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个中指，像个刚从菜场买菜回来的小媳妇一样委屈地跟在兔子后面。

长江路离新街口特近，在闹市区。所以要吃拉面就必须得朝小巷子里面钻，于是兔子识途老马一样带着我在七拐八弯的小巷子里穿进穿出。找了好一会终于找到一家面馆，刚要进门，里面忽然传来一声热情的招呼：“呦！二位老总，来吃饭哪？”

我和兔子一愣，这附近没有什么我们认识的人啊？只见这时候店内一个小伙子推开面前的碗筷起身走到我们的面前，大大方方地伸出手来自我介绍：“你们好，我叫许跃。刚刚才在国展中心投过简历。你们二位是来吃面的吧？我请客好了！”

我伸手和他握了握，这个叫许跃的年轻人手上有股拉面的味道，闻得我又是一阵恶心，刚要出言谢绝，兔子说话了：“我才不吃这种现拉的东西呢！”

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那边正在拉拉面的两个新疆人大约也听过这个笑话，一个个横眉冷对。我心说太好了！终于不用吃了！赶紧拉上兔子就溜。

“等等我。”刚想钻进一辆经过的的士，许跃追了上来。我不喜欢这种黏糊糊想凭关系求职的人，当下回头问道：“请问有什么事吗？”

“请你们吃饭啊！我许跃说一不二的！”

“请客啊？”我坏笑着冲兔子说：“兔子，你看人家好心好意邀请我们吃饭，我们总不能不赏脸吧？”

“轩寒，别玩了。”兔子知道我要恶搞面前这个可怜人，于是小声说：“看他身上的行头，估计也没什么钱。你就别有事没事老是撩人家，我们现在也要注意点影响的。”

我拍了拍兔子的肩膀，说：“我有分寸。”然后冲着许跃说：“那我们去哪吃饭啊？”

许跃踌躇了一会儿，然后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说：“我们去四川酒家吧。”

“行，那上车。”

四川酒家正和它的名字一样，是一家主营四川菜系的酒家。虽然近几年已经没落，但是还算是稍微上点档次的地方。三个人在大堂的角落里坐了一张桌子，热情的小姐立刻送上菜谱，许跃看了半天也没定下什么菜，我说：“要不我来？”

许跃很洒脱地将菜谱交到我的手上，然后若无其事地端起杯子喝茶。我突然注意到他那茶杯的手在一直不停地抖，心中不由笑了笑，恶搞般的指着菜谱说：“这个一份，这个一份，对，还有这个，这个也要……”

我每点一个菜名，许跃的脸就不自然地抽搐一下，等到我那十七个菜全部点完，他已经满脸汗珠。我阴笑着说：“呦！你怕辣？怎么还没吃呢就热成这样啊？”

“我就是四川人，不怕辣的。只是这天……哈哈，这边空调开得真足啊！”许跃讪讪笑着，还一面将衬衫的领口给拉开。

热？我和兔子回头看了看身后的空调，没有一丝的热风。兔子在桌子底下重重踢了我一下，眼睛里净是责怪。

我知道我过分了，尽管我开始的时候就没有想过要让许跃请客，但是我知道，这一刻我的所作所为，正毫不客气地践踏着面前这个刚从学校出来的年轻人的尊严。我忽然涌起一种悲哀的感觉，一种不认识自己的悲哀。

“曹总？怎么了？”许跃发现我神色上的不对，轻轻拍了拍我，关切地问。

“噢，没什么。”我转开了话题：“对了，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来我们公司呢？”

“哈！说实话是因为你们的薪水，我在学校里并不是一个学习很好的学生，但是，我不想被成绩限死，去找一个三问不值二文的岗位把自己卖了。”

我承认我很欣赏许跃的坦诚，但是我并不喜欢他这番话中透露的信息：自大，于是便皱着眉头问：“那么，你认为你的能力能满足我们公司的要求吗？”

“嗯……”许跃很是迟疑了一会儿，郑重其事地说：“你们能发誓保密吗？”

