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32(1 / 1)

秦始皇 佚名 4816 字 4个月前

步阐明在治国安邦中的作用,形成一家之言。”

李斯知道在对师傅的思想活学活用上他比韩非相差太远,每次作文,师傅总是批评他就事论事没有新的见解,而频频称颂韩非能够举一反三有独到观点。

两人走不多远,就看见师妹采薇正和两个人押解着一辆牛车走来,老远,采薇就向他们喊道:

“两位师哥,你们下山去哪里,是爹爹让你们来迎我吗?”

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是李斯反应快,急忙上前答道:“师傅说山路难走,特让我二人下山找师妹,不想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采薇一边挥脸上的汗,一边说:

“掌管仓储的人是我爹爹的学生,他一听说是我爹来拉粮,很爽快地就答应了,这不,还派两人帮我送来了呢。”

李斯只好和韩非一起陪师妹随拉粮的牛车回到学馆,搬运粮米时,李斯看见粮仓中端坐一只硕大的老鼠,眼睛幽黑放光,浑身膘肥体壮。见人到来丝毫没有受惊逃走的样子。李斯联想到早晨上厕所时见到的那只又脏又瘦的老鼠,十分感慨:同样是老鼠,一个住在又脏又臭的茅坑里,吃的是残存的粪便,骨瘦如柴,饥寒交迫,污秽不堪,时常受人和狗的惊吓,惶惶不可终日。而另一个住在高大的粮仓内,吃的是人囤积的上好粮谷,悠然自得,身肥体壮,不会有人和狗的惊吓,整日无忧无虑,饱食终日。老鼠如此,人不也是同样的道理吗?不论是贤达富贵,还是卑鄙贫贱,所处的社会地位不同是因为生存环境不同罢了。苏秦当初游说列国多年而处处遭到冷遇,连回家的路费都没有,穷困潦倒回到家中,家里人都瞧不起他,兄嫂、弟妹、甚至妻子也嘲讽他。头悬梁锥刺股,发愤苦读后,以合纵之策身挂六国相印,叱咤风云之势令秦王也惧他三分,这是何等辉煌,何等荣耀?然而,对比先前的众人冷遇窘相呢,天壤之别仍是所处位置不同缘故造成的。再说当今秦王子楚,当初在赵国为人质时,流浪邯郸街头,饥寒交迫,连一顿饱饭也很难吃上,而如今承袭王位后,身为强秦之主,身价倍增,一言九鼎,可使一个国家兴,也可使一个国家废,他能够做到这些,不也是由于所处的位置不同吗?那是秦王之位发挥的效力,普天之下,能够有子楚之才的实在数以万计,可秦王之位仅他一人去坐,人生而无贫贱之分,这是后天环境造成人的地位不同啊!

李斯决定离开这毫无前途可言的穷山沟,择地而居,择主而仕,改变自己穷困卑贱的命运。

几人刚搬运完粮谷,荀况就手柱拐杖找到这里,喘着粗气对李斯和韩非说:

“我山前房后寻找你二人几遍,也没看见你们二人的影子,还以为李斯又把韩非哄骗下山撒野去了呢。原来在这里帮薇儿储存粮谷,师傅错怪了你们,快休息片刻回书房温习功课,我要讲解新的内容。”

李斯冲韩非做个鬼脸,“师傅就是偏心,把什么脏水尿罐子都往我头上扣,今天帮师妹搬粮的好事,师傅怎么不说是我让韩师兄做的呢?”

采薇也插话说:“就是嘛,我只听爹爹表扬韩师哥,从来也没听爹爹表扬过李师哥。”

第五章 一步登天第48节 阳春三月(2)

“瞧瞧,又来为你的李师哥鸣不平了,你这样偏心李斯,如果爹爹再不偏向韩非,那么,你韩师兄岂不更有意见,你能对你韩师兄偏向一些,爹爹当然就对你李师兄偏心一点,这才叫公平吗。”采薇被爹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微红着脸,噘着小嘴走了,走出老远还回过头给李斯一个媚眼。李斯心里美滋滋的,对师妹这份情早已心领神会,但他并不想急于接受,他觉得自己正年轻,将来闯荡天下,说不定能遇上那些王侯将相家的女儿钟情他呢。师妹的确是位百里挑一的好姑娘,活泼可爱,聪明伶俐,操持家务的好手,人也长得挺标致,难得的好妻子。只可惜师傅只是个穷教师,早年任兰陵令也只干了几年,这么一个小官不说,师傅这样的秉性不贪不奸,家里有点积蓄也早已花光了,如今只能靠教书维持生计,与采薇结合将来有什么前途呢?尽管师傅名气很大,但如今世道没有权没有钱怎么行,名气顶屁用,不能吃也不能喝,更不能帮自己捞到梦想已久的权势和地位。回到书房,荀况拿出李斯和韩非两人的作文说:

