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工大时结识的哈比希特的家就住在这里。由哈比希特推荐,爱因斯
坦进了一所私立的中学生寄宿学校当补习教师。让他把学生们教好以便应付
毕业考试。他接手数学,并努力使它变得生动活泼和饶有兴趣,破除了那些
童年时给他本人带来过不少痛苦的陈规陋习。但是,爱因斯坦和他的老板雅
科巴·纽易莎对教学的观点和目的不一致。补习教师表现出来的判断的独立
性和自主性使纽易莎不满,于是爱因斯坦被解雇了。
爱因斯坦再次失业,而且无法重新谋得一个教师的职位。爱因斯坦的
父亲这时贫病交加,看到儿子和自己一样的不幸,心里实在难过。他瞒着儿
子,给奥斯特瓦尔德教授写信求情:
“亲爱的教授:
请原谅一个父亲为了他儿子的事情来打搅您。
……我的儿子目前失业,这使他深感难过。他越来越觉得,他的事业
已经失败,再也无可挽回。而最使他沮丧的是,他感到自己是我们的负担,
因为我们的景况不好..”
奥斯特瓦尔德教授是否写过回信,现在已无从稽考,但有一点是可以
肯定的,苏黎世联邦工业大学的教授们从未认为爱因斯坦是个做学问的料
子。奥斯特瓦尔德教授更不会想到,9年之后,爱因斯坦将和他一起在日内
瓦接受名誉博士学位,而且自己会第一个提议爱因斯坦为诺贝尔奖获奖人。
贫困和屈辱,不能使爱因斯坦降低人格。他不自怨自艾,也不乞求怜
悯。他用幽默来排遣愁闷,在给一位同学的信中,这样写道:“上帝创造了
驴子,给了它一张厚皮,这使驴子的处境比我有利..”
爱因斯坦把痛苦咽到肚里,化做微笑和玩笑,去安慰亲朋好友。
他常爱说:“我最后还有一条出路呢,我可以拿起小提琴挨家挨户去演
奏,这总能挣几个钱吧!”
贫困、屈辱,并未使爱因斯坦放弃对物理学的热爱。他一次又一次向
对他紧闭的科学殿堂发起了冲击。
在温特图尔代课时,爱因斯坦写信给温特勒说:“上午教完5—6小时
的课之后,我依然神清气爽,下午或是去图书馆更进一步自修,或是在家研
究些有趣的问题..。我已经放弃去大学工作的野心,因为我认识到,在目
前这种环境中,我还可以保存将来在科学上下功夫的精力和意愿。”
在温特图尔,爱因斯坦还写信告诉格罗斯曼,他正致力于气体动力学
理论,思考着物质相对于以太的运动。
1901年9月,在夏富豪森代课的爱因斯坦给人写信说:“从1901年9月15日起,我成了夏富豪森的一家私立学校的教师。在这所学校的
教学活动的头两个月中,我撰写了一篇以气体动力理论方面为题的博士学位
论文。一个月以前,我已经将这篇论文呈交给苏黎世大学了。”然而,母校
依然没有理睬爱因斯坦。
然而,满意的事还是有的。1900年12月,爱因斯坦完成了第一
篇科学论文,是关于分子之间相互作用力的研究,题为《由毛细血管现象所
得到的推论》,发表在1901年的来比锡的《物理学杂志》上。尽管后来
爱因斯坦对这篇论文的评价是“毫无价值”,但在当时,“阿尔伯特·爱因斯
坦”这几个字第一次端端正正地印在这家权威的物理学杂志上,毕竟给了爱
因斯坦许多温暖与希望。
挫折的尽头,已升起一缕光明。
三 瑞士
★ 相对论的摇篮
★
希望在哪里?光明在哪里?
