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报告。蒋总司令说,他对江浙金融界比较熟悉,对京津地区知之不多。他询问作民兄的情况十分详细。当他问到同仁们为什么公推我做劳军代表时,我回答说,是金融银行总经理周作民的主意,说我是总司令的同乡,而且早在日本认识,易于接近。蒋总司令听罢哈哈大笑,说周作民不但能干,而且很有脑子,你回去转告我对他的谢意。告诉他我会记住他的。总司令又问黄郛兄近况,叮咛我们多和黄兄联系。他说,黄兄在政治上、外交上、军事上都很强,是多面手,要我们向黄兄靠拢。并要我转达黄兄多注意北方情况,以便将来为国家负起北方责任。”
一席话,听得周作民和黄郛欢天喜地,连连举杯。
“周兄,说正经的,你很值得我敬一杯。”黄郛边给周作民斟酒边说。“你怎么想起发动金融界朋友筹款劳军?这主意真真绝妙!”
“你们还记得当年少帅张学良部下把我绑票,在他们老帅、少帅都发话放人的情况下还要敲诈四十万吗?从此我得出一个银行家要遵循的原则:利润必须分拨部分打磨刺刀。”周作民郑重其事地说。
酒后之言弦外音
从1926年筹款委托钱永铭去武汉劳军之日起,周作民对北伐军胜利抱极大希望。北洋军阀政府刚刚垮台,他就设法上庐山会见蒋介石,呈上了改革金融的具体方案。接着,又多次给宋子文等人献计擘划,在帮助政府克服财政困难中立下汗马功劳。嗣后,除在财政方略上继续为政府做了优秀金融家所能做到的一切外,还在对日本外交上充分利用自己与日本朋友的关系做了他人不可替代的工作,诸如给蒋介石建议聘请日本顾问,向蒋报告日本关东军特务机关长土肥原贤二、日本满铁总裁松冈泽右等日本要人在东北的活动情况,出面组织政府不便挂名的民间团体中日贸易协进会,并任考察团团长率团访问日本,在日本经济界、产业界产生极大反响……他只想不遗余力地工作,凭学识才能,凭拼搏得来的成就和对国家的贡献,取得政府信赖,委以适当的能使他的聪明才智得以发挥的职务,为国家昌盛、为民族强大多做事情。岂不知北洋政府和南京政府未有区别处。只说掌管财政吧,非孔即宋,全凭裙带关系。真是名副其实的一统天下,针插不入,水泼不进。驱驰劳碌奔走呼号整十载,除落几个如岳军(张群)者之友外,只是听到些“好话”。回想起来,那一堆堆一套套的“好话”全是哄人卖命逗人玩的。好在他周作民还未傻到不识“逗”的田地,几年前就定了新工作方针,使得金城事业朝着社会化、农村化方向发展,现已有所成就,聊可自慰……
每当想起这些往事,周作民的心里就像打翻五味瓶子似的,他抑制自己尽量不去想这些苦恼的过去。据有关文章描述,周作民的这种心态,在一次接待张群的酒宴中,微醺之际,曾将心中的隐秘有所暴露。
那天,周作民和他为金城银行特聘的高级顾问何廉驱车来到北平西城什锦坊胡同的一幢豪华住宅。何廉曾留学美国,兼任南开大学经济研究所所长、商学院院长、经济学院院长等多种职务。曾与著名地质学家翁文灏、清华大学教授蒋廷一道在行政院任职,有“学者从政派”之称。周作民很尊重他,出入门户都让他走前面。
“我很久没见岳军先生了,这些年他平步青云当大官儿……啧,还是您先请吧。”何廉打着手势往后躲。“人们都说您跟他的关系非同一般,什么时候认识的?在日本?”
“我和岳军都去日本留学不假,但当时不认识。”周作民回答说。“黄郛介绍我和他认识,真正交往不过十多年,当时黄郛在北京组阁,他是黄郛的总务处长和交通部司长。”
“一九二四年对吧?”何廉有所发现一般惊喜。“知道吗,听说岳军和蒋委员长认识虽然很早,但关系密切也是从一九二四年开始……那是交友吉利之年呀。”
“是吗?”
他们跨过院子走上大门台阶。
“这房子很不错咧。”何廉打量着。“听说您专为接待岳军买下的?”
