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年在太子真金的东宫,师事王恂,又从许衡学习儒学,是拥汉法的真金一系。桑哥处死杨居宽、郭祐,不忽木出面力争,未能救免。桑哥排斥不忽木出朝,以病免官。御史中丞董文用每与桑哥辩论,密奏弹劾桑哥。桑哥也在忽必烈前谮诋文用,请痛治其罪。忽必烈说:“他是御史,职任所在,何罪之有?”一二八八年,董文用迁授大司农。一二八九年,集贤学士、江南行台御史程矩夫入朝,劾奏“今权奸用事,立尚书省钩考饯谷,以剥削生民为务。所委任者,率皆贪饕邀利之人。”桑哥大怒,奏请处死。忽必烈不准。中书右丞崔或与平章麦朮丁也上奏揭发桑哥纳贿卖官,故旧亲党,皆授要职,“难以欺蔽九重,朘削百姓为事”。反桑哥的斗争日益激化。一二九一年初,翰林侍讲赵与因有虎入京城,上疏劾权臣专政,指斥桑哥苛猛如虎。忽必烈去柳林射猎,怯薛歹彻里乘间劾奏桑哥奸贪误国,说:“臣与桑哥无仇,所以力数其罪而不顾身,是为国家打算。倘若畏圣怒而不说,奸臣何由而除,民害何由而息!”忽必烈召问不忽木(一二九○年拜翰林学士承旨),不忽本对答说:“桑哥塞蔽聪明,紊乱政事,有人敢说他,便诬陷以他罪而杀害。现在百姓失业,盗贼蜂起,乱在旦夕。不杀桑哥,深为陛下担忧。”反桑哥的官员也纷纷乘机进言。忽必烈命御史大夫月律鲁等台官勘验,与桑哥辩论。桑哥被逮下狱究问。
桑哥执政理财,前后四年而失败。二月间忽必烈诏令籍没桑哥家产,竟有内帑之半。又命彻里去江南,捕系桑哥妻党、湖广行省平章要束木及江浙省匝纳速刺丁灭里、忻都、王巨济等至京师。桑哥、要束木及纳速剌丁灭里等均被处死。
桑哥败后,忽必烈又罢废尚书省,并入中书,各地停止理算钩考。忽必烈采不忽木的建策,以太子真金的原詹事长、故丞相绵真子完泽为中书右丞相,不忽木为中书平章政事,彻里为御史中丞,麦朮丁仍为平章。
五、成宗的守成政治
忽必烈在位三十五年,先后任用阿合马、卢世荣、桑哥执政理财,一再由于蒙、汉官员的反对而遭到失败。元朝政权一直处在汉法与“回回法”的反复斗争之中。一二九三年六月,忽必烈立皇孙铁穆耳(真金子)为皇太子。忽必烈在病中,召见御史大夫月律鲁、太傅伯颜和不忽木等,遗沼立太子。至元三十一年(一二九四年)正月,忽必烈病死,年八十岁。
太子真金妻伯蓝也怯赤(阔阔真)长子晋王甘麻刺领兵镇守北边。次子答刺麻八刺,已死。立为太子的铁穆耳是第三子,当时也领兵在北。忽必烈死后,甘麻刺、铁穆耳都来到上都,会集诸王,举行忽里勒台。伯蓝也怯赤主持大会。月律鲁、伯颜、不忽木奉遗诏,与右丞相完泽、御史中丞彻里等拥立铁穆耳即皇帝位(成宗)。伯颜执剑宣读遗诏,诸王不敢有异议。大会之后,晋王甘麻刺仍回藩邸,驻守哈刺和林。
成宗即位,翰林学士王恽依据经书宗旨献上《守成事鉴》十五篇。成宗即位诏说:“尚念先朝庶政,悉有成规,惟慎奉行,罔敢失坠”。他继续任用完泽、不忽木等为相,并诏令“宗藩内外官吏人等,咸听丞相完泽约束”,又以御史大夫月律鲁为太师,伯颜为太傅(同年十二月,病死)。同年七月,成宗下诏崇奉孔子,任反桑哥的儒臣王恽、赵与等为翰林学士,优加礼遇。一二九八年任用哈刺哈孙为中书左丞相。有大政事,必引儒臣杂议,又在京师建孔子庙学。成宗“格守成宪”,尊孔崇儒,争取蒙、汉儒臣的拥戴,以巩固他的统治。
