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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顶红之杜十娘 佚名 4263 字 4个月前

水波摇动。

好深的修为,看来也有几百年了。

较量。

事关存亡,拼尽六百年道行。

突见他腰间葫芦在水中摆动,计由心生,先旋一个大的水波,令他看不清。以为我仍在对面与他斗法,白骨却快速欺近,左手五骨如刀,刀般割过那系的红绳,绳脱了开来,玉葫芦己到我的手中。

他一惊,拂尘用力拂了过来,根根铁石一般,直压白骨头顶。

这一击下,白骨定要碎成粉尘。

他法力好高,高过于我,在水中仍是,我低估了他。他一路追来,不出重手,无非是想捉我进入他那玉葫芦中。

拂尘越压越重。

我越来越矮。

忙一手抓那玉葫芦,一手轻轻旋盖,笑着威胁于他,道长好生历害!只是道长可晓得,你的拂尘击下,杜十娘也把这玉葫芦的盖儿揭开,那时真不知有多少鬼魂儿出来?道长也喝不成这鬼做的药酒。

第二部分第十三节(2)

休的开盖。他历声喝道,雷般响鸣,震的水波回声“嗡嗡”。

喝罢拂尘轻轻一抬,我以为他受了胁迫,才肯给我那白骨一点轻快。

谁知他却仙眉修长,正大脸容的问了过来,且问的好生奇怪,你果真是那怒沉百宝箱的杜十娘?

果真!

真真是坠江六百年都未曾转胎?

真真。白骨怕再世为人,仍被人欺,不愿转胎,长居水中,道长问这做甚?

那道长一声长叹,拂尘抬一抬,又轻一层,杜十娘,你既不肯转世为人,又为何入那滚滚红尘?回来,回来,安安生生做一只水鬼罢。

回来?我摇头不肯。

那花花世界,于六百年前已是太不相同,我寂寞了太久,要一场锣鼓声喧管乐阵阵的热闹。

你不肯?看我清白拂尘扫污除浊且不饶你鬼命!他拂尘又压了下来,胁迫于人。

不,不,胁迫于一只枉死鬼。

哼,自以为道德化身。

我冷笑一声,嘲讽于他,道长的拂尘当真清白?道长千方百计的捉鬼,只不过为药酒一口,增增自身道行。我看这千丝万缕的拂尘,原本便纠葛不清,何必做这出假清白假道义给一只鬼听?

他又长叹一声,杜十娘,人有人道,鬼有鬼行,以你慧质,人世再走一趟,自可明了。说完拂尘一收,压迫消尽,水波一荡,我手中那玉葫芦便被他卷回怀中。

他收了葫芦,冉冉上升,滴水不粘,真是仙人。

咦,可是饶了我,不再讲经布道?

谁知他人出了水面,声音却缓缓送入水中,杜十娘,贫道修行六百年,曾与你有一面之缘。今念曾是故人,且容你人世走上一遭,了悟前世今生,因果报应,天命循环,怨气散尽。只是切切不可杀生,一旦杀生,那时莫怨贫道,还世界清净……

说罢渐行渐远,直至闻不到他声。

一面之缘?此人与杜十娘有过一面之缘?杜十娘一生见人无数,实是忆不起何时何地见过这样仙风道骨的人。想不起,不愿想,杜十娘一生只记住一个人,这一记令杜十娘生而为死,死而不愿超生。

在水里找到柳遇春,他仍昏迷不醒。我拉他上岸,只见日色渐昏,岸边空无一人,刚才我和道士那么一闹,人都惊弓鸟般散尽。我大大方方穿上人皮,抱着他,走至大道,也挡一的,驶入城中。

坐在车里,吻他嘴唇,阳气尽数还他,我是一只鬼,如果不想变人,这气一点也无用。

但看他缓缓醒来,皮骨也皆喜欢,柔柔的唤他一声,遇春……

第二部分第十四节(1)

柳遇春睁眼看我,四下打量,疑惑地问,宝儿,天怎么就快黑了?

我忙笑他,你看你,去素素家一趟,说了半天话,能不黑么?