周作民点点头:
“这些年,岳军先是为东北那位少帅易帜的事,后来又为与日军争端的事和华北政局的事总来北平。他肩负蒋委员长重托,身负国家大任,整日价车马劳顿,该有个像样的安静去处下榻歇息才好。所以,我买了这房子。岳军不在北平就让它空着,只有至交来才偶尔用用。民国二十二年,内务部长黄季宽代表中央往内蒙百灵庙宣慰,往返就住这儿。到客厅恭候吧,从这儿进。”
他给何廉指示路线,对佣人说:
“去禀报张部长说我们来了。”
“二位,有失远迎,失礼失礼!”张群笑容可掬地走下楼来,抱拳施礼。“啊,何教授,您好!‘学者从政派’人物,国之精英呀,幸会幸会。”
他先跟何廉握手。
周作民说:
“请部座起驾。”
“干啥去?”张群问。
“给您洗尘呀。”
“不必了吧,这住宅环境好,厨师也好,在这儿边吃边聊反而随便自在。记得民国十七年七月,你代表北平银行界在西山饭店欢迎蒋委员长。那家西山翠微峰下的饭店从环境到菜肴均属一流,赴会的也全是好友,委员长平易近人,且少你三岁。想你是见过大世面的人,‘还不至于精神紧张吧。可事后我听说,你不但没喝好,饭都没吃饱呢。我说的意思是到外面怎么都不如在家里好。”
周作民说:
“陪客只有何教授一人,非常熟悉的至交,再说去的地方跟在家里一样,甚至比家里还好,保您喜欢。”
“哪儿?”
“丰泽园。”周作民凑近张群悄悄补充说。“放心,不是中南海丰泽园,是煤市街丰泽园。”
“啊,哈哈……”张群会心大笑。他忆起了往事。
一九三三年前后,黄郛出任北平政务整理委员会委员长,张群经常衔命前来与黄郛密商对日外交。周作民深知张群嗜酒成癖,且酒量奇大,除指定稽核主任吴延清专司招待张群之职外,自己也三天两头陪同张群畅饮。不几天,他发现张群对煤市街丰泽园饭庄酒肴甚为满意。便包下雅座一席,每天陪张共进晚餐。当时,对日外交最是棘手,张群和黄郛整日关在黄郛办公室里冥思苦想,磋商再三也无良策,弄得焦头烂额。稍有余暇必去借酒浇愁。一日酒酣,张群对周作民慨叹:
“我愿在此丰泽园醉卧竟年而不愿去那丰泽园待上半刻。”
张群所说的“那丰泽园”在中南海里,是黄郛当时办公的地方。
周作民、何廉和张群驱车来到煤市街丰泽园饭庄。
三个小时后,三人喝光了一瓶茅台酒。
张群微醉,对周作民感叹道:
“你我能结下今日之情谊,全赖膺白(黄郛)。想当初膺白对我俩何等爱护提携,唉,没想到,他已沉菏缠身,也不知在莫干山上疗养得怎样……”
周作民感叹道:“膺白历任要职,虽劳累致疾,也不枉活一生。”
“想你当初白手起家,现已创下举世瞩目之基业。论年龄,你刚及五旬,做大事正属年富力强……”
何廉连忙附合着张群说:
“是呀是呀,你不但在金融业上建树显赫,在工商、运销、保险、发展农村经济等等诸多行业中成就斐然,更令人钦佩敬慕的是你近年在政府中所兼各职,胜任愉快,政绩卓著,声誉日隆,实在可喜可贺!来,为你的成就干杯!”