这句话我很耳熟，而兔子更是张大了嘴巴。不为什么，因为这话兔子也曾经说过一次，就在他那红客身份被我抓个正着的时候。难道这小子也……

面对这位可能在网上神交过的朋友，兔子显得莫名激动，抢在我前面说：“难道你是黑客？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还是别说了。”

“这个……”许跃迟疑了一下，然后抬起头说：“为了显示我的诚意，我还是说了。我相信二位的人格。其实我就是中国红客联盟的右耳兔。”

“啊！”兔子张大了嘴巴愣在那说不出话，而我更是夸张，嘴里的一口茶箭一般准确的命中了兔子的嘴，呛得我俩同时咳嗽起来。

好容易喘匀气，兔子连吐口水的工夫都没顾上，急吼吼地扑到许跃面前问：“你刚才说你是谁？”

“右耳兔啊！难道你们听说过？”

“久仰久仰！”我一下把兔子正要分辩的话踹回他那小肚子，然后换上一张巨猥琐的笑脸迎上许跃的问话。

“呵呵，还行吧。”许跃身上那种局促不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自信。

我一下愣住了，这种自信我也有过，那是一种不怕面对任何诘难的自信，是一种发自诚实的自信。我忽然有些看不透面前的人，于是说：“你能让我见识一下你的技术吗？说实话，还是第一次这么近接触传说中的高手啊！是不是啊？”

“这边没有机器啊，再说，你想让我干什么呢？”

“谁说没有。”兔子跳了起来，走到旁边正在用餐的一对情侣面前说：“您好，请问能不能把你们的笔记本借我用一用好吗？我们半个小时之内就还给您。行吗？”

“你们要干什么？”正在吃饭的情侣被兔子这种唐突的举动吓了一跳，惊声问道。

“真的有急事。”

那边的女人耐不住好奇心同意了兔子这个近乎无礼的举动，不过她的条件是要在一旁看着。

兔子点点头，抱着两台电脑就走了回来。“小子！我们开始吧！”

“我们？”许跃显得有些诧异。

“嗯，我们。你要在半个小时之内攻破我这边的防火墙，这就当做是我们给你的面试吧！按理说以右耳兔的手段这应该没问题啊。”

“就这样吗？只要攻破这个系统就行了吗？”许跃信心十足地问。

“不，你的对手是我！”

兔子从来都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主，这小子的睚眦必报是我早就领教过的。当年我和胖子没少因为一些皮毛小事挨过他的报复，但是那也只是一些善意的玩笑，像兔子今天这种想咬人的举动我倒还是第一次见到。我拍着兔子的肩膀，说：“兔子，要不我来吧！”

“你丫也就是一攻击的主，说到防御，还是我来吧！”兔子恶狠狠地白了我一眼，然后一头扑在自己面前的电脑上。

“他们……”那对情侣第一次遇到这种状况，十分疑惑地问我：“在干什么？”

“这个？”我有些尴尬，讪讪地说：“他们两人喝多了，以为自己是黑客，说要单挑，就像神经病一样。”

半个小时过得很快，我正专注于消灭桌上最后的口水鱼，只见兔子颓然起身，说：“恭喜你，你被燕色录用了。明天就来上班吧！”

走在路上兔子一直没说话，我知道他心情不好，便逗他说话，兔子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一副兴致不高的样子。

我停住了脚步，说：“我说兔子，就算是输了也不至于这样吧？输就输一次好了，这次的比赛对你并不公平。”

“轩寒……”兔子顿了顿，说：“我决定放弃右耳兔这个名字了。”

“嗯？”

“我今天很失态。是不是？那小子让我感觉很有危机感，我讨厌他的自信！真的……”兔子咧嘴冲我笑了笑，说：“还记得以前我说过的话吗？如果盗版没有正版厉害，那么是一定要惩治的；但是如果你技不如人，不如放弃的好。以前我只是说说，现在总算是想通了。你知道现在我的心里是什么感觉吗？平和，没有任何负担的平和。”

我望着兔子那张笑得比哭还难看的脸，艰难地从喉咙里挤道：“是吗……”

第一部分：真爱离你有多远面试黑客

008[面试黑客]

