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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建立社交馆;一件是收购苏州燮昌火柴厂。两件事都须从头说起。

折服洋校长

刘鸿生十三岁考入圣约翰中学,十七岁再考入圣约翰大学。这两所学校,都是美国人在华办的教会学校。刘鸿生除聪明、懂大体外,还深知家境贫苦,因而学习十分用心,从中学到大学一直都是成绩突出,品行端正的。又生得健壮,体育成绩也属优良。这样一个品学兼优、全面发展的学生,谁不看重?连向以喜怒无常、盛气凌人的中文名字叫做卜舫济的洋校长也对他格外重视甚至垂青,可垂青下,却给他带来了不幸。

一九0六年深秋,正在读大学二年级只有十八岁的刘鸿生被洋校长卜舫济特别召见了。这位洋校长素性骄慢,在中国人面前更自我优越感弥天,刘鸿生虽是出了名的高材生,可在这洋校长眼里也是一只较好的羔羊,因此他无须向刘鸿生商讨,就以救世主的口吻通知刘鸿生,说他与教会的克莱夫主教对刘鸿生的成绩很欣赏,已决定送刘鸿生留学美国深造四年,回国后做牧师兼英语讲师,月薪一百五十元,还拨给一幢漂亮的带花园的洋房,一切待遇均按外籍讲师标准,这对当时的中国的一个穷学生来说真是难以想象的,真可谓“一步登天”。因此卜舫济讲得洋洋自得,结束时还居高临下地连呼“上帝”,满以为这个中国穷学生还不得感激涕零,应答不迭?谁知这个穷学生偏不买帐,竟沉了一下回了个“回家与母亲商量商量”。“商量”的结果,适与洋校长的所料相左:不去。这不仅是刘鸿生的家人特别是母亲的意思,更重要的是刘鸿生本人。受父、祖的影响,刘鸿生自幼便立志宁为人主不为人佣,学好知识与本领振兴家业。洋校长的许诺虽极具诱惑力,但在刘鸿生的潜意识里总以为做洋牧师一生传播的总是洋教义,有违作为一个中国人的根本,且就算做到红衣主教又会怎样?还不是与自己大振家业的志向有违么?所以,他态度果决地一口回绝了。众多同学,甚至连宋子文那样的学友都认为这是难得的良机。这不仅大出洋校长的意外,也甚为恼火,认为刘鸿生不识抬举,也有伤他这个大校长的面子,一怒之下,痛骂刘鸿生为“上帝的叛徒”,以“上帝的惩罚”将刘鸿生当即开除出校。

走出校门。刘鸿生依依回望,深知再留恋也须离去了,而凭他的家境读一个月有十元补贴的教会大学已难,更莫奢想再入其他大学了。被这个学校开除,就意味着就此失学,唯有谋生一途了。想到此,他百感交集,尤为气忿,世道竟如此不公,洋校长竟如此跋扈!他望着校门,暗下决心:

“等着吧,总有一天叫你睁开眼见识见识我刘鸿生!”

当时,他倒是纯出于一种意气,到了他成了煤炭大王时,仍是耿耿不忘,加上另有用意,便打发秘书去知会卜舫济,说他刘鸿生不忘母校,欲为母校有所捐赠,约洋校长来他的办公室一议。这倒真是反转来居高临下,有意煞一煞洋校长的威风,出口当年的恶气了。殊不知卜舫济以贫富论高下已惯,毫不在意地应约上门拜访,竟毫无愧色地说:

“我早已看出您是个品学兼优的学生,前途无量的!”

似乎是他造就了刘鸿生。

这次会见的结果,刘鸿生决定为母校建一社交馆。在资金足、办事效率高的刘鸿生的出资与督促下,一座豪华的社交馆在圣约翰大学内落成了。依事先的约定,落成典礼当天,校方召集了历届校友会,这才是刘鸿生捐建的主要目的。他要借此扩大声誉影响,借此联系校友感情,特别是宋子文兄弟。为校建馆,自必然联想到离校时的情景,正是在他失意踏出校门时,一个同学为他介绍认识了比他小了五岁、正在读教会中学的宋子文与其弟子良。后来得知,这宋氏兄弟也正是毕业于这所教会大学。尚有几届毕业生中的佼佼者,虽不及宋氏兄弟尊显,却也甚是不凡。用为母校捐建豪华社交馆这样的体面事足以打动各届校友,落成典礼是最适宜、最有效的接触良机,足以大大拉近感情,开阔社交途径;另一个主要目的是欲从历届校友中,物色、聘请一些专门人才,以为其企业之用。这两个预期目的,都圆满地达到了,还得到了一项意外的收获,在校友暨全校师生大会上,卜舫济郑重地宣布特别授予刘鸿生以名誉博士学位,并聘为该校的主席校董事。这一举数得,绝非那建馆的一笔钱所能衡量的。至于说到刘鸿生没在会上羞辱那位前倨后恭的卜校长,除了大度宽宏外,更重要的,这不是他刘鸿生此举的真正目的。

