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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通史 佚名 5028 字 4个月前

和“物”的关系。他反对程朱的“理在事先”说,而认为“道在物中”。天地间的一切都是“物”,人本身也是“物”的一种。他说:“自古圣人,中天地而立,因天地而教。道可言,未有于天地之先而言道者”(卷四七)。又说:“物之所在,道即在焉。物有止,道无止也。非知道者不能该物,非知物者不能至道。道虽广大,理备事足,而终归于物,不使散流”(卷四七)。因此,他又认为“致知”是依靠“耳目之官”与“心之官”相配合,“自外入以成其内”。道和义理的认识也都要由事物来检验。“无验于事者,其言不合”(《别集》卷五),“欲折衷天下之义理,必尽考详天下之事物而后不谬”(《水心文集》卷二九)。叶适也公开反驳周敦颐、二程、张载等人关于太极无极、动静男女、清虚一大等等说法,认为是“转相夸授,自贻蒙蔽”。他解释宇宙的构成是由天、地、水、火、雷、风、山、泽八物组合,八物即是八卦的依据。叶适企图从物质上说明宇宙,但他却拘守“五行八卦”之说,认为“五行八卦,品列纯备,道之会宗,无所变流,可以日用无疑矣。”(《记言》卷十六)叶适对陈亮颇为推重。陈亮死后,他曾作祭文哀悼,又为陈亮作墓志铭,为《龙川集》作序。叶适的功利学说当然会受到陈亮的某些思想影响,但他在哲学上的论说,却比陈亮更为丰富和深刻。

叶适的著述中,还有一个重要的内容,即对儒家的经书以至后人的经学、哲学著述,作了大量的评论。叶适认为三代以后,即“道德败坏,而义利不并立”。学者中他只推尊孔子,以为谈义理必须以孔子语为准的。经书中他只推重《周礼》,而认为《诗》《书》“最为入道之害”。叶适激烈批评子思、孟子学派的“尽心知性”说,认为周公、孔子是“以道为止”,思、盂是“以道为始”。他还批评荀子是“乖错不合于道”,老子是“以有为无”,庄子是不理“事物之情”。管子是“浅鄙无稽”,成为申、韩的先驱。法家申、韩和商鞅、李斯的学说,是使“民罹其祸而不蒙其福”。后世君主所谓“杂用王霸”,实际上是以“王道儒术缘饰申、韩之治”。陈亮惟重汉唐,以为君主有“拯民之志”,叶适则认为:“如汉高祖、唐太宗与群盗争攘竞杀,胜者得之,皆为己富贵,何尝有志于民?”(《记言》卷三八)叶适在他的多种评论中贯串着“以利和义”,利义合一的思想。他的政治学说的基本观点是“善为国者,务实而不务虚”(《水心文集》卷二九)。

叶适对北宋的道学家周、邵、二程、张载都提出了犀利的批评。他指出邵雍之学是“荒诞无稽”。周、张、二程发明子思、盂子的“新说奇论”,是使思、盂学派的过失更加发展。他们出入于佛老而误解《易经》,虽然表面上攻斥佛老,实际上是“尽用老、佛之学”。他还指出:“道学之名,起于近世儒者”。他认为“学修而后道积”,只能“以学致道”,而不能“以道致学”。叶适对北宋道学的批评,实际上也是对朱熹学的批评,但在他的著述中并未指名同时代的朱熹。朱熹则对叶适的永嘉学派多所指责,说:“陆氏之学虽是偏,尚是要去做个人;若永嘉、永康之说,大不成学问,不知何故如此!”(《朱子语类》卷一二二)清人全祖望在《宋元学案序录》中说:“乾淳诸老既殁,学术之会,总为朱、陆二派,而水心断断其间,遂称鼎足”。叶适的学说曾一时与朱、陆并立,比永康学派具有更大的思想影响。

和朱、陆、陈、叶约略同时而有影响的学者,还有张栻和吕祖谦。

张栻——张栻,字敬夫,汉州绵竹人,是南宋名臣张浚之子,学者称南轩先生。早年从胡安国之子胡宏研习程学。孝宗朝曾为吏部侍郎兼侍讲,出知袁州,擢任荆湖北路转运副使,改知江陵府,在任内曾严厉镇压反抗的人民。张栻讲授《论语》、《孟子》、《诗》、《书》,自成一学派,但基本上仍是二程的理学。张栻早年信奉胡宏的学说,曾怀疑孟子的性善论,而吸取告子的“生之谓性”说,但后来又转而崇信孟子,认为“人生性无不善”(《南轩文集》卷十三)。所以,张栻死后(一一八○年死),朱熹编集他的遗作,只取“晚岁之意”,而不取“早年未定之论”(《南轩文集序》)。