成宗在尊儒臣、用汉法的同时,又任用色目官员以综理财赋。回回人赛典赤孙伯颜任中书乎章政事,弟伯颜察儿参议中书省事。阿合马余党得罪获免的阿里,在桑哥败后,任中书右丞。成宗即位,御史台提出弹劾,成宗采中书省议,仍令阿里执政如故。成宗用蒙汉儒臣执政,色目官员理财,汉法与“回回法”并用。在他统治的十二年间,没有再爆发如象世祖时期那样尖锐的回汉之争,暂时地稳定了朝廷的政局。但是,以守成为方针的成宗统治时期,朝廷政治日渐腐败,财政经济的紊乱和钞法的败坏也仍在继续发展。
蒙古旧例,忽里勒台选汗大会之后,与会诸王都要接受新汗的赏赐。成宗即位后,中书省臣上言:“陛下新即大位,诸王、驸马赐与宜依往年大会之例赐金一者加为五,银一者加为三。”照此办理,赏赐增加三、五倍不等。成宗用滥加赏赐的办法,以争取蒙古贵旋的支持,三个驸马的赏银就超过十二万两。西平王奥鲁赤等几个藩王,各赐金五百两,银五千两、钞二千锭。诸王、公主赏赐的金银钞币,汇为巨大的数量。朝臣的赏赐,月律鲁金一百五十两,伯颜等各五十两,还有银、钞、锦,数量不等。大量赏赐使朝廷内帑空虚。这年六月间,中书省奏称:“朝会赐与之外,余钞只有二十七万锭。”八月间,成宗诏令诸路平准交钞库贮存的银九十三万六千余两,只留十九万二千余两作为钞母,其余全部运送京师。国用不足,动用钞本,从此成为历年的通例,其结果必然造成钞法日坏,货币贬值,经济紊乱,而朝廷的财政,仍然是年年不足。一二九八年(大德二年),成宗问中书省臣:每年金银钞币收入有多少,诸王驸马赐与和一切营建,支出有多少?右丞相完泽回答说:“岁入之数,金一万九千两,银六万两,钞三百六十万锭,然犹不足于用,又于至元钞本中借二十万锭。”一二九九年,中书省又奏报说:“比年公努所费,动辄巨万,岁入之数,不支半岁,其余皆借及钞本。臣恐理财失宜,钞法亦坏。”一三○○年,左丞相哈刺哈孙说:“横费不节,府库渐虚。”元王朝的财政越来越难以维持了。
成宗实行守成政治,以缓和蒙、汉、色目官员间的冲突,各级官员越来越因循腐败,贪贿公行。一二九九年,有人依仗父亲官势受贿,御史要归罪其父。不忽木行御史中丞事,说“风纪之司,以宣政化、励风俗为先。若使子证父,何以兴孝?”枢密院官受人玉带贿赂被揭发,不忽木说:“按照古礼,大臣贪墨,只说他不饰;若加笞辱,不合刑不上大夫之意。”不忽木援引儒学刑不上大夫的说教,公然为官员受贿作辩解,官员们更加肆行贪墨,无所顾忌。同年三月,行御史台弹劾平章教化贪污三万余锭。教化也揭发平章的里不花管领财赋,盗钞三十万锭,又揭露行台中丞张阎也接受别人的贿赂。成宗敕令一切不问。南宋末出身于海盗的富商朱清、张瑄,降元后为元朝制造海船,行海运,经营海上贸易,成为巨富。一三○三年因得罪籍役家产。监察御史上言,右丞相完泽曾接受朱清、张瑄的贿赂,成宗不理。