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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授的实验室——他是一位动物学家,也不懂得微生物,因此大

为赞叹:“如果能在我们刊物上发表你的理论,那就不胜荣幸了,”克劳斯

说。

“不过我必须给这种吞食病菌的细胞起个科学名称——一个希腊名字—

—这种细胞该有一个什么希腊文名称呢?”梅契尼科夫高声说。

克劳斯和他的博学的同事们搔搔头皮,查查词典,最后告诉他:

“phagocytes!这个希腊词的意义就是吞噬细胞——‘吞噬细胞’就是你必

须称呼他们的名字!”他向他们道谢,把“吞噬细胞”这个名词贴在他的桅

顶上,扬帆航行于他作为微生物猎人的兴奋生涯的海洋,把这个名词作为一

种宗教,作为万事万物的说明,一句口号,一个谋生手段——而且你也许不

信,这个名词后来确实成为探索我们怎样免疫的开端!从此以后,他为吞噬

细胞传道说教,为它们的名誉辩护,为它们进行认真的研究,并因它们而树

敌。他从维也纳到敖德萨,在那里,他向该市医生们作了一次伟大的科学讲

演“论生物体的治疗力量”,使听众大为震惊。他的演讲非常出色,他的诚

实无可怀疑——但是没有记录告诉我们,他是否对赞叹不已的医生们说过,

直到此刻为止,他自己还未看见过一个吞噬细胞吞下过一个恶性微生物。每

一个人——包括有学问的医生在内——总要停下来看看狗咬狗,于是梅契尼

科夫的这个想法,就是我们的小小白血细胞冲到紧要关口拦击杀人细菌的故

事——这个海外奇谈吸引了他们,使他们深信不疑。

但是。梅契尼科夫深知他非有真正的证据不可。不久,他在水蚤身上找

到了它,清楚明白得动人。他暂时忘记了高谈阔论,开始在池塘和养鱼缸里

捉水蚤。这一回他又敏悟得出奇,因为这种小动物同海星一样,混身透明,

他可以用透镜看到它们体内发生的事情。现在他有了耐心,本来他很少有研

究家精神,现在象个真正的研究家了,他研究一只水蚤可能有的某种疾病。

这本历史书告诉我们,微生物猎人总是本想找到东而结果却找到了西——但

是梅契尼科夫现在却有另一种运气,他观察水蚤的无目的的日常生活,而突

然之间,他经透镜看到了有一只竟吞下一种恶性酵母的尖利如针的芽抱。这

些针进了微细的食管,它们的尖头穿过水蚤的胃壁,滑入这个小动物的体内。

然后,众神真能照顾一个横冲直撞的人!——他看见水蚤的游走细胞,就是

它的吞噬细胞,流向这些有害的针,团团围住它们,吃它们,溶解它们,消

化它们..

当这种现象经常出现,因而使他的理论完善——吞噬细胞不出来对这些

致命的酵母针作战时,进犯者就立即芽生为大群酵母,反过来轮到他们吃水

蚤,使它中毒——那就意味着他们呜呼哀哉!在这里,他出色地偷看到一种

小规模的动人的生死搏斗,他窥探到迄今还完全神秘的事情:某些生物为保

卫自己抵抗意在杀害他们的刺客。他的观察极其真实,你只好承认他们是非

常机灵,因为有谁会想到在人所不齿的动物如水蚤身上去研究免疫的原因?

现在,他不再需要再有什么证据,就已深信他的理论是绝对而决定性的正确

了,他不再深入钻研这种生死斗争,就写了一篇学术论文:

“水蚤由于它的吞噬细胞而获得的免疫,是自然免疫的一例..因为游

走细胞倘不在酵母芽孢侵入体内时将其吞下,酵母就发芽,分泌毒素,这不

仅使吞噬细胞后退,而且完全溶解它们,使它们死亡”。

他还想进一步看看这种斗争是否也在青蛙和兔子身上进行,但在1886

年,俄罗斯人民为巴斯德保全了16 个被疯狼狗咬了的同胞的性命一事而兴奋

异常。许多人都歌颂巴斯德,并大量捐款,立刻兴建一个实验所。他被任命

这个研究所的科学主任——因为这个人(他们一定忘了他是犹太人)不是在

欧洲各大学研究过,不是向许多医生作过博学的讲演,讲述血液里的吞吃微

生物的吞噬细胞吗!?于是他接受了任命。不过他精明得很,先向当局言明:

