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把它放在眼里,却又把它当作维护正统排除敌方的招牌,待本王歼灭东方各国后会把它吞掉,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子见祖父不答应,十分失望,想了想委婉地劝谏道:“如今天下分割,群雄纷争,祖父励精图治,有一统天下救民水火的决心,令人佩服。多年来派兵外出征南战北,攻城掠地光大我嬴民疆域,如今王祖父出兵讨伐赵国围攻邯郸,其目的在于灭亡赵国。可是,出兵半年有余,损兵折将也没有达到预期目的,反而招致东方各国共愤,纷纷派兵援赵,出现合纵抗秦之势。自苏秦以来,只要合纵成功,我大秦必败,秦虽强,尚没有达到以一敌多的雄厚实力。看今天的形势,燕、魏、楚等国已经发兵救赵,我秦军如果不立即撤兵,后果不堪设想,撤兵无故而返,又遭国人非议,何不撤兵邯郸转而攻打东西两周国,顺便将它灭掉?既可向国人交待,又向东方各国发出警示,周王室我大秦都敢消灭,更何况一般诸侯国呢?同时,也消除歼灭东方各国的一个小小障碍,正如王祖父所言,西周国虽小,却是王室象征,如果它联合东方各国抗秦号召力可能胜于任何一个诸侯国,毕竟周王室八百年的余威尚在呀!”
秦昭王听完子的分析,也觉得有道理,便问范睢:“丞相如何看待这事?”
子刚才说的这些话其实是范睢告诉他的,范睢已从郑安平送回的报告知道秦军必败,再坚持下去毫无益处,但秦昭王的性格他是知道的,宁可败也不会中途而返,所以,范睢才想出这样一个以进为退的策略,让子请战为秦军撤兵找借口。如果郑安平打败仗,郑安平有罪,推荐人范睢也同样有罪。范睢见秦昭王让他拿主张,正中下怀,于是说道:
“子公子言之有理,形势的突变,一时难于灭亡赵国,掠得一城一地于秦得益不大,于赵也伤不了元气,何必相持下去呢?何况我军是孤军深入,如今又面临以一敌多的险情,胜的可能性不大。能够扫除东周国是再好不过,至于诸侯非议也只能发一发牢骚罢了,正如老聃所云:窃钩者偷,窃国者为诸侯。大王灭了东周国,东周君就是大王的臣民,大王可以再威压他攻击其他诸侯国,从而把舆论导向扭转过来。”
秦昭王终于答应了子的要求,令他带兵符去邯郸城接替郑安平撤军,然后见机消灭西周国。
就在子一切准备就绪正准备出发时,突然从前线传来消息,郑安平和王稽二人战败,率部分人马投降赵国。
消息一经传出,整个秦国上下为之惊叹,范睢更是坐卧不安,一种不祥的阴云袭上心头。秦昭王把范睢叫到宫中劈头盖脑地臭骂一顿,万幸没有提出将范睢治罪,但秦昭王盛怒之下决不愿认输,可面对多国联合军队却又无计可施,只好把一肚子气都发在丝毫也不相干的西周国上,派子率军去消灭西周国。
第三章 献媚争宠第28节 大胆的想法(1)
三
多日来,范睢一直提心吊胆。秦王虽然没有追究他的举荐之罪,并不能说明这事就这样轻而易举过去了。根据秦王一贯做事的作风,愈是装作不闻不问的事,愈说明他把这事放在心上,他会在你放松警惕时,出其不意地抓住一件事,然后数罪并罚置你于死地。因此,范睢处处小心,处处谨慎,争取不出任何差错,用自己的行动向秦王表明心迹,以获得秦王谅解。
这天,范睢刚刚从朝堂上回到府中,就有家人报告说,有一个自称蔡泽的人要见他,已经在府上等待半天了。
范睢一听说蔡泽来见他,马上警觉起来,他早年周游列国,游说诸侯谋求官职时曾和蔡泽有一面之交,知道蔡泽也是能言善辩之人,才能不在自己之下。蔡泽本是燕国人,但由于人长得丑陋,朝天鼻,短肩膀,凸额头,塌鼻梁,还有点罗圈腿,正是这样,才没有得到燕王的重用。蔡泽一怒之下离开燕国到其他国家寻求发展,曾经到过韩国、魏国、赵国,都因相貌丑陋没有谋到理想的职位。
范睢早已从属下人那里得知,蔡泽在赵国落魄时曾得到吕不韦和公子异人的帮助,他突然来到秦国不找吕不韦和异人,直接来找自己,一定有什么要事,便派人把蔡泽请到客厅。范睢见蔡泽过来,既不让坐,也不让茶,只冷冷地问道:“蔡先生不远千里来此找范某有何贵干,是向我求食还是求衣?”范睢故意这样做,希望惹恼蔡泽早早离开秦国。蔡泽既不气也不恼,自顾坐了下来,端起桌上的茶就喝,然后放下茶碗,抹一下嘴巴,心平气和地说:
“我是来代替应侯接任秦国丞相一职的。”范睢大吃一惊,结结巴巴地问道:“先生刚从秦王宫中来吗?”