我们去过素素家了?他更疑惑的四望。我怎么觉得自己睡了很长一觉啊……

忙故做焦急,一脸恐慌,当下之事便是掩的滴水不漏,令他觉得一切正常。

于是摸他额头,拭他耳鼻,遇春、遇春,你怎么了?刚刚去过,你怎么就忘?

他摇了摇自己的头,抱住了我,宝儿,别急,可能是我这几天太紧张,脑子受了点刺激,有点健忘……

于是婉尔一笑,故意嗔他,但愿以后别健忘到见了孙宝儿仍是,我不认识你,你是谁啊?

他也笑,那怎么会?谁都可以忘,你却不能忘!

谈笑间车子到了居处。下车,上楼,他一路送来,送至门口,深情拥我,宝儿, 早点睡。

我点头应他。

宝儿,什么也不要想,一切有我。

我又点头应他。

宝儿……

端地情长。

同是男人,李甲为何与他不一样?杜十娘命薄,六百年前爱断情伤。六百年后,刚涉人世,见不得有人浓情蜜意地做活标本,时时提醒一只枉死鬼,男人并不都是青蛾蟑螂,只知交欢欲望,还自有那好男人如彩凤执着,深情求凰。

只是杜十娘不够幸运,未曾遇着吧?

突的憎他,推他一个趔趄, 嚷道,罗嗦什么?我又不是个孩子,真是婆妈。

转身进门,“砰”的把门关上。

半响,才听他脚步渐远,更鼓般从搂梯上敲下,显是发了会呆,才把楼下。

我脱下人皮,愤愤扔到浴缸,不想理它。

同样是爱情,凭什么这臭皮囊的爱比杜十娘的令人羡慕有加?

它却一下绸缎般浮起,水珠在上面滚滑,有一粒在眼角,颤来颤去,盈盈的泪珠一样。

我不由怜它,将那水珠抖滑,问那皮囊,孙宝儿,难道是你哭了吗?不要悲伤,它是杜十娘这只鬼现世的衣裳,杜十娘会好好珍惜它。

于是,再细细洗刷,而后涂脂抹粉,做一番涂画。穿上这人皮衣裳,打开衣柜,找那百宝箱。取白玉嵌钻梳梳理乌发,盘发绾髻,赤金翠凤正中簪上,左边凤抬头,右边金步摇,羊脂玉般的脖上,一串手指甲盖般大小的珍珠,一色儿大小,粒粒发着柔光。指上猫儿眼,真猫儿之眼般咪着眼四下张望。

六百年了,这些珠宝只在箱里,与我一样寂寞地蹉跎时光,日复一日地被埋没。今日借这人皮出来现世,都不免富贵花开,喜气洋洋。

镜里的杜十娘又成了六百年前杜十娘。

款步走出,饰金戴银的行在妓院里一样。

走累了坐在那软绵绵叫沙发的物件里,对着那叫电视的匣子,一阵乱按,里面有人出来,白衣,长发,素脸一张,赤脚趿着拖鞋,“吧哒、吧哒”的走来,慵慵懒懒慢慢坐下。

哦 ,和杜十娘坐一模一样的沙发。

哦,还长得和杜十娘身上的人皮一模一样。

咦,她是孙宝儿!

是活着的孙宝儿!

我头上的发簪开始摇晃,白骨也喜孜孜地看定她。

看这人皮的正主儿将怎么把话讲,那日紧撵慢撵,都没追上,她为何要急匆匆赴那黄泉路,喝那孟婆汤?

她为何舍得对她百般好千般爱的柳郎?