又揭露中书平章伯颜、梁德珪、段贞、阿鲁浑撒里、右丞八都马辛、左丞月古不花、参政迷而火者、张斯立等受贿事,罪证确具,成宗只好下诏将他们罢免。但第二年,伯颜、梁德珪、八都马辛、迷而火者等又都相继恢复原职。一三○三年,定赃罪十二章。七道使臣在各地查出并罢免赃污官吏一方八千四百余人,查出赃钞四万五千八百余锭。当然,未被罢免的赃官和未被查出的赃物要远远超过此数。成宗即位初年,有人便指责说:“内而朝廷,外而州县,无一事无弊,无一事无病。”成宗晚年多病,朝政由皇后伯要真氏和伯颜等所把持,更加昏暗。元朝的统治日益腐败了。
(二)蒙古诸王的反乱
忽必烈战胜阿里不哥以后,蒙古宗王的反抗并没有因而终止。窝阔台后王海都、察合台后王笃哇联络蒙古宗王,一再在西北发动战乱。接着,成吉思汗诸弟的后王乃颜等也与海都相呼应,在东北起兵。在忽必烈统治时期,从西北到东北,蒙古诸王的战乱一直不断。直到武宗时才大体平服。
一、海都及昔里吉等之乱
一二五一年,蒙哥即汗位,镇压窝阔台后王的反抗。窝阔台之孙、合失之子海都被滴封于海押立。在忽必烈与阿里不哥的汗位争夺战中,海都是阿里不哥的支持者。阿里不哥归降后,海都与察合台后王数人仍拒不归命。而且,海都已在尤赤诸后王的支持下,据有叶密立一带原窝阔台、贵由的封地,成为窝阔台兀鲁思诸王的领袖。忽必烈多次厚加赏赐,并划蔡州为他的封地,以示优容。
一二六五年(至元二年)忽必烈派察合台曾孙八刺回察合台兀鲁思,以牵制海都。八刺自立为汗后,与海都争夺布哈拉城,兵败言和。
一二六九年(至元六年),海都、八刺及党附诸宗王在塔刺思河畔召开大会,分划河中地区的利权:三分之二归于八刺,余则分属海都与朮赤后王忙哥帖木儿。与会诸王宣誓保持游牧生活和蒙古传统的风俗制度,并派遣使臣去质问忽必烈说:“本朝旧俗与汉法异,今留汉地建都邑城廓,仪文制度遵用汉法,其故何如?”这就清楚地表明:海都等蒙古保守派贵族反对用“汉法”的政治立场。八刺自立,与海都联合后,对元朝的威胁更为严重了。
一二七一年(至元八年)忽必烈命皇子北平王那木罕率诸王镇守阿力麻里。次年,海都援立八刺子笃哇为察合台汗,骚扰天山南北诸地。至元十二年(一二七五年)正月,忽必烈下令追收海都、八刺金银符。笃哇、卜思巴等以兵十二万进围哈刺火州达六月之久,畏兀儿亦都护纳女求和(一说,事在二十二年)。忽必烈派右丞相安童辅佐那木罕同守北边。
一二七六年夏,随从那木罕北征的诸王昔里吉(蒙哥子)、明理铁木儿、玉木忽儿(阿里不哥子)、脱黑帖木儿等举行了叛乱。叛乱者奉昔里吉为主,拘系那木罕、捕送安童于海都处。但海部以“彼间水草丰美,可仍驻留”为辞,拒绝与昔里吉等合兵。昔里吉等于是劫持宗王撒里蛮(蒙哥孙),退据额尔齐斯河上,大掠乞儿吉思五部,杀谦谦州屯守万户怕八儿,东犯和林,掠走成吉思汗大帐。应昌弘吉刺部只儿斡带、六盘山霍虎起兵响应,漠南大震,居庸关以北为之告警。忽必烈抽调攻下临安的南征军主力北征。汉军都元帅阔阔带、李庭北逐撒里蛮,大将阿尤、重臣相威西戍别失八里,复命南征主帅伯颜率大军北征。伯颜、土土哈部在鄂尔浑河上大破昔里吉军,收复了和林。土土哈追击昔里吉,逾阿尔泰山。
