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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时间到了,许多人都是匆匆去餐厅拿了一块三明治,回来继续看电视。就在我也准备去拿三明治时,特德走了过来,告诉我院方有人找我,让我马上到前台去。我问究竟有什么事,他说一点儿都不知道。

我站起身,走到了前台,向接待员报上姓名。她笑了笑,说有人找我。我跟着她穿过一段走廊,走到一个门口。

“他们在里面。”

“他们是谁?”

“他们不让我告诉你。”

她走了。我盯着门,深深吸了一口气。我不想见到任何一个过去的熟人,他们很少会给我带来好消息。我的所作所为,只能遭到他们的鄙视。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门。我听到了笑声。我走进房间,笑声突然停止了。我的哥哥和我过去的两个好朋友正坐在桌旁,他们现在都住在明尼阿波利斯。看到我进来,哥哥站了起来。

“怎么样,小伙子?”

我笑了。

“还行吧。”

他抱住我,我也拥抱住他。这种感觉挺好。

“你来这儿干吗?”

“今天是探视的日子,我不想错过。”

我又转向我的两个好朋友。一个叫朱莉,另一个叫柯克。

“你们俩到这儿干吗?”

朱莉笑了。

“我们也不想错过探视的日子。”

我笑了。

“谢谢。”

柯克站起来,跟我拥抱了一下。随后是朱莉。

桌子上放着好几个包装好的盒子。哥哥把这些盒子推给我。

“现在请你打开这些礼物。”

我坐下来。

“都是你们带来的?”

“其中有两个是我的,另外两个是他们的。”

我又看着朱莉和柯克。

“自从上次之后,我想你们都不会再理我了。”

柯克笑了。

“人们在烦躁的时候往往会有一些愚蠢的举动,再也不要提它了。”

“谢谢你。”

他把其中一个礼物推给我。

“打开吧。”

礼物包装得很精美。盒子上缠着一条丝带,包装纸色彩绚丽明快,上面写着“快点儿好起来”。我小心翼翼地打开包装,我甚至想最好不要打开,就这样把它带在身边。

包装纸下面是一个白板纸盒,我打开盒盖,里面有三个包装好的小盒子,我把它们拿出来,看着柯克和朱莉。

“你们真的不必这样。”

朱莉笑了。

“我们愿意。”

我笑了,看着那些礼品盒,慢慢地打开,我努力控制着不让自己的眼泪流出来。我不配得到这样的厚待,我真的不配。

在礼盒里,有一双羊毛拖鞋,两包烟,一盒巧克力。我看着朱莉和柯克,说了声“谢谢”,声音有些嘶哑,他们俩人冲我微笑着。哥哥也把他送我的礼物推给我,包装虽不是很精美,但也挺好看。我打开包装,里面有两条卡其布裤子,两双羊毛袜子,两件白色t恤,两条短裤,一件黑色羊毛衫,一套睡衣,还有一顶带有克利夫兰球队标识的黑色球帽。另外还有一把牙刷,几支牙膏,洗发香波,肥皂,一听剃须液,一把剃须刀,还有几本书。

我注视着这些礼物,想开口说话,但一句都说不出来。我抬头看着哥哥,他笑了。

“喜欢吗?”

“喜欢。”

第58节:伦纳德的二十四小时(7)

“还需要别的吗?”

“不用了,这些足够了。”

我站起来,向哥哥走过去,伸开双臂紧紧抱住他,在他耳边小声说:“谢谢你。”然后我又分别拥抱了朱莉和柯克,对他们说“谢谢”。我收拾好这些礼物,向门口走去。

“我带你们出去转转?”

他们都站了起来。哥哥说:“那太好了。”

他们跟着我走出房间,穿过明亮整洁但并不让人感到舒适的走廊。朱莉说,她以前来过这里。那是两年前,她的一个好朋友在这里接受治疗。那是一段可怕的日子,她的朋友变得骨瘦如柴。但是后来,她渐渐康复了,一直到现在都很好。这些记忆可以说是酸甜苦辣都有。

我们向病房走去。我让哥哥、朱莉和柯克在门外等着,我独自一人把东西拿进房间。房间里空无一人,我走向房间角落的一张床,把礼物放好。然后坐到床上,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些礼物。这都是一些很普通的东西,是一些生活必需品:衣服、洗漱用品、食品、书。很普通的东西。我抚摸着它们,拿在手里,仔细感受着。这是我很久以来得到的最好的礼物。

