的教育经费,他说:“自立让我变得意志坚定、不畏困难,我相信父母今后肯定能做到协议规定的责任,但我不会放弃赡养他们的义务。”
在中国这个“百事孝为先”的国度,郝麦收的做法并不为人们所理解。有人认为,协议削弱了血缘亲情。父母有教育、抚养子女的义务,子女有赡养老人的义务,父子关系不仅仅是一纸协议就能“摆平”的。
我想,一个老年问题专家却率先与儿子签这样一个协议,确实很耐人寻味。我曾经看过电影《狐狸的故事》。小狐狸刚一长大,老狐狸就把他咬出窝去。曾经很护子的狐狸妈妈忽然变了脸,又咬又追,非要把小狐狸们一个个都从家里赶走,直到小狐狸一步三回头地远远离开了家。这故事看起来未免有些残酷,甚至让人有一种凄凉之感。但老狐狸的这种作法,确实保证了两代人的生存。小狐狸锻炼了独立生活的能力,老狐狸也能在年老体衰时不再负重。多么残酷的心理断奶!而这种生存教育对于小狐狸来说又是非常重要的,因为它如果长期生活在父母身边,生物本身的惰性就会使他丧失捕食能力。
我想,我大概不会与自己的儿子签什么协议(我这人有死要面子的臭毛病,宁肯让那层温情脉脉的面纱罩着)。但我却非常赞成郝麦收先生的作法:在孩子成年之后,我们仍然为他们付出,既养成了他们的依赖性,不利于他们的成长,我们自己的生活也会受到影响。
——老狐狸的智慧,体现了动物的本能,也给我们一种启示:我们的人情味儿确实应该表现得更适度一些。
那好,既然我们把小狐狸们给咬出去了,我们的晚年又该是个怎样的情景呢?
在目睹了众多的老年人生之后,我对老年这一段人生有了一个清晰的了解。老年人生大体上可以分为两个阶段:低龄老年和高龄老年。
老年悲歌来自老父老母的生存报告(16)
可能有人对此颇不以为然,认为这种划分没有多大意义。其实明白这个划分原则,对老年人统筹自己的晚年十分重要。一般来说从退休到完全丧失劳动能力为低龄老年。
这时,你的生活不仅能完全自理,而且还能帮子女带带孩子,解除他们的后顾之忧,因而你同子女的关系会比较融洽,你也有更多的自主权。同时,由于人生经验丰富,你能很精明地安排自己的生活。在度过退休后最初的一段不适应期后,你会生活得很轻松,没有了工作和孩子的拖累,如果身体再比较健康的话,这一段可以算是你人生的黄金时期。
据我所知,这个年龄的老人,有参加老年时装队的,有组成俱乐部自驾车旅游的,有报团去全国各地甚至欧洲旅游的,有在老年大学刻苦攻读的。当然也有不少继续“发挥余热”的,特别是一些曾经多少有点权力的老人……省吃俭用了一辈子的老人们,那不多的退休金,大体能游刃有余地度过10~20年。
——然后呢?
然后就是体质越来越差,行动越来越困难,做事越来越力不从心,身体上的各种毛病越来越多,对疾病和意外事故的恐惧越来越深,故交知已越来越少……更重要的,你对别人,对社会的依赖越来越深,于是你的自主度也越来越少。如果你不幸中风,或者得了其它卧床不起的病,你的命运可就完全听凭别人摆布了!
如果你刚巧有一个孝顺懂事的好孩子,那可真是人生之一大幸(你这时可能得庆幸没听我的,没把小狐狸咬出去)!不过在我们这一拨独生子女的父母中,能有如此高超的教育手段的人恐怕不多,我们大多数人都是溺爱有余,教诲不足。
——然后呢?
然后就是当我们面临空巢、疾病、丧偶时,我们的命运就如同前面所写的那些老人一样,甚至连他们都不如,因为他们大多有2~3个孩子,他们被孝顺的机率总比我们高些吧?
