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太祖对他说:“今既长成,不忍令尔久客于此。”命宦官两人护送北归,并致书元昭宗,附赠织金文绮及锦衣各一件。信中说:“必得一族于沙漠中,暂尔保持,或得善终,”又说“君之祖宗有天下者几及百年”,“运虽去而祀或未终,此亦天理之常也”。(《明太祖实录》卷九三)这实际上即默认元廷在大漠蒙古地区的统治,劝谕修好。元廷并无回报。
明太祖信中曾指责元昭宗“流离边境,意图中兴”,又说“今闻奥鲁(当指元廷宫帐)去全宁未远”,故送归皇子。大抵此时元廷宫帐已迁至全宁路以北地带,倚用辽东兵力,以图再举。次年八月,扩廓帖木儿死于元廷。《明太祖实录》卷一百说他“后从徒金山之北,至是卒于哈刺那海之衙庭”。此金山在辽河以北,为元将纳哈出屯兵之所。哈刺那海所在不详,当在全宁路庆州以北,岭北行省境内。
这时,辽东一带的形势是:元辽阳守将刘益于一三七一年二月降明。元平章洪保保杀刘益,走依元太尉纳哈出。纳哈出是蒙古名将木华黎国王后裔,世袭辽东,统领蒙汉诸军,一三五五年曾在太平与朱元璋军作战被俘。朱元璋遣归元廷。一三六九年,据辽阳封地,屯兵金山。刘益被杀后,部将张良佐领兵降明,上书说:“本卫地方辽远,肘腋之间,皆为敌境。元平章高家奴固守辽阳山寨,知院哈刺张屯驻沈阳古城,开元则有丞相也先不花之兵,而金山则有太尉纳哈出之众,互为声援。今洪保保逃往其营必有扬兵之衅。”(《明太祖实录》卷六六)明太祖遣使至金山,致书纳哈出劝降。七月,在辽阳设定辽都卫指挥使司,以马云、叶旺为都指挥使。
自辽阳至岭北行省东部克鲁伦河流域,蒙古东部诸王后裔分驻各地。纳哈出在金山一带有兵数十万,是元廷依恃的主力。扩廓帖木儿死后,一三七五年十二月,纳哈出领兵南下攻打盖州。马云命城中坚壁不战。
纳哈出南至金州,先锋乃刺吾在城下中箭被俘。纳哈出领兵北还,在盖州城外及连云岛等地,遇明伏兵,损失惨重。纳哈出大败而回。这实际上是元廷东迁后“意图中兴”的又一次失败。
一三七八年四月,爱猷识里达腊病死,元臣上庙号为昭宗。六月,明太祖遣使臣去元廷吊祭,并自撰祭文。
七月,遣使至金山,诏谕纳哈出通使修好,九月,再遣使吊祭。三次遣使,均不得返。十一月,明太祖又将山西俘获的元平章完者不花遣还,致书元丞相驴儿,说三次遣使不通,再遣内臣送还平章。明太祖得知元廷议立新君,又在十二月致书元丞相哈刺章、蛮子、驴儿及哈刺出等人,说:“或闻欲立新君,其亲王有三,卿等正在犹予之间”,“若欲坚忠贞之意,勿抑尊而扶卑,理应自长而至幼。”(《明太祖实录》卷一二一)意在明廷送还的买的里八刺。买的里八刺返元后,赐名脱古思帖木儿,封益王。他是昭宗的次子。(见《弇州史料·前集·虏北始末志》,参《明太宗实录》卷五十五。《蒙古源流》作“弟”误)长子不见记载,或已夭亡。一三七九年,元脱古思帖木儿即帝位,蒙语尊号称乌斯哈勒可汗。(《汉译蒙古黄金史纲》),仍奉大元国号,并依元制,改年号为“天元”。
二、平云南