我知道,哥哥、朱莉和柯克正在外面等我。我走出房间,走到楼上,但发现哥哥他们不在那里。埃德和特德正坐在桌子旁,一边玩牌,一边抽烟、喝咖啡。我于是问他们是否知道我哥哥他们去哪儿了。我希望、真诚地希望他们不是临时改变主意,不辞而别了。特德告诉我,他们正在看电视上的球赛。我向人群望去,看到他们正和伦纳德等人一起坐在沙发上观看电视直播的克利夫兰队与匹兹堡队的比赛。我走过去,坐在沙发前的地板上,跟他们一起看电视。最后,克利夫兰队赢了。那些赌赢了的人高兴地收起他们的战利品,而那些输了的人则不停地哀声叹气,并在下一场比赛上押了更大的赌注。那个赌拖鞋的人,最终把拖鞋也输掉了。现在,他正准备再把毛衣赌上。

朱莉不想看球赛,于是提议到外面走一走,其他人也表示赞同。我取来汉克送我的夹克,还有我的新帽子,穿戴整齐。我们一起向外走去。室外清凉透彻,太阳已经出来,空气清新,地面有一点雾。今天是一个好天气,就像每年这个季节到来时明尼苏达的天气那样。

戒瘾中心占地约一千英亩,所有的建筑物都相连在一起,共占地约五英亩,其余的空地是供人们散步、遐想、独自一人打发时光的。这里有一条又一条的甬道,两侧则是大片的空地、长椅,还有一片片的小树林,两湾小池塘,几块开阔的、长满牧草的草地,另外还有一片沼泽地,中间有一条隆起的通道。朱莉对这里挺熟悉,于是她在前面带路,其他人默默地跟随着她,偶尔有人对这里的环境评价上一两句话。地上树叶和树枝在我们的脚下“嚓嚓”作响。阳光很强,也很温暖,天空湛蓝湛蓝的,小动物和小鸟鸣叫着,嬉戏着,寻觅食物。一阵微风吹过,寒气袭来;又一阵微风吹过,把寒气带走。大地还在沉睡,而且在整个冬天都将继续沉睡下去,但它已经开始躁动。我们不时地与其他探视者或病人们打着招呼,相互点点头。大地正在展示它的生命力,每个人都想从自然中汲取力量,享受自然,铭记自然。

生命力。要铭记大自然的生命力。

我们就这样静静地走了一个小时。当我们走到药理部大楼后面一片茂密的林子里时,突然听到一阵尖叫。一阵长长的、尖厉的叫声。我哥哥、朱莉和柯克抬头注视着黑暗的、钉着铁栏的窗户。哥哥问我里面究竟出什么事了,这些人为什么大喊大叫。我告诉他,这正是他们必须要付出的代价。我加快脚步,想尽快躲开这些尖叫声,但直到我们离开后,这些叫声还回响在我们耳边。

我们走到大楼正面,朱莉提议在长椅上坐会儿。这是我早晨坐过的那张椅子。当我们朝椅子走过去时,莉莉站起来了,跟她在一起的还有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她搀扶着老人的手,向我们走过来。莉莉朝我微笑着。

“你好,詹姆斯。”

第59节:伦纳德的二十四小时(8)

“你好,莉莉。”

“这是我外婆。”

我朝她外婆笑了笑。她有一头长长的白发,和莉莉一样的蓝眼睛。

“你好。”

她也朝我笑了笑。一种很慈祥的微笑。

“你好,詹姆斯。”

我指了指哥哥、朱莉和柯克。

“这是我哥哥鲍勃,我的朋友朱莉和柯克。这是莉莉和她外婆。”

莉莉笑了。

“你们好。”

鲍勃、朱莉和柯克也都朝莉莉笑笑,热情地跟她打招呼。莉莉的外婆问:

“你的脸怎么了?”

“受伤了。”

“是你自己伤的吗?”