我有时想,假设我能比较健康地活一辈子,就算最后被空巢、疾病等各种老年灾难折磨四五年才死去,也不算太糟糕。但是——要是我讨人嫌地又活了20年呢?既招人不待见,我自己也活得难受,可偏巧我这个人又是不会很自主地很尊严地选择安乐死的,“好死不如赖活着”的观念在我的头脑里根深蒂固。像我这样的老人,该怎样活得更好一些呢?
我想,要想晚年生活得好一些,上面说的那3个因素非常重要。首先是经济上要比较富裕。要想富裕,就要学会理财,可大多数老人的退休金都不多,我们该如何理这点儿小财呢?(我们大多数人的“小财”,说到底只是退休金和一套公房而已。)
在电视剧《激情燃烧的岁月》里,石光荣退休后一直想回蘑菇屯“盖上一栋瓦房,门口打一眼井,院子里面栓上一头毛驴,房前房后种上几亩地”。褚琴不愿陪他去当地主婆,热衷于教人跳舞。
如果用理财师的眼光看,这恐怕就是老年人不同方式的退休投资案例:有人想投资郊区地产,有人看准了都市女性健身市场。
据说北京一家电台的王女士有和“石光荣”类似的想法,她和丈夫商量好退休后花5万到10万元买一间农家小院,过神仙眷侣般的生活,同时将西城区的房产长期出租,租金加上退休金也算是小康了。我的好几位面临退休的朋友,都有这种“归隐田园”的想法,想在退休后买一个农家小院,一方面可把闹市区的那套公房出租了,另一方面可在小院里种点儿什么,既可活动筋骨,又可补贴家用。
——小财也得理理呀!谁让我们是21世纪的老人呢!
我认识一对老人,两个人都有不高的退休金但身体状况都很好。应该说这点儿退休金,过日子也够了,但不富裕。于是他们采取了这样一个方法:将几年前买下的位于团结湖的一套单位分的公房出租,每月大约能有一千八百多元的房租收入。然后老两口拿出一辈子的积蓄,又在通州买了一套商住两用的底商房,既可经营点儿小百货,又可居住。就像《激情燃烧的岁月》中褚琴她爹那样。他们的积蓄只够交这套底商房的首付款,而每月还贷的钱则由团结湖的那套公房的房租抵销了。老话说:没有不开张的油盐店,虽然开一个小店的收入不算太丰厚,却比他们的退休金多不少。这样,在他们退休后身体条件还比较好,能够做一些轻微劳动的时候,等于仍然有一份工作。10年后,当贷款还完了,这套底商的房子就完全属于他们老两口了。那时城里那套房子的房租就可以存起来,以备不时之需。如果他们年龄更大之后,不能再经营这个小店了,他们就可以再把这套底商房的门脸儿那部分租出去,这样两套房子的租金加上退休金,在他们高龄后经济上就有了保障。
老人家告诉我,没退休之前他就一直在考虑这件事,一退休就实施了。这样就解决了两个问题:一个经济来源,一个是退休后继续社会化的问题。
我问他:“如果你们高龄以后,连小店也经营不了时,会不会依靠孩子们?”
老人很肯定地说:“不会。我们从一开始就没想过依赖孩子们养老。我们现在一共有3笔收入:退休金、房租和小店经营所得。现在我们俩身体也还硬朗。10年后,我们应该有一些积累了。至于养老的事,我们老两口早就想好了,等我们完全丧失劳动能力之后,或者进养老院,或者找一处各方面条件都比较好的老年公寓住下来。我们从现在起已经开始搜集各地老年公寓的情况了,到时候选择一个条件最好的。”
“孩子们会同意吗?您觉得他们是否孝顺?”
老人笑了:“他们孝顺不孝顺是一回事,养老又是一回事。即使他们孝顺,如果你过度地依赖于他们,就失去了自主选择的权利,这是我们不愿意过的一种生活。”
“您怎么想到开一个小店呢?您和您的老伴都是知识分子,都没有经过商啊!”