蔡泽摇摇头,“应侯认识问题已经迟钝到这种地步,再呆在相位上不知进退,实在太危险了。”
范睢一改刚才的傲慢,“范某愚钝,请先生说得更明白些。”“一年之中有春、夏、秋、冬四季更替,每一季节在完成自己的使命后自然而然退去,新的季节也就应运而至。不仅季节如此,万事万物都是这样,人有生老病死,草木有枯荣,朝代有更替,如果到了更替变换的时候却不知进退,逆自然规律行事,其结局一定惨不忍睹,遭到众人唾弃身死异地也无人同情。不说别的,仅说为臣之道吧,秦国的商鞅,楚国的吴起,越国的文种,他们的结局是何等悲惨?且不论这些人,武安君白起又怎样?应侯难道没有从这些人身上悟到些什么?”范睢明白了蔡泽的来意,狡辩说:
“商鞅辅佐秦孝公变法新政,奠定了秦国强盛的基础,从某种意义上说,没有公孙鞅就没今天秦国的强大。他事奉孝公忠贞不二,为国家变法彻底不顾自身安危,设置刀锯苛酷的刑具来禁绝奸佞邪恶,用军功赏赐有功于国之人,致使士兵在战场上奋勇向前,将帅身先士卒,安定国防,开拓疆域,百姓安居乐业。他不徇私情,诱骗老朋友,捉住魏公子,赤胆忠心,天地日月可鉴!再说吴起,文韬武略天下闻名,杀妻求将,千古第一,为鲁国、魏国、楚国都曾立下汗马功劳,却每每因功遭妒。特别是任楚悼王相国时,为国不损公利己,为人不因奸佞谗言蔽塞忠臣,议论不随声附和,办事不苟且保身,不因危险艰难改变立场,也不为权势动摇信念躲避灾难。终于为楚国的振兴发达克己奉公呕干心血,使楚国如日中天。他出奇兵南定百越,北吞陈蔡,击退韩赵魏三国进犯,将平生所学著成兵法三卷,永受后人敬仰爱戴!越国文种大夫在勾践受辱之时,忍辱负重,事奉左右,卧薪尝胆,含辛茹苦,君主面临亡国断嗣之际仍力挽狂澜而不离去,直至三千越甲吞吴,大功告成不自夸不自傲,身处富贵不骄纵。这三人都是忠义气节之士,道德大义的楷模,为了大义而身处死难之地,虽死犹生,与其活着受辱,哪如死后功垂千古呢?士人应该以这三人为典范,用牺牲生命的行为来成就人生的志向与气势,死又有什么值得遗憾和畏缩的呢?”
蔡泽明白范睢身处高位,如果不是迫于压力让他轻易让位是困难的,不彻底驳倒他,从心理上与言辞上打跨他,恐怕难以如愿,于是纵声笑道:
“君王能够圣明,臣子才会贤达;国君只有明智,臣下方能正直;只有父亲仁慈,儿子才会孝顺;也只有丈夫诚实,妻子才会忠贞。因此,比干忠心纣王却不能保住殷商的灭亡,伍子胥多谋也阻挡不了吴国的覆灭,申生孝顺仍有晋国的大乱,这是为什么呢?是没有明智的国君和贤能的父亲听取忠臣孝子的建议啊!商鞅、吴起、文种作为臣子是无可厚非的,他们建立伟业却不得好报,难道让后人仰慕他们不被君主体察而无辜被杀吗?如果只有死才能树立忠诚的美名,那么孔子不能叫做圣人,管仲也就不能叫贤臣了。功成人亡值得感叹,名成人在不更值得敬佩吗?自身性命与功业名声同时存在的做法不更值得效法吗?”范睢不自觉地站了起来,问道:“请问先生,如何才能做到性命与伟业同在呢?我正为此事发愁呀!”
蔡泽趁势说道:“应侯在整治国家、平定叛乱、富国强兵、排除祸患、消除灾难、拓宽疆域、安民定国、提高人主霸权方面,和商鞅、吴起、文种比起来怎样?”范睢想了想说:“自愧弗如!”
蔡泽又问道:“把秦王和秦孝公、楚悼王、越王勾践相比,慈爱仁义、贤明爱臣、胸怀宽广,谁又更加优胜呢?”