云南地区自元世祖忽必烈时归属元朝,始设行省。元世祖封子忽哥赤为云南王,子孙世袭。泰定帝时,进封云南王王禅为梁王,仍镇云南,驻中庆路(治在昆明县)。元顺帝时,梁王把匝刺瓦尔密袭封。顺帝以后,梁王拒不降明,仍向岭北元廷遣使进贡,沿用“宣光”“天元”等年号。
洪武五年(一三七二年)正月,明太祖派遣翰林院待制王袆去云南,招谕梁王归附明朝,并送还北平俘掳的梁王遣往岭北的使臣。王袆到云南,适遇岭北元廷来使脱脱。梁王杀王袆,以示忠于元廷。一三七五年九月,明太祖又命湖广行省参政吴云使云南,送还俘获的梁王派往岭北的铁知院等人。吴云行至云南沙塘口,被铁知院杀死。
一三八一年九月,明太祖命傅友德、蓝玉、沐英等领大兵征云南,并亲自制定作战方略,向傅友德等面授机宜。
傅友德等受命为征南将军,率兵至湖广,依据明太祖的部署,从东、北两方面进攻云南。北路从四川南下,遣都督郭英、胡海洋等帅师五万由永宁(四川叙永县)趋乌撒(云南镇雄县)。攻取四川、云南、贵州三省交界处的军事据点。东路从湖广西进,傅友德副将军与蓝玉、沐英由辰、沅趋贵州,进攻普定、普安。梁王遣司徒平章达里麻将精兵十万屯曲靖,希图阻扼明军。十二月,傅友德师至曲靖,于白石江大败元兵,生擒达里麻。曲靖为云南东部门户,此处水陆交通四达。明军占领曲靖后,扼住云南咽喉,兵分两路:蓝玉、沐英率军直趋云南;傅友德率军向乌撒接援郭英、胡海洋。梁王闻明军逼近,逃入罗佐山,又逃到普宁州忽纳砦,于草舍中自杀。同月,蓝玉、沐英军进入昆明。傅友德军攻下乌撒,东川(今云南会泽)、乌蒙(今云南昭通)、芒部(今云南镇雄),诸部相继降明。明军转向大理进军,洪武十五年(一三八二年)闰二月,攻下大理。傅友德受命出征,百余日攻下昆明,六月余攻下大理,平定云南。
明朝在昆明建立云南都指挥使司和云南布政使司,管理云南军政事务。并于军事冲要地区,设置卫所,屯兵守御。次年,将乌撒、乌蒙、芒部等划归四川统辖。明军占领云南后,当地各族人民仍不时起而反抗。傅友德、蓝玉等征滇大军在云南留驻两年,至一三八四年三月班师回朝。副将军沐英仍留镇云南。十年后病死,封黔宁王。子春袭爵,继镇云南。此后沐氏子孙世守云南,直至明亡。
三、降纳哈出与元室覆亡
元帝脱古思帖木儿继位后,与明朝处于对峙状态。一三八一年春徐达曾领兵至演河,击败元军。西平侯沐英曾一度深入克鲁伦河,擒元知院李宣。元将纳哈出自 辽东败后,退守金山北开元路一带。据守开元的也先不花也是木华黎后裔。两军似已合并,统归于纳哈出。木华黎子孙世袭国王称号,因而纳哈出或被称为开元王(《国朝献征录》卷五),统领军兵仍有十余万人。明太祖几次遣使招谕,纳哈出不理。明太祖在平定云南后,一三八七年初,命冯胜为大将军,自云南班师回朝的傅友德、蓝玉为副将军,领兵二十万,大举征讨纳哈出。二月,蓝玉率轻兵至庆州,杀元平章果耒。从俘虏处得知,元廷仍在迤北,纳哈出已出金山。明太祖告谕冯胜等,说“纳哈出去金山未远,以兵促之,势必来降”,又说元主“必顺逐水草,往来黑山(大兴安岭)鱼湾(贝尔湖)之间”,乘其无备,可以尽获。