“在我们这个年龄,大概也只能经营个小店了,给别人打工,我们的体力和精力都不行了,而且在家门口开店也不用挤车上班,我们还可以根据我们的身体情况,决定营业时间的长短。这样,我们就不会因退休后继续工作而影响健康。我的一位朋友,退休后又找了份儿工作,很累,但挣得不少,加上退休金,比退休前还挣得多。可干了没几年就累病了,治病花的钱反而更多,没几年就去世了。而且,以我们的经济条件,只能在郊区买底商房。再说,反正已经退休了,干嘛要在城里挤着呢?”
尽管交谈不多,我却很佩服老人的精明。这样一来,老两口在还清贷款之后,他们的收入远远多于他们的退休金。要知道,我们一辈子的那点积蓄,如果存在银行里,吃不了多少利息,而“小财”这样一理,就变成小康的日子了。据我所知,许多欧洲的老人也在退休前经济相对宽裕时买几套房,退休后不仅有退休金,还能吃房租。
老年悲歌来自老父老母的生存报告(17)
第二个问题就是老年人退休后的继续社会化的问题了。这是“各庄有各庄的高招儿”了,前面已经说过,在此不多说了,比如旅游、上老年大学等等,我觉得上面那两位老人开一家小店也不失为一个继续社会化好办法。据说在上海,有1/4的证券投资者是老年的“小股东”,他们每天在这里和老朋友谈谈新闻,论论股经,“赚上点小菜钱”只是副业,找到同龄人交流才是“正事”。
当我们退休后,脱离主流社会,继续社会化的问题就成为老年人最重要的一个事情了。不是所有人都能找到一个能够融进去的社会团体,特别是一些高龄的老人,能找到“说话儿”的人,并不容易。于是有的老年人就考虑住到老年公寓去。
我记得几年前,有一个网民说到他上网的目的时,曾这样说:“我今后的大事,都准备靠网络来解决了,找对象,找工作都准备在网上找。”
有一个准备入住老年公寓的丧偶老人也这样对我说:“我以后的大事都准备在老年公寓解决了——找老伴,生活照料等问题,要是我一个人呆在家里,也没有机会接触那么多老太太呀!”
瞧人家多有眼光,一下子就瞄准了找老伴儿的最佳场所!也许很多人没有想到,对老年人来说,聊天,对于维护生理健康与心理健康,是多么重要!
据说美国老年人独立性很强,退休后一般不依靠儿女,大都生活在老人服务院所,其中老年公寓是最常见的一种。老年公寓是由政府或社区出资为退休老人提供的低收费住所,一般收住65岁以上的老人,他们大都身体健康、生活自理,无需他人过多照顾。大多数美国人退休后会将自己的房子卖掉,住进老年公寓,然后用卖房的钱支付公寓所需。美国设有专门款项用于老年人小型住宅的设计与兴建,或者整修老年人现有的住宅。此外,政府还规定公寓不得对老年人提高房租,在土地税等方面,对老年人也有减免的优待。
据了解,最近一段时间,天津几家档次较高的老年公寓也相继收住了一些老年夫妻。他们都是将自己的住房卖掉,住进条件较好、收费相对较高的老年公寓中。其费用除去养老保险金以外,所差数额由卖房钱补齐。
据说现在还有人在考虑建立寄宿制的老年大学。这个创意不仅是教育上的一个突破(如今不是提倡终生教育了吗?),也是老年赡养问题上的一个突破。这种大学为老年人提供了一个新的社会环境,为他们转移丧偶的注意力、走出悲剧的阴影提供了思路。现在,有的老年人观念还无法转变过来,宁愿关在单元门里,做现代鲁滨逊,也不愿进养老院(自尊心使然?);儿女们呢,也乐得不因此而担一个不孝的名声。而寄宿制的老年大学巧妙地保护了老人们的自尊心,为他们提供了一个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