她一脸郁郁,低低地把话讲,柳遇春,这世上,我只爱过两个人,一个是你,一个是爸爸。可现在,爸爸被你瞒着我送进牢里,整天隔离审查。而你,我不知道你是否真心爱过我,那怕一点点,我也无怨无悔,可我怀疑从头到尾你都在戴着面具演戏,利用我的爱我的傻……

说到此处,电视里的孙宝儿双眼垂泪,咽哽的说不下,半响,才又道,昨晚,你发誓说你是真的爱我,遇春,可这个城市无山无海,它不适合充当表演海誓山盟的布景啊,我怎么能相信这无根无凭的话?这个城市只有一条江,你知不知道,它只有一条江,一江春水向东流,让一切的爱与恨消失或者还能用得上这湮没一切的浪花。

第二部分第十四节(2)

说完这句话,她抬起她明亮的大眼,笔直射出两道寒光,似乎眼光会杀人,飞出暗器一样。

遇春,你明明心里另外住着一个人,何必一直哄我骗我?怨我傻,刚开始,午夜梦回,发觉拥我入眠的你,在梦里总喃喃地叫着一个名字,那时仅仅以为这只是你习惯的梦话。可叫的多了,直至有一天,我明白你是在叫一个女人,那时我真心如死灰,生不如死。柳遇春

,你抱着我,却叫着另外一个女人的名字,我孙宝儿究竟算什么?我不知道那个女人是谁,但我明白你是真的真的真的不爱我……

她又停了一下,嘴角有一丝冰凉的微笑一弯寒月般升上脸庞,遇春,既然你不爱我,还利用我,我和谁上床都一样,你说是不是啊,至少和市里的有些人上床还可以救救我爸爸,和你,柳遇春,我不但陪了爸爸,还把爱情做了青瓷陪葬……

第二部分第十五节(1)

哦,她说柳遇春不爱她?那么柳遇春所爱何人,为何在我面前假扮深情?

他爱情戏演的再好,孙宝儿又不是杜十娘,会连人带椟,且椟中藏珠,发给所爱的人奖金?

正疑惑间,电话声铃铃。拎起一听,是那导演白原。孙小姐,还没睡么?

没哦。妖声惑他,为的是看看拍电影是怎么回事情。

孙小姐今天在警察局没遇到什么大麻烦吧?

哦,一上来便示以关心,可见是有目的知冷知热,用心分明。

没什么事的,遇春那儿人熟。我笑着回他,令他别忘了孙宝儿身边还有义务护花使者一名。

那边干笑两声,明天下午孙小姐可不可以一个人出来,会会一位金牌编剧,让他为你量身打造《画皮》,你看好不好呢?

一个人?我娇笑声声,为什么一个人哦,白导?

这个……那编剧架子大,不爱见陌生人。他编慌话倒也有编剧水平。

哦,编剧都找好了?白导真是快人快事,办事速度搭了东风。

拍他一记马屁,让他跑的更好,世人皆吃这一套。

果然他那端笑声朗朗,哈哈,那是,那是,我是谁啊,我是导演白原啊……商量完剧本的事,我想请你吃饭,你可一定要答应。

这才是目的,给根棍便爬,猴急男人的品性。

故意打个哈欠,令他听清。怎可那么轻易的答应他,那不是杜十娘的手段,男人历来要温火慢钓,方可知得来不易的珍与重。

这一招,可惜忘了施于李甲,爱来了,一切手腕策略皆溃不成兵,不战而败,只知傻傻的将他爱定。

爱情原是一场赌博。杜十娘输便输在押上了自己的心。

骨头又是一痛。

孙小姐想睡了吧?晚安,晚安,打扰,打扰。说罢挂了电话,这倒表现的机灵,显是对女人查言观色还小有一套。

放下电话,电视里的孙宝儿却不见了,只听到“沙沙”的声,屏幕上正在在下雪,飘着密密点点的白。

生活的皮屑,铺天盖地的来,皆是碎碎的烦恼。

六百年了,可怜见地,都是女人,都为的是爱情,她与杜十娘还有共鸣。

忙站起把电视又一阵乱按,边叫着宝儿,宝儿……

看她还出不出来。

可惜不知按错了那儿,一下子屏幕全黑,声色全无,一如黑暗的命运。

无阒无闻。

我打了一个激灵。

永不要见这大黑暗,六百年前李甲与那孙富喝酒回来,结结巴巴,酒气酗天的说,十娘,我……我给你找了个好主顾儿……我把你卖给了孙富。

那一刻,眼前也是这般黑,墨渍倾天而来,泼的杜十娘成了中国水墨山水画里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