这时,纳哈出分兵三处扎营,主力在龙安(农安)一秃河。冯胜驻兵大宁,分建大宁、宽河、会州、富峪四城屯营。留兵五万守大宁,率大军越过金山,纳哈出部将观童投降。冯胜遣俘将乃刺吾至松花河见纳哈出劝降。纳哈出见明朝强兵压境,至一秃河向蓝玉投降。部下诸将相继降明。明朝命傅友德编为新军,驻守大宁。九月,纳哈出等进京谒见,明太祖封他为海西侯。次年夏六月,命纳哈出随傅友德赴云南,途经武昌,死于舟中。
元帝脱古思帖木儿的宫帐驻牧在捕鱼儿海(贝尔湖)一带。这一带牧地原属元太仆寺管领,历来是直属汗廷的地区。纳哈出等人降明后,元廷失去辽东兵力。元丞相哈刺章等前往和林,做西迁的准备。一三八八年四月,蓝玉奉明太祖命,率马步兵十余万自大宁至庆州追击,得知元帝在捕鱼儿海附近地带,遂领兵越黑山,四月十二日至捕鱼儿海,直捣元营,获得重大胜利。元太尉蛮子战死,部众降明。明军俘获脱古思帖木儿次子地保奴及宗室诸王、官属两千余人,军士及家小近七万人。获得宝玺、金银印及牲畜数万。蓝玉班师。明太祖封蓝玉为涼国公。
脱古思帖木儿与太子天保奴及知院捏怯来、丞相失烈门等率领余众西逃和林。行至土刺河,也速迭儿大王与斡亦刺惕(瓦刺)合兵来袭。脱古思帖木儿与捏怯来等十六骑败逃。丞相咬住率三千骑来迎。也速迭儿又命宗王火儿忽答孙等领兵追袭,擒获脱古思帖木儿,以弓弦缢死。天保奴也被杀。捏怯来、失烈门等率部东归,派遣使臣至南京进贡马匹降明。一三八九年四月,明太祖在元全宁路设置全宁卫,以捏怯来为指挥使,失烈门以下各授武职。失烈门拒不受命,杀捏怯来。明太祖在金山以北设置泰宁、朵颜、福余三卫。以辽东地区元降将为三卫指挥使。脱古思帖木儿次子地保奴被远迁到琉球安置。
袭杀脱古思帖木儿的也速迭儿大王,是一百二十多年前与元世祖忽必烈争夺汗位的阿里不哥大王的后裔,子孙世袭王位。也速迭儿夺得脱古思帖木儿的汗印,在和林自立为汗,称卓里克图汗(尼咱木丁沙迷《武功记》)。蒙古汗位由忽必烈一系转入阿里不哥一系。忽必烈采用汉法,取《易经》“大哉乾元”之义,建国号大元,历代帝王均有汉语溢号并建汉语年号。但蒙语国号仍称“大蒙古国”,依十二生肖纪年,元朝诸帝也另有蒙语尊号。阿里不哥是当时反对用汉法的贵族代表。也速迭儿即汗位后,不再依汉法为脱古思帖木儿立谥号,也不再建年号。国号仍称蒙古。明人则依汉人旧称,称之为鞑靼。忽必烈建立的大元王朝最后灭亡了。
(二)豪富的迁徙与官员的诛杀
农民战争中建立的明王朝,不仅需要与元朝王室继续斗争,而且还面临着巩固王朝内部统治的严重课题。
中国历史上,农民战争曾经多次推倒旧王朝,但农民军建立起来的新王朝,却只有汉朝和明朝。汉高祖刘邦起义前是沛县亭长,可算来自底层。明太祖朱元璋则是出身于真正的贫苦农民,由起义农民的领袖转化为地主阶级的首脑。一介贫苦农民成为一代开国皇帝,明太祖可谓千古一人。这种独特的经历,使他既对地主豪富怀有深刻的仇恨,又不能不严肃考虑新王朝能否巩固以及如何巩固的严重问题。他既担心故元王朝的地主官员对他不服,又恐怕同起草昧的文臣武将对他不忠。在位期间,对地主豪富、开国将领和大小官员一再采取极为严厉的镇压措施,广加杀戮。明太祖的专制统治显得较前朝更为酷虐。新建的明王朝却因而得以巩固了。