“昨日我讲授《强国篇》一文,命你二人各自根据文中思想写一篇文章,李斯的文题是《礼义国之本也》,基本上是按照我讲授的思路去写,语言通畅,论证有力,由礼义而强调人伦,从人伦而倡导教化,但对于如何施礼义达到强国的目的这一点却论证得欠佳。”

荀况又拿出韩非的文章说:“你是从法的角度论证强国之路,但法的起源仍然来自于礼,我曾在《礼论》中这样写道:‘礼起于何也?曰:人生而有欲,欲而不得,则不能无求,求而无度量分界,则不能不争。争则乱,乱则穷。先王恶其乱也,故制礼义以分之。以养人之欲,给人以求。使欲必不穷乎物,物必不屈于欲,两者相持而长,是礼之所起也。’你能从人民众而财货寡这点思路出发,提出法的起源,从人性恶着手倡导法治,文中特别提出,‘法与时转则治,治与世宜则有功’的观点很有独到见解,如果你按照这个思路发展下去,将来可成一家之言,自创一派经世治用的法家思想体系也未尝不可。但是,我也要提醒你一句,以法治天下讲究的是刑与罚,用刑施罚必须讲究一个度,超过一定限度时,刑则是暴刑,罚也就成了滥罚,苛酷的刑罚势必激起民众的反抗,众人叛之,国家必将大乱。‘抱法处势则治,背法去势则乱’,无论是法治还是礼治都离不开人治,必须有贤明的人操作才行。”荀况说到这里,叹息一声,摇摇头又说道:

“法只可用于乱世,对于当今世道,也许你倡导法治可行。礼不足以止乱,但长治久安非礼莫属,倘若把礼与法合二为一,交合用于治世,也许更好,将来你在平定天下治理国家时,一定要谨记这一点,万万不可因法而废礼,否则,你的法治之道就是一个坑害百姓的陷阱,害了民众也害了君主。”

韩非连连点头,“先生批评得极是,弟子一定铭记先生的谆谆教诲。只是弟子生性愚讷,不擅辞令,怎能担当重任拯治国家呢?”荀况摇摇头,“人不可自轻,你自己都瞧不起自己,别人又怎能瞧得起你呢?你是韩国王室宗亲,如今列国争雄,西秦崛起,相比之下韩国最弱,而韩国距秦最近,所以屡遭强秦侵扰。从当今天下形势分析,天下一体,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如今正是分久必合之势,能够担当此任的惟有秦国。你将来能够拯救韩国振兴就竭力而为,倘若不能,就到秦国谋一份差事,也许你的治世策略能够实现。”

韩非面带悲泣之色地说:“我身为韩国公子,只能提当起振兴韩国的大任,岂有背叛国家事奉敌国的道理,将来回到韩国后,若能得到韩王重用就竭尽所能支持韩王变法图强。如果不被重用,就闭门著书立说,或者像先生一样讲学育人,颐享天年。”荀况微微叹口气,“你如此年轻,怎能有这种想法呢?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为师当年也有宫阙之心,安邦之志,不得已才走这著书立说教徒育人之路呀!俗话说,圣人立德,君子立言,常人立功。立德要节欲修身最苦,立言次之,立功最易,我选择中间也算找到一个实现价值名垂青史的安身所在。”李斯见师傅只顾和韩非娓娓而谈,把他冷落一旁,很不高兴,联想到刚才所见到的两只不同环境中的老鼠,主动插话说:“依先生之见,将来弟子应该向何处发展?”

“你与韩非相比,优点在于伶牙俐齿,能言善辩,但你读书死板,也没有过人见解,著书立说做不到,你也不会那样做的,那不合你的秉性。”

李斯诡秘一笑,“先生以为学生的秉性在哪里?”