格罗斯曼,又是那个格罗所曼,向爱因斯坦投来了希望之光。
爱因斯坦在《自述片断》中没有忘记这件事:
“马耳塞罗·格罗斯曼作为我的朋友给我最大的帮助是这样一件事:在
我毕业后大约1年左右,他通过他的父亲把我介绍给瑞士专利局(当时还叫
做‘精神财产局’)局长弗里德里希·哈勒。经过一次详尽的口试之后,哈
勒先生把我安置在那儿了。这样,在我的最富于创造性的活动的1902—
1909这几年中,我就不用为生活而操心了。即使完全不提这一点,明确
规定技术专利权的工作,对我来说也是一种真正的幸福。它迫使你从事多方
面的思考,它对物理的思索也有重大的激励作用。总之,对于我这样的人,
一种实际工作的职业就是一种绝大的幸福。因为学院生活会把一个年轻人置
于这样一种被动的地位:不得不去写大量科学论文——结果是趋于浅薄,这
只有那些具有坚强意志的人才能顶得住。然而大多数实际工作却完全不是这
样,一个具有普通才能的人就能够完成人们所期待于他的工作。作为一个平
民,他的日常的生活并不靠特殊的智慧。如果他对科学深感兴趣,他就可以
在他的本职工作之外埋头研究他所爱好的问题。他不必担心他的努力会毫无
成果。我感谢马耳塞罗·格罗斯曼给我找到这么幸运的职位。”
当时,格罗斯曼自己刚当上助教,当然没有能力替他在大学里谋一席
教职。但是,他把爱因斯坦的窘迫处境告诉了父亲。老格罗斯曼请自己的好
朋友,伯尔尼联邦专利局局长哈勒帮忙。哈勒是在开山筑路的年代里苦干出
来的工程师,他胸襟开阔,办事果断,说到做到。
他一口答应帮这个忙。1901年12月11日,报上登出了伯尔尼
专利局的“征聘启事”:
“征聘二级工程师。应征者需受过高等教育,精通机械工程或物理
学..”
爱因斯坦马上赶到伯尔尼专利局,呈上了申请书。他来到局长办公室,
面对着坐在办公桌后面的局长那一双锋利的眼睛,心在怦怦直跳。他知道,
必须通过这场考核。父母亲希望他生活安定下来;米列娃期待他找到个固定
职业;他自己,受够了学术界的冷淡,也把专利局的职位看作幸福的所在。
局长叫他坐下,拿出几份专利申请书,要他当场提出意见。爱因斯坦
缺少工程知识,不懂技术细节,这一点逃不过局长的眼睛。可是,爱因斯坦
对新事物的敏锐反应和判断真伪、对错的能力,也引起了哈勒先生的注意。
局长收起专利申请书,和爱因斯坦谈起了物理学,从牛顿谈到麦克斯韦。哈
勒理论修养不高,但是多年的专利局工作,使他获得了一种无与伦比的鉴别
优劣的能力。他看出,这个说话温和的年轻人,确实像老格罗斯曼介绍的那
样,是有天才的,他决定录用爱因斯坦。
爱因斯坦搬到了伯尔尼,未来物理学大师终于走到了辉煌的起点。
在一幢破旧的小房子里,爱因斯坦住了下来。哈勒先生已经通知他,
专利局一有空缺,他就可以正式上班,在待职期间,他可以当家庭教师,以
此糊口。首都有的是学生,爱因斯坦呢,他有的是物理学。于是,伯尔尼的
报上出现了一则小小的广告:
“阿尔伯特·爱因斯坦,联邦工业大学毕业。讲授物理课,每小时3法
郎,愿者请洽。”
广告吸引的学生寥寥无几,但此时的爱因斯坦已是一副坦然成熟的心
态。一个曾受业于他的学生描述当时的爱因斯坦:
“身高约5英尺10英寸,肩膀宽阔,腰稍微有点前曲,棕色的皮肤显
得苍白,长着一张引起美感的嘴,上唇留着黑胡,鼻子稍带鹰钩,棕色的眼
睛十分明亮,语音欢快、法语发音准确、但略带德语口音。”
1902年3月底,一个应广告而来的学生结识了爱因斯坦,他就是
莫里斯·索洛文。
索洛文是罗马尼亚人,他来到苏黎世上大学,同时希望加深自己的物
理学知识。初次谈话导致后来不断见面以及随之而来的终身友谊。
索洛文在大学学习哲学、文学、希腊文、数学、物理学、地质学,还
在医学系听课。作为阐明自然界一般观点的手段的理论物理学引起了他的兴
趣。当索洛文按广告找来时,虽然爱因斯坦是在半明半暗的楼道里迎接他,
可爱因斯坦那双大眼睛射出的不寻常光辉使他感到惊讶。第一次谈话就确立
了他们观点和兴趣的一致。会晤接连不断,他们以长时间的讨论代替了上课。
这样,私人授课变成了聚会、读书、讨论、探索和研究。几个星期后,
哈比希特也来参加他们的讨论,他来到伯尔尼是为了完成自己的大学学业。