一、迁徒豪富
明太祖出身农民,深知地主豪富的横行乡里,操纵官府,是朝廷的一大威胁。特别是江南地区,元朝灭宋后,地主豪富的经济势力继续发展,并进而在政治上左右地方官吏,元廷难以控驭。明太祖对刘基说:“胡元以宽而失,朕收平中国,非猛不可”。(《诚意伯文集》卷一)明太祖对地主豪富的猛政之一,就是强迫迁出本地。建国不久,即下令迁江南民十四万户到凤阳。此后,三九一年再迁天下富户五千三百户到南京。一三九七年,又强迫各地富户一万四千三百余户迁到南京。明太祖定都南京后,以凤阳为中都。京师与中都,都是朝廷直接统治的地区,拥有较强的统治力量。地主豪富迁徙到京畿地区,难以操纵官府为非作歹了。明太祖的这一猛政,为历史上所罕见。他自称是取法于汉高祖徙天下豪富于关中,是“事出当然,不得不尔”。(《明太祖实录》卷二一○)贝琼作《横塘农诗序》说:“三吴巨姓,享农之利而不亲其劳,数年之中,既盈而复,或死或徒,无一存者”(《清江贝先生文集》卷十九)说三吴大姓“无一存者”不免夸张,但江南地主豪富在明初遭到沉重的打击,则是事实。元末江南土地兼并已极严重。明太祖迫令大批富户迁离本地,是基于巩固统治的需要,客观上却也多少有利于江南经济的发展。
二、开国将相的诛杀
明太祖建国后,为防范文武臣僚的背叛,于一三七二年颁布申诫群臣的《铁榜文》。一三七五年编录《资世通训》,告诫臣僚,“勿欺、勿蔽”。一三八○年编《臣戒录》,纂录历代诸侯王宗戚宦臣之属,悖逆不道者凡二百十二人的行事。一三八六年又颁发《志戒录》,采汉唐宋为臣悖逆者凡百有余事,赐群臣及教官诸生讲授,使知所鉴戒。明太祖一再以历代悖逆之事告诫臣僚,表明他一直心存疑虑,对臣下防范甚严。而他的臣下,也在为了争夺权位相互倾轧。一三六九年,明太祖起用攻克金陵时留用元代官员杨宪为中书省右丞,又进为左丞,以中书省参政高邮人汪广洋为右丞。杨宪嗾使御史刘炳劾奏汪广洋“奉母无状”。汪广洋被罢还乡。中书左丞相李善长、御史中丞兼太史令刘基等揭发杨宪奸谋。明太祖又处死杨宪、刘炳,召回汪广洋。明太祖对文臣武将的诛杀,由此开始了。
胡惟庸案——濠州定远人胡惟庸,在和州随明太祖起事。明太祖建号吴元年(一三六七年),委为太常寺卿。明朝建国后一三七○年为中书省参知政事。一三七三年进拜左丞相。汪广洋被贬黜后奉召还朝,为右丞相,平日饮酒自遣,依违其间,以求自保。胡惟庸因而得专相权,接纳四方贿遗。朝中希图升迁的官员或阿附于胡。明太祖认胡惟庸是擅权植党,威胁到皇权的统治,决心除胡惟庸,夺回相权。一三七九年,御史中丞涂节迎合帝意,多方罗织罪状,告胡惟庸与御史大夫陈宁谋反。明太祖先将右相汪广洋贬谪海南,十二月行至太平,驰送敕书斩首,敕中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