回报老泰山

一九0八年夏,年方二十岁的刘鸿生为推销煤炭滞留在风光明媚、美人辈出的苏州。江南出美女,苏州尤为最,可二十岁以前的刘鸿生从未留意过。一来是他一向用心读书,无暇思及;二来是他自身条件优越,眼界颇高。刘鸿生不仅相貌出众:一张椭方脸,上宽下窄,真正地天庭饱满,地阁方圆,浓眉如抹,丹目若漆,且含闪着智慧而又亲切的光;长鼻挺直,头尖圆,唇有楞角,嘴角有力。而且在南人普遍偏于中等的身材中,他独显高大魁梧,壮健有力,而且活力充沛异常。每到一处,多得女性青睐。自从受了黄毛考尔德的“诱引”,触及男女情事,深恐一旦把持不住,落入不正当途径,那是他素行所鄙而且有害于他全力以赴地实现宿愿的,因而,近日来便思谋起了成家,也自然留意于寻求配偶了。此来苏州,也算天缘凑巧,于一个偶然的机遇中,一眼便看中了一位清雅、大方、热情、活泼的名叫叶素贞的小姐。

据有关文章记述,这场婚姻结局很美满,而在刘鸿生的心里,却留下一个很深的情结,演出了一系列有趣的故事。叶小姐也深深为刘鸿生非凡的仪表与高雅的谈吐所动,两下里可谓一见钟情,刘鸿生滞留苏州的几天里,便已情深如故,待二度相逢,便已约订了终身。可这终究是私订,尽管是上海,那个时代也是作不得数的,又何况门第悬殊呢?叶小姐的父亲叶世恭在苏州是有名的人物,所开办的燮昌火柴厂很有名气,怎容得独生女儿如此“下嫁”?叶小姐的哥哥更气得暴跳如雷:

“一个穷跑街也要吃天鹅肉,真是岂有此理!素贞莫不是疯了!”

素贞没有疯,而是爱得深,尽管父、兄一再阻拦,恶语相加,甚至胁迫,她都丝毫不为所动,反而公开郑重地声言:此生非刘鸿生不嫁!几经争执,毫不动摇,甚至要动员亲友与社会舆论相助。叶老先生万般无奈,只好听任她与刘鸿生结合。求婚时,刘鸿生虽忍气吞声,恭谨有礼,可也受了些冷遇与轻慢,又加以听到叶氏父子背地里对他侮辱性的议论,实是气忿得很,因而新婚后,他便当着妻子叶素贞的面决断地说:

“等着瞧吧!总有一天,我要在苏州办一个火柴厂,把老头的燮昌厂打倒!”

一九二0年,刘鸿生投水灾之机办起的火柴厂,厂址果然选在了苏州,名字有意取为“鸿生”。叶素贞曾责怪他不该“心机太重”,有意与其父唱对台戏。刘鸿生笑着回答说:

“世上你争我夺,心机不重行么?记得刚结婚时我立的誓言吧,就是要和老头子唱唱对台戏,就是要把燮昌打倒嘛!”

接着,他又郑重地解释说:

“厂址选在苏州有许多便利处:苏州火柴兴得早,有基础,又都产惯了不安全火柴。如今人们欲购火柴必想到苏州,而苏州又只有我这一家安全火柴,销路不是得天独厚么?”

缓了缓又道。

“老头子的燮昌,就算我不打它,你是晓得的,早晚还不自倒么?如今老头子在,虽一味保守,仍可勉强维持,一旦老头子去了,你那纨绔哥哥能撑得几天?”

这后一层意思,在九年后,即一九二九年的一个晚上,刘鸿生在送四子念智去英国留学前的一番教诲中,就说得更为透彻:

“你外公经营一世,也称得起出了名的老牌‘火柴大王’,临终还留给你舅父十五万两白银。可是我看穿了你舅父只晓得寻欢享乐,断断不会守成,更谈不上发展。人已成性,劝是没有用的,帮他也是多余,且未必承情。所以我有意把火柴厂设在苏州,没多久,你舅父把家产败光了,只好变卖燮昌厂来还债,我买到了手就近并入了鸿生厂,使你外公的心血不得外流,也供养起了你的舅父。这件事几度引我沉思,特别是每当见到你舅父的时候。留心地查查历史,中国的几乎每一个家族,能得兴旺三代以上的少而又少;再考查一下近代与当代的资本家保持三代兴旺的我迄今未见,特别是暴发户,几乎是两代而衰。所为者何?概因‘富贵出骄儿’也!纨绔可怕,只晓得温适挥霍,毫不知艰辛,多大的家世能不败光?我因此在教育你们时格外用心,你们可也千万要时刻警策,万万莫堕落成吃喝嫖赌、不务正业的瘪三儿啊!”