“我只是一个理论家,我为研究工作忙不过来——要训练别的人员制造疫

苗,做实际工作”。

当时当地没有一个懂得一点猎捕微生物的事情,于是他的一位朋友立即

被派往巴黎的巴斯德研究所学习。人们急于开始预防疾病,他们吵着要疫苗。

所以,还没有学到家的那位进修者很快回来了,并着手为当地的羊制造炭疽

疫苗,为城市居民制造狂犬病疫苗。“现在应该万事顺利!”梅契尼科夫欢

呼(他对毒性微生物能玩的鬼把戏一窍不通),退到他的理论堡垒,研究兔

子、狗和猴,想知道它们的吞噬细胞会不会吞吃结核病、回归热和丹毒的微

生物。科学论文从他的实验室源源而来,欧洲的研究家开始为这位犹太奇才

的发现所轰动。但他发现自己的理论出了问题,因为狗、兔和猴——真可惜

——不象水蚤那样浑身透明..

接着是乱成一团。他的那位实际工作人员和同事们吵起了架,疫苗混杂

了;微生物流出了试管。该市的医生——对于这种医疗新方法自然有点嫉妒

——开始来实验室打听询问,提出些难以解答的恼人问题,市里流传着窃窃

私语:“这个梅契尼科夫算老几——他连医生执照也没有呢,他不过是个自

然学家,区区细菌猎人罢了——他怎么能够懂得预防疾病?”“治疗法在哪

里?”人们在要求。“给我们预防!”农民们在大叫——他们是铜钱眼里翻

跟头的。梅契尼科夫暂时离开他的吞噬细胞学说的云雾,力图使他们满意。

办法是在吃掉五谷的田鼠间撒下鸡霍乱杆菌以灭鼠。但是不幸得很,蛊惑人

心的谣言出现在报上,大叫他在散播死亡——说鸡霍乱会变成人霍乱“我为

我的研究忙得要命”梅契尼科夫喃喃地说。“我是一个理论家——我的研究

所需要一个安静场所来发展..”于是他请了一个长假,并整理好行装,去

出席维也纳举行的会议,把吞噬细胞的事告诉大家,同时也想找一个清静的

地方去工作。他必须离开那种可怕的要求:为证明他的理论的正确,就必须

向坚决要求从研究中得到金钱上好处的急性子的当局和农民,端出治疗药物

来。他从维也纳前往巴黎,去巴斯德研究所,在那里,有一个伟大的胜利和

惊人之举在等待着他。他被介绍给巴斯德,他立即畅谈他的理论。微生物猎

人中的老将看看他,虽然老将的灰色眼睛已有倦意,偶尔闪出一点光芒。他

说:“梅契尼科夫教授,我与你所见略同。我曾观察到的种种微生物间的斗

争,使我深有所感。我相信你走的是正路。”

虽然巴斯德提到的斗争,同吞噬细胞吞掉微生物毫不相干,他——这是

自然的——却已得意洋洋。最伟大的微生物猎人真正了解他,相信他..他

的岳父已经去世,留下一点遗产,在巴黎,他的吞噬细胞学说有一个伟大研

究所为后盾,应当增加声价。“这里有没有给我的位置?”他问,“我只希

望在你的实验室里工作,当个名誉职工,”梅契尼科夫请求道。巴斯德知道,

使平常人对微生物猎获不断感到惊心动魄,是非常重要的——他门能理解的

是科学的戏剧性——因此巴斯德非常痛快地答应了他的要求,并给他一个单

独的实验室。

正当他为放弃优厚的薪金稍有犹豫时,他的实验助手给他拍来一个可怕

的电报:

“数千头羊死于炭疽疫苗”。

这样,他别无选择。几个月后,他带着妻子安然在巴斯德的研究所安身。

从此后,他和妻子手挽着手,在一条撒着种种传奇式错误的道路上迈步前进,

从一个胜利走向总是更伟大的胜利和声名狼籍。

四、他跌跌撞撞的大步前进

梅契尼科夫闯进了庄严的巴斯德研究所,在这里表演杂技,历时20 年。

这好象一个有手段的医药展览会的经理人,作了严肃的教友会的布道牧师。

他到了巴黎,发现自己已有了名声。他的免疫理论——这与其说是理论,不

如叫作令人兴奋的传奇——说我们之所以免疫,是由于我们的吞噬细胞与蹂

躏人畜的微生物间进行生死搏斗这个故事,已经使欧洲的研究者听了为之哗

然。德国和奥地利的微生物猎人极大部分不相信它——恰好相反,正因为它

简单动人而使人容易相信,他们就否定得特别厉害,于是许多人写文章批判

他。他一时间动摇了,几乎晕倒,而且夜夜失眠,并想到了再服用吗啡麻醉

或自杀——唉!但是,他那倔强的意志,使他又变得象狮子那样勇敢,为什

么不可以用事实来说明他的理论呢?

