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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中国的自由主义者或民主个人主义者们也大群地

和工农兵学生等人一道喊口号,讲革命。总之是没有人去理他,使得他“茕

茕孑立,形影相吊”,没有什么事做了,只好挟起皮包走路。(《别了,司

徒雷登》)

这段话主要是运用摹状法,把美国大使司徒雷登失败、失望、失去信任后不

得不离开中国的颓丧神态和行为勾勒得栩栩传神,具有强烈的讽刺意味,特

别是成语“茕茕孑立,形影相吊”的使用,更是神来之笔,令人开心。

从上文的评述中,我们可以看出,毛泽东运用的风越性至少有两种:一

种是正面性风趣,一种是反面性风趣。正面性风趣一般是针对同志和朋友说

的开心话,表现出他对人民群众的友好情意,有时含义也比较深刻;反面性

风趣,则是针对敌人和人民内部假恶丑性质的人或事物所作的批驳和否定。

反面性风趣实际上就是人们平时所说的讽刺。

1.正面性风趣

请看毛泽东在《抗日游击战争的战略问题》一文中讲述创立根据地经济

条件时的一段话:

经济条件的性质,从其自然性一方面看来,也和地理条件相同(即都有

极大的广泛性——引者)。因为现在并不讨论在沙漠里建立根据地,沙漠里

也没有什么敌人,讨论的是在敌人后方建立根据地,而一切敌人能到之处,

当然早就有了中国人,也早就有了吃饭的经济基础,故在建立根据地问题上,

不发生选择经济条件的问题。

这段话本来是谈建立根据地经济条件的问题,却扯到了在沙漠里有没有

“中国人”和“敌人”及能不能建立根据地的问题上,很是风趣。这种风趣

是否有必要呢?表面看似乎没有什么必要,但仔细想来,也有必要。它是一

种极而言之的夸张说法,是说除了没有人(或中国人,或敌人)的沙漠即没

有经济活动以外的一切地区都应该建立根据地。这样的说法,实际上是一种

有意的强调。这种情况的风趣,在其他的某些正式讲话中也出现过。例如,

在党的第八次全国代表大会预备会议第一次会议上的讲话中,谈到反对宗派

主义,增强党内、国内和世界范围内的团结问题时,毛泽东说:

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全局,一个国家有一个国家的全局,一个地球有

一个地球的全局。现在地球以外不去讲,因为交通路线还没有打通。如果发

现火星或者金星上有人,那个时候我们再来交涉关于团结他们,建立统一战

线的问题。现在我们是讲党内、国内和全世界的团结问题。(《增强党的团

结,继承党的传统》)

本来是谈广泛团结的问题,却谈起了地球以外的火星和金星上有没有人、何

时与他们建立统一战线的内容,其目的也是为了作极而言之的强调,但又十

分风趣。

有时,毛泽东在讲话中似乎随意地开一个什么玩笑,没有深意,但如果

仔细体味,却也含义深刻。例如,1957 年市场供应紧张,许多人感到不安,

毛泽东在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第二次会议上的讲话中这样说:

我看没有什么紧张。我也紧张,说不紧张是假的。上半夜你紧张紧张,

下半夜安眠药一吃就不紧张。

说吃安眠药就不紧张,这样的玩笑能有什么深意?也有深意。这深意至少有

两层:一层是要人们镇静,不要紧张;二是告诉人们,问题没有那么严重,

稍微想想办法,问题就会解决,这办法与用安眠药就能解除紧张相比,大约

麻烦不了多少。这“吃安眠药”不正是一种借代法的运用吗?毛泽东的这种

玩笑,显然是“别有用心”的。当然,这种“用心”是比较隐蔽的,而有的

玩笑的“用心”就比较明显。例如,1973 年12 月毛泽东在军委会议上拉着

朱德的手说:“老总,你好吗?你是红司令啊!..朱毛啊!你是猪(朱),

我是猪(朱)身上的毛啊!”(引权延赤编《领袖泪》)这个利用谐音(猪、

朱)开的玩笑,如果与当时的历史背景联系起来,其用意就十分明显。当时

朱德正被当作“大军阀”进行批斗,毛泽东在那样公开的场合开这样的玩笑,

不是公开为朱德平反吗?像这样利用开玩笑的方式来对待和处理重大政治问

题,也可以说是毛译东语言风趣性的一大特点。

不过,毛泽东正面性风趣语言,见之于正式场合的文章和讲话者较少,

而多见之于一般随意谈话之中。相反,他的反面性风趣语言较多,且大多见

之于正式场合的文章和讲话之中。

2.反面性风趣(讽刺)