此时,诸王内部又发生了争吵和分裂。脱黑帖木儿叛昔里吉,转奉撤里蛮为主,玉木忽儿不从。昔里吉杀脱黑帖木儿,并囚系撤里蛮送朮赤后王火你赤处。途中经过撒里蛮的领地,被撒里蛮的部众劫回。撒里蛮引军攻打昔里吉。昔里吉兵败,被俘。玉木忽儿引兵来战,又败。撤里蛮引众南下,在归降忽必烈途经斡赤斤封地时,又遭斡赤斤后王乃颜的袭击,撒里蛮单骑脱走,来见忽必烈。在伯颜大军的打击下,从叛诸王也无以自存,便在一二八三年归降忽必烈。次年,被拘囚的那木罕、安童获释回朝。
这时,海都仍占领蒙古草原西部及乞儿吉思的大部,遮断忽必烈与西方诸汗国的交通,构成西北方面的强大威胁。忽必烈在和林、哈刺火州一线,派出大量军兵驻守。一二八四年(至元二十一年)牙忽都、土土哈等曾击败海都军,但海都仍拥有强大的势力。
一二八五年(圭元二十二年)驻守西北的宗王阿只吉军被笃哇击败。忽必烈又命伯颜代阿只吉总领北边诸军镇守。
二、乃颜之乱
一二八七年(至元二十四年)四月,东北的宗王乃颜与胜纳合儿、哈丹(哈赤温后王)、失都儿(哈撒儿后王)、也不干(成吉思汗庶子阔列坚后王)等宗王起兵反元。乃颜是成吉思汗幼弟斡赤斤的后裔、有名的塔察儿国王之孙。在成吉思汗分封的东部诸王中,斡赤斤继承了母亲诃额伦的财产。在左手诸王中,土地、人民,以二十分计之,乃颜独得其九,其余忙兀、兀鲁、札刺儿、弘吉刺、亦乞烈思五投下共得十一。中统初元,塔察儿国王对忽必烈的支持在当时的政局中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忽必烈为了抑制东北诸王,特别是乃颜的专擅,罢山北辽东道、开元等路宣慰司,置东京等处行中书省,以资监护。这一措施更招致乃颜的不满。乃颜谋反,与海都及西北诸王相联络,构成元朝自东北至西北的强大威胁。
忽必烈得到乃颜反讯,先命伯颜亲自去乃颜军中察看虚实,命土土哈肃清驻军在上拉河上的也不干等叛王;并遣伯颜进据和林,遮断乃颜与海都的联系。五月,忽必烈自上都出兵,扶病亲征。由于蒙古军将多是乃颜的将校或戚属,两军对阵时往往“立马相响语,辄释杖不战”,忽必烈命李庭、董士选等统领汉军,用“汉法”战。六月,大军在撒儿都鲁败乃颜部将塔不带、金刚奴,进逼乃颜在辽河上的失刺斡耳朵。乃颜是景教的信奉者,在他的旗帜上立十字架为标志,军号十万,以车环卫为营。忽必烈以步卒持长矛,在火炮掩护下进攻。马可波罗在记述这次战役时写道:“由是双方部众执弓弩骨朵刀矛而战,其迅捷可谓奇观。人们只见双方发矢蔽天,有如暴雨。双方骑卒坠马而死者为数甚众,陈尸满地。死伤之中,各处声起,有如雷震。”乃颜兵败被擒。七月,失都儿北犯咸平,兵败,哈丹及其余党北逃。忽必烈留玉昔帖木儿辅皇孙铁穆耳进讨。一二八八年(至元二十五年),铁穆耳、土土哈、李庭等进击哈丹在呼伦贝尔地区的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