张栻学派的特征,是极力提倡“义利之辨”,而反对功利之说。张栻在答朱熹的信中说:“今日大患是不悦儒学,争驰乎功利之未”(《南轩文集》卷一)。他认为功利之说行,必将使“三纲五常日以沦弃”,以致亡国。朱熹因而称赞张栻胸中“无一毫功利之杂”。张栻在经学和哲学上,并无多少建树,但由于与朱熹同宗程学,反对功利,一时颇有影响。

吕祖谦——委州吕祖谦,字伯恭,与朱、陆同时,曾参与鹅湖之会。孝宗时举进士,历太学博士兼史职,进为秘书郎兼国史院编修官。以病归里,在浙东聚徒讲学,一时颇负盛名,号为东莱先生(曾祖封东莱郡侯)。

吕祖谦的主要著述是在史论方面。他主张读史应自《尚书》开始,然后读《左传》和司马光的《资治通鉴》。著有《左氏博议》二十五卷,在史论中阐发自己的哲学思想和社会政治观点,议论风生,成为传诵的名作。又有《丽泽讲义》,讲解读书治学之道。他和朱熹、陈亮都是好友。但认为:“近时论议,非颓惰即孟浪,名实先后具举不偏者,难乎其人,此有识者所忧”。吕祖谦似乎要吸取各家之长,去其所短,兼顾名实两个方面。因而他说“义理之上,不可增减分毫”。又说:古人为学,十分之九 在于实际活动,指责“今之学者,全在诵说”。他还指责:“今之为学,自初至长,多随所习塾为之,皆不出窠臼外。惟出窠臼外,然后有功。”这显然会导致脱离正统,有所改革。吕祖谦曾劝告陈亮“从容自颐”,“不用则退”,对陈亮与朱熹关于王霸的争论,则主张“三代以下,气脉不曾断”。朱熹曾认为同甫(陈亮)、伯恭(吕祖谦)“二家打成一片。”但吕祖谦的论述只是包含有某些注重实用和趋向变革的思想,并未形成完整的体系。全祖望评论说:“小东莱之学,平心易气,不欲逞口舌以与诸公角。大约在陶铸同类,以渐化其偏”(《宋元学案·东莱学案》)。吕祖谦四十五岁即病死,但他传授生徒甚多,为浙东学术的传播和后来文士集团的形成,奠立了基础。

南宋孝宗至宁宗时期,社会经济较为稳定地发展,政治上则在反复地探索着建国的方略。在此时期,哲学思想呈现出空前活跃的局面,各学派竟相峥嵘。理宗以后,南宋王朝的统治,日益危殆。统治者选中了朱熹学派的理学作为官方哲学,企图凭借封建纲常的说教,以维护垂亡的统治。朱熹学派因而受到多方的尊崇(参见本书第五册)。学校教育和科举取士也都以朱学为基准。理宗时,有真德秀、魏了翁,号为朱学后继。魏了翁官至权礼部尚书,真德秀官至礼部侍郎。有人攻讽魏了翁是伪(魏)君子,真德秀是真小人。真、魏二人在学术思想上并无新创。其后,理学的名家,有黄震、王柏、金履祥等人。黄震著有《古今纪要》、《黄氏日抄》,他宗法程学,但于朱学“大抵求其心之所安而止”。不满朱学的“专言性与天道”,也不满陆学的“用心于内”,而主张从事实学,说:“君子之学,自本至未,无非其实”(《黄氏日抄》卷二七)。王柏考订《诗》三百篇经汉儒增补。弟子金履祥,南宋亡后,隐居金华山中讲学授徒。陆九渊学派的后继者,在江西和浙东讲学,浙东有杨简、袁燮、舒璘、沈焕等人,号为明州四先生。但陆派心学在南宋并未取得官方的认可。理宗时,程朱学派诸人从祀孔庙,不列陆九渊。朱、陆两派长期争论的结果,朱学在政治上战胜陆学,为南宋统治者所采用。朱学的推行,也加深了南宋统治的腐败。

(四)金元理学的传播

和南宋并立的金朝,在它的建立初期,处在从奴隶制到封建制的转化阶段,对于汉文化只是作为封建文明而逐步加以接受,还不存在提倡某一学派的问题。在长期战乱的年代,也没有出现什么“名家通儒”。金世宗、章宗倡导汉文化,奖励儒学,宋朝的经学和理学才又在金朝继续得到传播。霸州儒者杜时升在嵩,洛山中教授二程之学。《金史·杜时升传》说:“大抵以伊洛之学教人,自时升始”。易州麻九畴治《易》与《春秋》,并以邵雍的《皇极经世书》授徒。金朝末年,在学术上 有所撰述并在社会上有所影响的学者,是王若虚和赵秉文。