兔子现在的状态让我很是担心。平和？对于普通人来说平和可能是制胜的法宝，但是对于一个以灵感激情和坚韧为精神支柱的黑客来说，平和，就是一张死亡判决书。我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所有的言词都是那样无力和苍白！

回了公司拿出简历一份一份看了起来。兔子一面看一面笑，说：“想想我们那会的简历也没像现在这样花哨啊！看看这群孩子，天知道这些花哨的纸头使自己做的还是直接从网上弄下来的啊？”

“还不止呢！”我一面将一些连联系方式都忘记标注的简历扔到垃圾堆，一面举着另外几份简历说：“你看看这些，这上面连什么艺术照一起附上去了，这是来应征程序员还是模特儿？”

说着我就要扔进垃圾桶，兔子一把抢去，说：“你小子也太武断了吧？这里头万一还有什么金子呢！快快快，哥哥帮你看这些有照片的，你去看别的。”

我笑了笑，把那些附带照片的挑出来一股脑交给兔子，说：“难道你还不知道？这年头艺术照能把母猪照成天仙，亏你还想着要从这些人当中找些什么出来。像这种以自己的姿色为资本的女人，想来也不是什么好货色。不看也罢！”

“你的想法有问题！”兔子仔细翻着，语重心长：“漂亮女人还是很有市场的。”

我摇了摇头，笑着不再言语。

索拉给我们的活并不难，要我们对他们的一个小程序debug。这种活只要有人给出指导一般的程序员都能胜任。兔子不断地抱怨，抱怨索拉拿我们俩当做劳工在耍，这种别人都不愿意接的小单子竟然需要国内最顶尖的攻击和防御人才亲自上阵！

兔子说的是没错，以他的才能随便放到哪家网络安全公司最小也是一个主管的职务，但是在这个行业，一两个天才始终是没办法掀起什么大的风浪来的，团队协作更多的凌驾于个人能力之上。对于我们这家草创不久的公司而言，需要的正是一支团队，一支由我们一手带出来的团队！没有工作经验没事，能力不超群也没事，我要的就是那种白纸型的人才，是可以让我在上面随性作画的人才！

有了这个要求，筛选简历倒也不是一件难事，我首先把非应届毕业生给抛开，然后将那些在大学里担任过学生会职务的应聘者统统送进了垃圾桶。剩下的里面再择优录取一些能力不差又看得顺眼的。一圈砍下来，面前那一尺厚的简历只剩下薄薄的12份。我哗哗抖弄着剩下的简历，对兔子说：“好家伙！连上那个许跃正好凑耶稣的13门徒啊！”

“别他妈的说这些不吉利的话，来，我这倒是有几个不错的，咱们凑上去避过这个13。”兔子一面说一面将几份简历丢给我，然后打开电脑上网泡mm去了。拿简历的时候我顺便探头瞅了瞅，还是使用以前那个右耳兔的老名字。我就说这小子怎么会放弃这个让他得意不已的名字！

兔子抽出来的简历无一不反映这样一个事实：兔子是个男人，是一个审美观正常的男人。好小子，找出来的这九份都是能打80分以上的主，不过说到能力……看了几分我实在丧失耐心，一股脑朝剔出来的那堆一丢，就要吩咐接线生打电话。

兔子见我起身，立刻把视线从滴滴滴滴响个不停的qq上挪到我的脸上来，一脸正经地问：“我给你那九个人有合适的吗？”

我有些恼火，当下也不客气地说：“兔子，我们是来赚钱，是来证明我们的实力的，想找漂亮妹妹酒吧里面多的是，干吗非要弄一段办公室恋情出来呢？”

“不是啊！”兔子老脸微微一红，强词夺理：“刚刚我给你的那些简历当中肯定有一个能符合你的要求，你是不是没看全？就是最后一份，你看看那妮子，长得的确漂亮。”

我没好气地翻出兔子说的那份简历，一面用怀疑的语调说：“是吗？”

兔子没有回答，只是高深莫测地看着我。好半天我才将目光从手头的简历上移出来，两眼放射着淫荡的凶光（兔子语）：“行啊！兔子！这是个极品！”

兔子龇着俩大门牙，坏笑道：“也不看看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