通常他们都在工余和课后见面,在一起散步或在谁的寓所聚会,座谈
和一起大量阅读。
他们研究过斯宾诺莎和休谟的一些哲学著作,马赫、阿芬那留斯、毕
尔生的新著,安培的作品《科学的哲学经验》,亥姆霍茨的文章,黎曼的著
名演讲《论作为几何学基础的假设》,戴德金和克利福德的数学论文,彭加
勒的《科学的假设》以及许多别的东西。
他们还一起读过索福克勒斯的《安提戈涅》、拉辛的《昂朵马格》、狄
更斯的《圣诞节的故事》、塞万提斯的《堂·吉诃德》和世界文学的其他代
表作品。他们经常就某一页、某一句话引起争论,争论持续到深夜并一连几
天。在米列娃搬来之前的日子里,朋友们是在一起吃饭的,午餐通常是灌肠、
干酪、水果和加蜂蜜的茶。授课收入差,课又少,爱因斯坦常开玩笑说,也
许沿街串巷演奏小提琴更好些。但至少他们感觉自己是幸福的。在谈及这几
年的时候,索洛文曾引用伊壁鸠鲁的名言:
“欢乐的贫困是最美好的事”。
精神的欢悦与物质贫困间的反比越大,人的身上就会产生奇迹了。
团结、友爱、共同的兴趣、思想,使三人间心心相印,他们干脆为三
人世界起了个名字:奥林比亚科学院。
爱因斯坦晚年曾回忆起这段时间。1953年4月3日,在给哈比希
特和索洛文的信中,爱因斯坦说:
“敬致不朽的奥林比亚科学院:
在你的生气勃勃的短暂生涯中,你曾以孩子般的喜悦,在一切明朗而
有理性的东西中寻找乐趣。你的成员把你创立起来,目的是要同你的那些傲
慢的老大姐开玩笑。他们这么做是多么正确,我通过多年的细心观察,懂得
了对此作出充分的评价。
我们三个成员至少都表现得是坚忍不拔的。虽然他们都已经有点老态
龙钟,可是你所闪耀的明亮耀眼的光辉依然照耀着我们孤寂的人生道路;因
为你并没有同他们一起衰老,而却像蓬勃生长的莴苣那样盛发繁茂。
我永远忠诚于你,热爱你,直到学术生命的最后一刻!现在仅仅是通
讯院士的a.e.
普林斯顿3.4.53.”
爱因斯坦写此信的原由是,1953年哈比希特到巴黎访问了索洛文,
他们回忆了半个世纪以前那些峥嵘岁月,于3月12日一起写了一张明信片
给爱因斯坦:
“敬致我们科学院的无比敬爱的院长:
我们这个举世闻名的科学院今天开了一个忧伤而肃穆的会议,虽然你
缺席了,还是给你保留着席位。这个保留席位,我们始终使它保持温暖,等
着,等着,一再等着你的来临。
哈比希特
我,这个光荣的科学院的往昔成员,当看到该由你坐的那个空席位时,
也忍不住老泪纵横。留给我的,只有向你表达我的最微末、最诚挚的衷心祝
愿。
m·索洛文”
奥林比亚科学院,相对论的摇篮!
三人世界形成后不久,奥林比亚科学院又增加了新的成员,一个是爱
因斯坦的同事,意大利人、工程师米盖朗琪罗温德勒的丈夫,还有一个是爱
因斯坦的妹妹玛雅的丈夫泡利·温德勒,他也是爱因斯坦在阿劳读书时的朋
友。贝索于1904年由爱因斯坦介绍进入伯尔尼专利局。他们一起工作,
一起下班。贝索在哲学、社会学、医学、技术、数学和物理学方面的渊博知
识,使爱因斯坦有了与之共同探讨各种新思想的至朋好友。爱因斯坦后来曾
说过,贝索是他在全欧洲都找不到的“新思想更好的共振器了”。看来,贝
索具有接受新思想和给它增加某些非常重要的欠缺的线条的惊人能力。
贝索本人曾说起过关于他同爱因斯坦的谈话:“这只鹰用自己的双翼把
我——麻雀——夹带到辽阔的高空。而在那里,小麻雀又向上飞了一些。”
这是针对第一次口头解释相对论思想而说的。听完爱因斯坦的解释之
后,贝索感到,而且是强烈地感觉到,科学史上一个新的时代开始了。贝索
与爱因斯坦围绕这个新思想展开了持续的讨论,所以爱因斯坦在《论动体的
电动力学》这篇著名论文中以这样一句话结尾:
“最后,我要声明,在研究这里所讨论的问题时,我曾得到我的朋友和
同事贝索的热诚帮助,要感谢他一些有价值的建议。”
伯尔尼时期的生活紧张而有趣。
索洛文回忆说,朋友们谈够和抽够烟之后就恭听爱因斯坦演奏小提琴,
而有时去散步,在途中继续讨论。他们还在午夜后攀登过位于伯尔尼南面的
古尔腾山。夜空的星辰把他们的思想吸引到天文学问题上,于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