范睢摇摇头,“我从来没有作过这样的比较,怎敢轻易下结论呢?”蔡泽知道范睢不敢轻易议论秦昭王的过错,淡淡地说道:“让我来替应侯说吧,秦昭王在爱臣宽厚仁慈方面是不能超过以上三人的,应侯是慑于王威不敢评论罢了。如果君主以威治天下,令臣子不敢言及君王的过错,这样的君主是不配称作明君英主的。由此看来,应侯的处境就更加危险了,倘若应侯再执迷不悟,则如行在薄冰之上,祸在旦夕之间!”“先生何出此言呢?”
蔡泽解释说:“你的主人对待臣子的宽厚之心抵不上孝公、悼王和越王,而应侯的功绩和受到的信任又比不上商鞅、吴起与文种,可应侯的官职和封赏却远远胜过三位。即使如此,应侯仍不知进退,只怕不久以后应侯的结局会比这三人更惨。因为白起惨死、郑安平和王稽兵败降赵,无不与应侯有关,秦王已经对应侯产生疑心。不仅如此,应侯已经不自觉地卷入另一场宫闱之争——”不等蔡泽说下去,范睢立即问道:
“先生讲我已经卷入一场宫闱之争,我怎么不知道呢?先生是道听途说还是危言耸听?”
蔡泽反问道:“应侯是明知故问,还是真的不知道呢?整个秦国都在私下议论子与子楚竞争世子一位的事,应侯不是常给子出谋划策吗?没有应侯鼎力相助,子怎会向秦王主动提出带兵灭掉西周国一事呢?如今子已经灭掉了西周国,天下人痛骂子的同时,秦昭王正为子摆宴庆功呢。只怕应侯也私下暗自庆幸为子出了一条妙计吧?”
“莫非蔡先生不这样认为?子有了灭亡东周国的功绩,可以和子楚同等有功于秦,在将来太子之位的争夺中不是又多了一样筹码吗?”
蔡泽冷冷一笑,“应侯真的以为子能胜过子楚吗?倘若应侯看问题这样浅短,我真不知应侯是如何谋得相位,又怎样在相位上停留这样多年的。”
范睢这才记起属下人报告,蔡泽和吕不韦、子楚交往甚密的事,便问道:
“蔡先生在赵国时就曾认识子楚公子,先生以为子楚的人品与才能怎样?”
蔡泽明白范睢的用意,故意避开他的话题,旁敲侧击地说:“应侯身居丞相之位,就能表明应侯的才学与人品在秦国的人臣中没有人能超过吗?当然不能,人的能力与人得到的社会地位和价值,并不是一一对应的,更不是成正比的。如果应侯想当然地在两位公子身上择其一下赌注,这是最愚蠢的做法。秦昭王与两位公子之间相距三代,中间还有位安国君存在。应侯不担心眼前的危险,不考虑能否终了秦昭王一朝,却虑及三代以后,不是深谋远虑,而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俗话说,一思即可,三思多矣!三思而后行不可取啊。”
第三章 献媚争宠第29节 大胆的想法(2)
蔡泽见范睢被自己的话镇住了,又继续说道:
“日中则移,月满则亏,物盛必衰,衰极必荣,这是天地万物的规律定数。圣人合阴阳之变日月之行在社会上进退维谷,所以,国有道则仕,国无道则隐,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也!现在应侯的怨仇早已报复,恩德也已经报答,有丞相之高位,又有君侯之封地,府舍更有娇美妻妾,入则群小俯之脚下,出则前呼后拥,威风八面,众人连嫉妒之心都不敢生有。如此显赫的地位怎能不引人瞩目,遭人非议呢?”范睢点点头,“请问蔡先生,有什么更好的办法让显赫的地位更长久呢?”
蔡泽叹息说:“苏秦、智伯那样机智多谋的人本来是能够避开耻辱远离死亡的,但由于贪得无厌执迷不悟终于死于非命。因此圣人主张节欲而治,节欲不仅从普通老百姓做起,将相王侯君主更应该恪守这一法则。齐桓公曾九次会盟诸侯,确立霸主地位,使混战的天下相对安定,可是到了癸丘会盟时,他骄纵狂逸,惟我独尊,结果各诸侯国都背叛了他。吴王夫差的军队天下无敌,一度打败齐楚晋等诸侯国,称霸会稽,越国成为其附庸,勾践成为他帐前奴仆,骄横使他目空一切,终于葬身小小附庸国越国军中,连祖宗留下的祭祀也给毁灭了,这都是不能自谨,不知节制酿成的祸患。再说商鞅、吴起,有功于国,一时声名显赫,天下闻名,正是由于不知节制,致使二人一个被车裂,一个被肢解,死得是何等悲惨。就是有秦国第一武将之称的武安君白起,之所以被逼死于杜邮,也与他在功成之后不知进退相关啊!同样为越王勾践复国灭吴立下显赫功勋的文种与范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