在二三十年代,就有如此精辟的见解,实为难能,至今日亦未尝没有其借鉴作用,亦可见建火柴厂于苏州,并非纯出于与老泰山治气。

把握用人彀要

把握用人彀要,善于用人,特别是有知识有专长的人才,是刘鸿生的一大特点,也是他企业发达的一个重要环节。在用人上,在稍后一些时间里,世人所乐于传诵的几句话,或者说几句名言,正是刘鸿生的用人之道:

“要创大业、办大事,首先要学会用人,用人是一门学问。”

“要把适当的人放在适当的位置上。”

“好人有好人的用处,坏人有坏人的用处,全才有全才的用处,偏才有偏才的用处。要学会善于使用他们。”

“用人要舍得花钱,也得允许别人赚钱。”

这些经验谈,不只对刘鸿生的子女亲信有很大的作用,就是对同时或稍后的资本家也颇有影响。

下面分别谈几个特例。

三顾“华”庐请“太师”

二十年代初,刘鸿生成了“煤炭大王”并着手兴办其他企业,就用心搜寻一个既能理财、又广有智谋的人才,做为助手与参谋。他觉得刘备在新野有了点小小根基就渴求贤才,三顾茅庐请诸葛,如今自己的根基已然不薄,势必需要诸葛亮一类的人物来相辅佐了。可说起来易,做起来并不易。因为经过实践固然可断定是否人才,可初始的时候却很难判断,一旦将庸人当人才那损失可就大了。因此,刘鸿生在广泛寻求的基础上认真识别有用之才。凭他的头脑精明与观察敏锐,很快就选中了一个人。这个人姓华名润泉,曾留学英、日,当时在公共租界工部局任总会计师,是个精通法律又极擅会计的专家,而且为人机变,足智多谋。对此人,刘鸿生早有耳闻,又经过一段认真地考察,认定是个理想的帮手,就决心请为己用。

第一次造访华府,尽管刘鸿生谈吐不凡,执礼甚恭,态度恳切,华润泉仍觉得他年纪太轻,根基不够太深,虽未谢绝,亦未应允。

第二次较第一次效果为佳,却仍未最后敲定。

第三次刘鸿生不仅带来了重礼,还奉上了第一个月的高薪,并重申重诺。华润泉见刘鸿生不仅态恳意诚,而且所许条件优厚,就毅然辞去收入丰厚的总会计师职务,投效了刘鸿生。

他也果不负刘鸿生的厚望,在刘氏的几大企业中起了很大作用,成了刘鸿生的第一号智囊人物,因此被时人冠以“华太师”的称号与“诸葛亮”的别号,既有“三顾”之实在先,又有“诸葛亮”之称继后,人们也自然联想到刘鸿生恰如“刘备”。刘鸿生也果有刘备的用人之能。到了一九三三年,由于企业逐步发展,刘氏收支日益频繁,旧帐房老体制已不能适应,刘鸿生就安排华润泉接替了老总管曹裕堂,以其所精通的新式会计制度当起了总帐房,亦即总管家。组办保险公司、创办银行的一些具体办法就是华润泉为刘鸿生谋划的。其中挽救章华毛纺公司更是一个明显的例证。

章华毛纺公司,就是刘鸿生从浦西拆来日晖织呢厂重建于浦东周家渡的原章华毛绒纺织厂,始建于1929年。到了一九三一年即受到了意外的、强烈的冲击。九一八事变后,日本毛纺织品来势汹汹,而事变又引起了灾乱相乘,购买力降低,毛纺公司困难重重,于一九三一年十一月至一九三二年十月的不足一年时间内四易经理,仍是无法挽回颓势。刘鸿生毫不慌乱,而是与华润泉认真磋商后,采取了果决措施:先引咎自责,辞去了在章华的总经理一职,只仍自任董事长;紧接着,接受华润泉的推荐,聘请华润泉的外甥、与中华银行关系密切的程彭年为总经理,索性又请华润泉的儿子华尔康就任襄理并兼发行业务课主任,并要华润泉出任常务董事,同时毅然割爱出血,砍出他的八十万元股金的四分之一,即二十万元,交由华润泉分赠给程彭年十二万,华尔康八万。

家人、亲友中大多数甚为不解,并相继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