毛泽东所运用的讽刺技巧是很多的,比如摹状法、比喻法等,都可以作

为讽刺的技巧,但由于这些技巧并不是专门作为讽刺而使用的,所以,关于

这些技巧暂且放在后面的有关章节中评述,这里仅介绍一些专门作为讽刺的

技巧,其中包括引申归谬法、重复反驳法、过分尊崇法、估断修辞法、反语

修辞法、可能性虚拟法。

1引申归谬法(简称归谬法)

毛泽东常常运用引申归谬法反驳敌论。这种反驳技巧是先行假定敌论是

正确的,接着对敌论加以自然引申,最后用引申出来的事实或结论证明原敌

论是错误的,使论敌处于难堪的境地,所以显得讽刺性极强。例如,1944 年

《大公报》刊登一篇文章,要求共产党“不要另起炉灶”,目的是为了推行

蒋介石一党专政的政策。重庆谈判时,毛泽东对《大公报》负责人说:“你

那个话我很赞成,但是蒋委员长要管饭,他不管我们的饭,我不另起炉灶怎

么办?”(引毛泽东《在省市自治区党委书记会议上的讲话》)。毛泽东对

敌论“不要另起炉灶”并没有直接反驳,而是先“赞成”,即假定它是正确

的,接着从中引出应当“管饭”的问题,可是事实上蒋介石并不“管饭”(“饭”

指各种经费开支、给养供应等),这个事实与“不要另起炉灶”相矛盾;既

不让“另起炉灶”,又不“管饭”,你叫人怎么办?你们不是胡说八道吗?

敌论便不攻自破。这种借用论敌自己的观点反驳敌论,自然讽刺性极强。

毛泽东运用归谬法非常灵活。有时他不但先承认敌论正确,而且自己还

主动“认错”,然后从敌论和自己的“错误”中引出事实来,再对敌论加以

反驳。1949 年1 月28 日我党发表的关于和谈的声明,提出和谈条件包括国

民党反动政府必须重新逮捕国内外战争罪犯。在国民党所作的答复中,竟然

说共产党“态度上似乎不够郑重”。对此,毛泽东这样说:

在一月二十八日那种时候,我们还把国民党反动卖国政府说成是一个政

府,在这点上说来,我们的态度确乎不够郑重。这个所谓“政府”究竟还存

在不存在呢?它是存在于南京吗?南京没有行政机关。它是存在于广州吗?

广州没有行政首脑。它是存在于上海吗?上海既没有行政机关,又没有行政

首脑。它是存在于奉化吗?奉化只有一个宣布“退休”了的伪总统,别的什

么都没有。因此郑重地说起来,已经不应当把它看成一个政府..(《中共

发言人关于和平条件必须包括惩办日本战犯和国民党战犯的声明》)

你们不是说我“不郑重”吗?是的,在“这一点”上我的确不够郑重——先

承认敌论,然后从中引出国民党政府已经支离破碎不复存在的事实。难道这

果真是认错吗?显然不是,这是以退为攻。毛泽东这样讥刺敌人,既风趣,

又有力。

一般情况下,运用归谬法时,对引申出来的结论,只要引出一种相反的

事实加以对照反驳,就可以驳倒敌论。如,上文中只用国民党不“管饭”一

件事实,就可以驳倒“不要另起炉灶”的敌论。但是,有时仅引出一个事实

或道理反驳那个敌论,尚感力量不足。遇到这种情况,毛泽东往往引出多个

同类事实进行反驳。例如,抗日战争时期,国民党仍然推行独裁统治政策,

不给共产党和其他各民主党派以民主和自由,共产党为此始终不懈地与国民

党进行斗争。后来,国民党表示,共产党只要交出军队,就可以获得民主和

自由。针对这个观点,毛泽东说:

根据这个学说,没有军队的党派该有自由了。但是一九二四年至一九二

七年,中国共产党只有很少一点军队,国民党政府的“清党”政策和屠杀政

策一来,自由也光了。现在的中国民主同盟和中国国民党的民主分子并没有

军队,同时也没有自由。十八年中,在国民党政府统治下的工人、农民、学

生以及一切要求进步的文化界、教育界、产业界,他们一概没有军队,同时

也一概没有自由。难道是由于上述这些民主党派和人民组织了什么军队,实

行了什么“封建割据”,成立了什么“奸区”,违反了什么“政令军令”,

因此才不给自由的吗?(《论联合政府》)