“我已经证明老鼠血清杀死炭疽杆菌——使动物对微生物免疫的是他们

的血,不是它们的吞噬细胞”,一位科学家大喊,他所有的对手都同声附和。

“吃掉细菌因而保护我们的是吞噬细胞”,梅契尼科夫怒声回答。他发

表非凡的实验,证明炭疽杆菌在羊血中繁殖兴旺,而这血,原以巴斯德的疫

苗免疫了的。

双方都不肯从这极端的固执已见的地位退让一步。20 年之久,双方都是

怒火冲天,以至于不能冷静下来想一想,也许我们的血和我们的吞噬细胞两

者合作保护了我们免受病菌之害。双方的战斗是一种堂而皇之但有失尊严的

叫喊:“你是一个说谎者——恰好相反,说谎的是你!”这使他和他的对手

都想不到这一点:我们抵抗某种疾病,归根到底,可能既不是由于血,也不

是由于吞噬细胞。可惜他们不暂停片刻,清一清头脑,洗干净心智上的鼻血,

去想想他们所知无几,他们应该一步步地走——考虑到这血和那些吞噬细胞

是多么微妙复杂的东西——可惜他们不想想,在他们无知的黑暗中,居然想

杜撰任何说明来解释我们为什么免疫,是多么愚蠢!可惜梅契尼科夫这样一

位大将,不安心于踏踏实实和默默无闻的细心研究..可惜他没有耐心,不

致力于寻根究底!

但是,微生物猎人跌跌撞撞的大步前进,并不是由于任何完整的逻辑,

而是在黑暗中暗暗的摸索。

当巴斯德进行伟大的研究时,对一切出于好奇的不速之客和野心家毫不

客气,甚至把崇拜他的漂亮的太太小姐们都撵出去,而他则截然不同。他有

一把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大胡子,一个宽阔的前额,眼睛后面瞧起人来灵活

的——而且有智慧的——眼睛。他的头发长得下垂到脖子后面,好象告诉你

他太陷于思考而想不到剪一下。他是无所不知的!他能说出——这是确实的

——无数生物学的神秘事情;他曾看见过蝌蚪的吞噬细胞吃掉它的尾巴而使

它变为青蛙;他在蝎子周围造成一个火圈,以表明这些不幸的动物在无路可

逃时,并不刺痛自己到死以自杀了事。他把这些可怕的事情讲得有声有色,

使你好象眼看到游走细胞的不饶人的流动和吞噬——你还可以听到注定要

死、无路可走的蝎子的嘶嘶声..

他有卓越的实验设想,而且总想付之实施——热烈地——但不论什么时

刻,他都可以放下科学,赞美莫扎特的歌剧,口吹贝多芬的交响曲,有时候

看来他对歌德的戏剧和爱情,比他对于他的整个声望所系的吞噬细胞更加博

学多识。他对小人物不摆架子;他愿意见任何人,准备相信任何事——他甚

至尝试用江湖医生的假药治垂死的豚鼠。他也是一个仁慈亲切的人。当他的

朋友生病时,他送去许多精美食品,劝告病人,在病人的枕头上滴下真诚的

眼泪——因此他们给他一个绰号:“梅契尼科夫妈妈”。他对人生的男女私

情的本能和必要的见解,与一般科学家的见解有惊人的不同:“艺术的天才

以及大概各种各样的天才都与性活动有密切关系,这是真理。..例如一个

演说家有他所熟爱的女子在场时,演讲得更好。”因而,他坚持认为当漂亮

姑娘在近旁时,他的实验可以作得最好。

他在巴斯德研究所的工作室,不仅仅是个实验室,而是一个摄影棚,有

乡村集市的各种引人之处,有大马戏团的热闹有趣。所以,全欧洲有志于学

习捕猎微生物的年轻医生纷至沓来投身于他门下,又有什么奇怪呢!?他们

的头脑,响应这位又是催眠术者的大研究家,他们的手指,迅速完成成千上

万的实验,实验那些象不断爆发的烟火那样从他的头脑里喷出来的想法。在

他的实验室里,一百个人一条心,一百个头脑一个思想——要写一部血液里

的那些微小的、圆圆的、无色的游走细胞的史诗,这些细胞远远嗅到杀人微

生物的到来,就溯血液的流面而游来,很奇怪地钻过血管壁,同细菌大战,

因而保卫我们免于死亡。那些英勇日子里的伟大的医学大会,是热烈辩论微

生物和免疫的会议,在会议几星期前,他的实验里忙碌异常。他大声叫喊:

“我们必须赶快,做好支持我的主张所必需的实验!”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