王若虚——真定藁城人王若虚,字从之,承安二年(一一九七年)经义进士。以县令进为国史院编修官,预修《宣宗实录》,曾奉使夏国,归为平凉府判官,转延州刺史。王若虚著《道学渊源序》,以为宋儒“使千古之绝学,一朝复续”。他推崇两宋理学家“推明心术之微,剖析义利之辨,而斟酌时中之权,委曲疏通,多先儒所未见”,但也指责理学“消息过深”“揄扬过侈”“句句必涵气象,而事事皆关造化”,“名为排异端(佛,老),而实流于其中”。因此,他赞同叶适的评论,以为理学家是将六经之书牵合性命之论,茫然不可测识(《论语辨惑序》)。他在《论语辨惑》中,对周敦颐、二程、朱熹、张栻等人的注释,一一加以评论褒贬。指出朱注“删取众说,最号简当”,但有些注解则是“妄为注释”,“过为曲说”。王若虚以金人而论宋学,得免派别的纠葛,因而议论较为客观平允。但他所学仍以宋学为主,并未能独辟蹊径,成一家言。所著文章编为《滹南遗老集》传世。

赵秉文——赵秉文,字周臣,磁州滏阳人,晚年号为“闲闲老人”,金哀宗时病死。生平研治《易》、《中庸》、《论语》、《孟子》诸经,兼善诗文。一时号为“斯文盟主”。赵秉文以程朱的道德性命之学自任,在学术上少有新创。晚年值金朝衰乱,又于禅学求慰藉。传世的著述有《闲闲老人滏水文集》二十卷。

蒙古灭金时期渐与汉文化有所接触。一二三五年,蒙古阔出军侵宋,攻下德安,俘儒生赵复。赵复字仁甫,德安人。杨惟中、姚枢携赵复至燕京,见忽必烈于潜邸。赵复与姚枢在燕京建周子祠(周敦颐祠),又建太极书院,讲授程朱理学。赵复带来程朱传注,尽付姚枢。《元史·赵复传》说:“北方知有程朱之学,自复始”。金末儒生早已有人品评程朱之书,并非始白赵复。但建立书院,广收门徒,则确是自赵复始,学者称复为“江汉先生。”姚枢将程朱书授予许衡。广平人窦默与姚、许一起讲习性理之学。姚枢、许衡、窦默,成为元初影响一时的名儒,并且在他们的周围形成了一个汉人儒士集团。元世祖忽必烈多次向他们访问治道,并延聘教授太子真金。在元朝初年,蒙古奴隶制与封建制,汉法与“回回法”的政治斗争中,姚枢、许衡等人无疑是起了重要的作用,但在学术上,他们对理学虽也有过某些评议,却没有多少建树可言。

元朝灭南宋后,在江南著书讲学的学者,则有邓牧、吴澄和许谦。

邓牧——浙江钱塘人邓牧,字牧心。南宋亡后,他拒不在元朝做官。元成宗时,隐居在余杭山中的洞霄宫,曾与宫中道士编集《洞霄图志》。他的著述,则收编于《伯牙琴》一书。书名寓意是知音者少,书中的论说也确是遇然不同于流俗。邓牧亲历南宋亡国之痛,深感南宋崇信空谈,集权专制,贪婪腐败所造成的祸害,著《君道篇》痛斥皇帝的专制,说:“所谓君者,非有四目两喙,鳞头而羽臂也,状貌咸与人同,则夫人固可为也。今夺人所好,聚人所争,慢藏海盗,冶容海淫,欲长久治安可乎?”又痛斥官吏的贪暴:“吏无避忌,白昼肆行,使天下敢怒而不敢言,敢怒而不敢诛”。他同情人民的反抗,以为都是由于官吏的剥夺而引起,说:“人之乱也,由夺其食;人之危也,由竭其力;而号为理民者竭之而使危,夺之而使乱”(以上并见《伯牙琴·吏道篇》)。邓牧还表露了他对君民名分不严的尧、舜时代的幻想,甚至主张“废有司,去县令,听天下自为治乱安危”。在邓牧的著作中,有儒家“大同之世”的影响,也有道家太极阴阳说的阐述,但他自称“三教(僧、释、道)外人”,以表明他并非崇信某家旧说。他的论说只是基于对现实社会统治秩序的愤嫉不平,从而提出强烈的抗议,产生虚幻的空想。这在理学纲常之说流行的年代,确是罕见而难能的。但邓牧隐居著书正如伯牙鼓琴,在社会上并没有多少反响。

吴澄——吴澄,字幼清,抚州崇仁人。与邓牧相反,吴澄继述程朱,传播道学。吴澄在元初被召入京师,成宗时在龙兴郡学讲学。文宗时病死,年八十五。吴澄历经元代七朝,多次入朝任讲官史职,晚年归家讲学授徒,学者称为草庐先生。吴澄讲学,祖述周、邵、程、朱,又企图调和朱、陆,对理学作通俗的讲解。如以“太极”为万物的总称,认为道、理、诚、天、帝、神、命、性、德、仁与太极都是一事。但他的基本论点,仍以为理是气的主宰。吴澄在元朝讲理学,与宋金对立时期已不相同,他不再讲“尊王攘夷”,而只讲伦常纲纪,以维护元朝的统治秩序。他说:“三纲二纪,人之大伦也,五常之道也。君为臣之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