“可以说是吧。”

“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我不是故意的。这只是我必须付出的代价。”

她的外婆笑了,用另一只手轻摸着我的脸。

“我希望你不要再做那样的事了,詹姆斯。”

我笑了。她温暖的手让我感到很舒服。

“我们都期盼着。”

她点点头。她的眼睛和手势都表明她已理解了我的话。她已经看到并且感受到我所说的那种伤害。她没有评说对错,也没有表示怜悯,只是希望。

“认识你很高兴。”

“我也是。”

她看着莉莉,微笑着。

“我们该走了,亲爱的。”

莉莉看着我,轻柔地说:

“再见。”

我也看着她,用同样的口吻说:

“再见。”

她又看着鲍勃、朱莉和柯克。

“很高兴认识你们。”

鲍勃、朱莉和柯克异口同声说:

“我们也很高兴认识你。”

莉莉和她外婆走了。我目送着她们。她们手牵手向大楼走去。没有评说对错,也没有表示怜悯,只是希望。

当她们走远后,朱莉顽皮地推了我一把。

“她是谁?”

“莉莉。”

“我知道,但她究竟是什么人。”

“一个住在这儿的女孩,正在跟她外婆散步。”

朱莉又推了我一把。

“算了吧!”

我笑了。

“我刚到这儿就认识了她。但我并不真的了解她。”

“她喜欢你。”

我走向中间的那张椅子,坐了下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

鲍勃、朱莉和柯克也跟着我坐下。

柯克说:“你是否已经听说……”

我打断了他。

“没有,我不想听。”

朱莉又说话了。

“这很糟糕吗?”

“是的,非常糟糕。”

鲍勃拿出一支烟,又递给我一支。

“抽烟吗?”

我接过烟,点着了。尼古丁让人感觉很舒服。

“伙计?”

我注视着小湖。

“我还没有问你,你还好吗?”

我注视着小湖。

“我不知道。”

一阵让人难堪的寂静。我没有看他们,但我知道鲍勃、朱莉和柯克正在面面相觑。朱莉开口了。

“你还好吗?”

“我不知道。”

柯克又开口了。

“你感觉好点了吗?”

“我不知道。”

我哥哥故作轻松地拍拍我的肩膀。

“到底怎么了,伙计。你应该跟我们说说呀。”

我转向他。“我不知道说什么。”

“那你想干什么呢?”

“我不知道。”

朱莉又说:“你应该快点好起来。”

“我不知道是否能够好起来。”

鲍勃问:“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没救了,真的没救了。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我也不知道如何去摆脱现在的状况。我是在努力,但我遇到了一些该死的巨大的困难。我不知道我能否解决它们,我不知道我能否解决它们。”

朱莉说:

“一切困难都是可以解决的。”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就难了。”

“我的朋友就成功了。”

“我不是你的朋友。”

鲍勃说:

“你应该试一试,伙计。”

“我看看吧。”

“不是看看吧,而是试一试。”

我注视着池塘,深深吸了一口气。

第60节:伦纳德的二十四小时(9)

“我不想再谈论这个问题了。”

一阵让人难堪的寂静。我没有看他们,但我知道鲍勃、朱莉和柯克正在面面相觑,我知道他们正在考虑下一步该怎么办。鲍勃开口了:

“你跟妈妈和爸爸谈过吗?”

我笑了,“我也不想跟他们谈。”

“你给他们打个电话,算是给我帮个忙。”

“他们在哪儿?”

“在密歇根的住所。他们明天回东京。”

“好的。”

朱莉又问:

“你跟其他人联系过吗?”

“安娜,露辛达,还有艾米。”

“他们都好吗?”

“我想都挺好吧。他们都很高兴我到这里来接受治疗。”

“许多人都很高兴你到这里来。”

“我表示怀疑。”

柯克说:

“我们接到过许多人的电话,他们都在关心你。”

“都是谁?”

“我们记下了名单。”

柯克看看朱莉。朱莉从包里拿出一个名单递给我。我把它放进口袋里。朱莉说:

“你不想看看吗?”

“我回去再看。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什么他妈的名单上。”

朱莉笑了,看了看表:

“时间不早了。”

“几点了?”

“三点一刻。”

“探视时间到几点结束?”

“四点。”

我吃吃地笑出了声。

“什么事?”

“我还剩五个半小时。”

柯克问:

“还剩五个半小时干什么?”

“没什么。”

我站了起来。

“我们进去吧。”

他们也站了起来。我们一起向病房走去。我哥哥用手搂住我的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