敌论是:只要交出军队,就能有自由(包括民主);毛泽东说“根据这个学

说”(“学说”指敌论),先加以承认,从中引出“没有军队的党派应该有

自由”的结论。下面,再根据这个结论,又引出三个方面的事实:一,1924—1927 年共产党只有很少一点军队,但自由被国民党剥夺:二,民主同盟和

国民党左派没有军队也没有自由;三,所有的人民群众及其各进步组织都没

有军队也都没有自由。这三方面事实都与从敌论中引出来的那个结论相对

立。仅用共产党一方面的事实,不就可以反驳那个敌论和结论了吗?为什么

又引出后两个方面的事实呢?这是因为,第一个方面的事实,1924—1927 年

的共产党的军队虽然只有很少一点,但也还是有,不给共产党自由,论敌似

乎还有借口,况且目前共产党的军队数量很多,还搞所谓的“封建割据”,

建立了所谓的“奸区”,如果共产党不交出军队,就是违反国民党政府的“政

令军令”,这就更会成为不给共产党自由的理由;另外,仅用一个相反的事

实反驳那个结论毕竟力量有限。而再用所有的人民群众及其进步组织和各民

主党派这两方面范围更大的手中一点军队也没有的事实,反驳那个敌论和结

论,不是更典型、更有力吗?因为他们既没有任何军队,没有搞什么“封建

割据”、成立什么“奸区”,也没有违反“政今军令”。由此可见,毛泽东

运用多重归谬反驳,使事实更充实、更全面,讽刺的力量也更大。

毛泽东运用归谬法,往往从敌论中引申出荒唐可笑的结论,他把这个荒

唐的结论说明得格外清楚,不再进行反驳,只把它与敌论作鲜明对照,就足

以证明敌论是完全错误的。例如,蒋介石在求和声明中说,如果共产党不和,

他完全可以与共产党进行“决战”,其根据是:“今天在军事、政治、经济

无论哪一方面的力量,都要超过共产党几倍乃至几十倍。”毛泽东在《评战

犯求和》一文中反驳道:

哎呀呀,这么大的力量怎样会不叫人们吓得要死呢?(这句话也是一种

先“认错”的形式,是装成一种害怕的样子,非常形象——引者)姑且把政

治、经济两方面的力量放在一边不去说它们,单就“军事力量”一方面来说,

人民解放军现在有三百多万人,“超过”这个数目一倍就是六百多万人,十

倍就是三千多万人,“几十倍”是多少呢?姑且算作二十倍吧,就有六千多

万人,无怪乎蒋总统要说“有决胜的把握”了。为什么求和呢?完全不是不

能打,拿六千多万人压下去,世界上还有什么共产党或者什么别的党可以侥

幸存在的呢?当然一概成了粉末。

敌论是蒋介石能与共产党”决战”,且有“决肚的把握”,敌论据是他的各

方面力量都“超过”共产党几倍乃至几十倍。毛泽东反驳时,在承认敌论据

之后,先给他算了一笔账(指他的军队有六千多万)引申出来的这个结论,

显然是不可能成立的,自然是荒唐的。这个荒唐的结论一摆在那里,敌论不

是不攻自破了吗?

毛泽东运用归谬法所反驳的敌论并不一定都是论敌同时提出的,他也可

以从论敌在不同时间内说的话入手,把论敌先后说的话联系起来进行引申归

谬。例如,“文革”中,毛泽东对关于不设国家主席的意见先后共提出过六

次,可是林彪为了争当国家主席,仍反复企图迫使毛泽东同意设国家主席。

在此之前,林彪曾经讲过,毛主席的话,一句顶一万句。毛泽东在反驳林彪

时,便把林彪先后讲的话联系了起来,他说,林彪“说我讲的话一句顶一万

句。不设国家主席我讲了六次,一次就算一句,也有六句,可他们就是不听,

连一句也不顶”。这就揭穿了林彪讲的“一句顶一万句”的话是假话。毛泽

东把林彪以前讲的话与当时讲的话联系起来,再用事实(毛泽东的六次意见)

加以引申,林彪就不能自圆其说了。这也是毛泽东对引申归谬法的灵活运用。

毛泽东有时还结合其他某些技巧运用归谬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