一番话,又勾起周作民重重心事。他强忍不愿想起那些往事。对何廉的提议,既未婉拒致谢,也不露心安理得之色,只连连举杯。三杯下肚,四语出口:
“五年未满六委员,头衔一串接一串。
宵吁驱驰方寸乱,愿君能知我暑寒。”
此时,张群已醉,酒兴已尽。但人醉心醒。好朋友的弦外之音他听得明白,但无言以对。只拍拍周作民的肩膀,其意尽在那几掌中……
不拘一格用人才
香山,双清别墅。
青山耸翠,碧岫堆云。郁郁葱葱的苍松翠柏,名花瑞草掩映其间,环境十分幽雅。它比浙之天台更奇绝,比闽之武夷更巍峨。它的主人是曾任北洋政府国务总理、有“香山王”雅号的熊希龄。
金城银行新行员集训班在这里举办。学员全是各大城市名牌大学毕业生。因经严格考试遴选,个个品学兼优。
“有人说,咱们的职业是‘金饭碗’。因其待遇优厚于其他行业而且相对固定。知道这‘金饭碗’是谁给你们的吗?”周作民兴奋地问着学员。未待回答,就指着何廉说。“是他,何教授给你们的,是何教授建议金城吸收你们为行员。你们被金城录取后,咱们的大股东老股东、我的好老师、世界红十字会中华总会会长熊老先生主动把别墅让出来,使得咱们有这么好的去处集训。身兼数职、学贯中西的何教授在百忙中拨冗来给你们授课。地点,在堪称胜地的世界第一流的风景区内;老师,是著名经济学家,世界第一流的教授。只此两点就足以证明咱金城有能力、有条件成为世界第一流的金融企业,更证明金城的领导者对你们厚爱有加,高度重视,并寄托着极大希望!金城锐意革新,决心清除一切陈规陋习,使行务发展与社会发展同步,甚至走在社会发展的前面。这任务极其艰巨。而你们就是完成这艰巨任务的中坚力量。希望你们保持朝气,不搞拉帮结派勾当,为扩展金城业务,提高金城知名度做出贡献。金城的未来属于你们,你们很快就结业。我本打算再来一次,也出几道题考考你们。但很遗憾,已安排好去香港视察行务,时间来不及了。所以我决定今天就考你们。请不要紧张,会计学、商法、数学和公文程式这些你们现在正学着的课程,我一道题也不出。这方面的试卷由主讲教授命题。考前,宣布两条规定:一、考试不许外泄,换而言之,考完试后不许向任何人提起考试内容;二、个人在卷面上填写的答案不许外泄。”
他向门外招招手:
“马秘书,发试卷,一个小时后收上来交给我。”
晚上,周作民挑灯阅卷。
他出的全是学员们无法想到、书本上也找不到答案的题。很久以来他就深深感到精通金融业务的人才已不够用。几年前,他就有计划、有步骤地将金融资本渗透到产业资本中去了。现在保险事业、运销事业、辅助小农工商事业,工厂管理事业,发展农村经济事业等项都有不少已盈利丰厚,成就斐然,为社会所瞩目,顶不济的也已具规模,打牢了发展的基础。
所以,他想出这招数亲自物色各方面人才。
“你在受训即将结束面临分配的日子里,想必对各分行情况特别是经理们的业务能力、人品、资历等情况都私下作了调研,请就你所掌握的情况,试析这些人做各分行经理的根据及理由。”
周作民拿起一张试卷,念着自己亲拟的试题,细阅答案:
“……从金城创立近二十年的人事安排概貌看,周总经理用人的主要特点可以概括为‘三适一灵活’,即适人、适时、适地,根据实际需要和当时政治形势等情况灵活掌握。比如,金城初创时,皖军首领倪嗣冲等人是主要投资者,而总行又设在银号势力强大的天津,周总经理便根据这两个特点,适合皖军首领们的意旨,提高与银号的竞争能力,聘用了皖军首领们介绍的曾在天津日商横滨正金银行任职多年的和天津商家、银号和纱号关系极深的天津人阮寿岩为总经理,宋相臣为副经理,还有北京分行的经理孙汉卿、副经理尹凤藻,等等,均属此类情形。当时的政府机关大多由日本留学生掌政,而银行为新式金融企业,亦需有较新头脑的与执政官员说得上话的人,于是延聘了留日学生为分行经理,如王毅灵、吴蕴斋。为扩大影响,金城创办了经济研究室,聘用诸如顾翔群、董洗凡、金子玉、王一吾等一批留学欧美人员。北伐胜利后,国内经济形势变了,政府里掌财政经济大权者大多数为留美学生。为提高金城在社会上的声誉,也为便于与政府机关联系,周总经理很快罗致一批留美学生,或从事调研工作,或担任大城市分行经理,如金城顾问何廉、顾问兼农贷主任金绍文、武汉分行副经理徐国懋,香港分行经理周兆元、副经理杨培昌,重庆分行王恩东等等。再举例,北洋政府垮台后,许多军政要员逃到大连设立分行,可那里日本势力强大,为适应这一特殊环境,周总经理延用了日本留学生杨济成为大连分行经理,一九三一年设哈尔滨分行也由他兼任。又如汉口分行,地处长江中游,欲往大西南发展业务,必须跟四川方面疏通关系,融洽情感。周总经理便聘用四川聚兴诚银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