“你虽然不擅长思辩,但你能够活学活用,学以致用是你的长处,因此,你可以在经世致用上发挥你所学。在择主而事上,你出身贫贱,看似对你出仕为官带来不利,实际上却又成为有利的一面,这样,你就不必像韩非那样有室族而带来的精神负担,可以择强而仕,无论到哪国为官,都不会背上叛逆忘祖的罪名,韩非却有这个顾虑。”

李斯趁机说道:“弟子听说,得到时机不得怠惰,应该及时抓住,奋力进取。”

荀况颔首道:“正是这样。俗话说,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时机就像奔流的水一样,稍纵即逝。时机是上天赋予的,也是个人努力争取的,上天予之而不取,必遭天怒,对于个人而言,因为抓不住时机事后也会后悔终生的,在人漫长的一生中,时机仅有几次,如果没有把握好这难得的几次时机,那么你的人生必定惨淡无光。”

“多谢先生指教!”李斯忙说道,“当今诸侯倾力相争,游说者四处奔走,希望凭借三寸不烂之舌两片不僵之唇打动王侯之心,从而参与政事,追求功名利禄,封妻荫子泽被子孙后代。纵观天下,正如先生所言,能够吞并诸侯,一统天下,成就帝王大业的惟有秦国。如今智士奔走秦国效命的,趋之若鹜。庄王承袭王位不足一年就歼灭东周国,如今又举大军东进,意在韩魏等国。庄王年轻力盛,一统大业必定在他身上完成,这可是一个建功成名的大好机会,弟子不想错过,弟子决定近日离师傅到秦国求发展。”

李斯不加粉饰,不加伪装,直截了当地说出自己的想法,荀况并不惊讶,他早就知道李斯有这种心思,也支持李斯择强而仕,但没有想到李斯现在就要走。“你的学业还没有完成呢,现在就走是否有些太早,望你三思而行。”

“弟子意志已决,不想把大好青春浪费在苦读上,弟子要趁年轻建功立业,名扬天下。”

荀况明白李斯想说,把大好青春浪费在他无用的说教上,心中十分伤悲,自己奉为法宝的治世之道在学生看来竟一文不值。李斯见师傅饱经风霜的苍老容颜上,挂上悲戚神色,自知刚才出语欠考虑,现在后悔也晚了,只好讷讷说道:

“师傅时常教导弟子:处于卑贱的地位而不思有所作为、改变这种境遇的人,与禽兽无异。人的耻辱莫大于卑贱,悲哀莫甚于穷困。永久地处于卑贱的地位、困苦的境地,却表示非议世俗、厌恶功利,自托于无为,这决不是士人的真实思想。弟子正是牢记师傅的这些训导,才斗胆提出中断学业,西行入秦寻求建功立业的机会。弟子这样做决没有嫌弃师傅之学的心意,对于师傅高深莫测的学说,凭弟子愚钝的心智,只怕终生也参悟不透。弟子没有韩师兄那样的心智,能够举一反三,心领神会先生学说的要首。但这几年来,弟子承蒙先生教诲,受益匪浅,入秦后,一定尽心把先生的思想应用于实际,早日建功立业光扬先生的伟名,请先生恕罪弟子中途而退。”

荀况无可奈何地说:“既然你心意已决,为师也不再强留,你好自而为吧,但为师送你一句忠告的话,无论身处何位,一定要有做人的原则,士人讲求气节二字,万万不可阿谀苟合。孟子曾说:‘贫贱不能移,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也!’请你谨记!”

荀况说完,看也不看李斯一眼,闭目养起神来。李斯走后,荀况叹口气对韩非说:

“李斯有择强而仕的思想,足见他的政治谋略高于一般学者智士,公开阐明自己的志向,又区别于绝大多数巧于伪饰,以退求进之人。凭他的所学和钻营之心,将来定能做到丞相之位,只可惜心胸狭窄,嫉贤妒能,又缺乏男子汉大丈夫的气节,实在令人担心,从性相而论,他虽取得善始将不能善终。”

韩非吃惊地望着师傅,“凭李师弟的为人,尚不至于此吧?”“就头脑灵活、花言巧语这一点,你比不上他,韩非,你太诚实了,步入仕途会吃亏的。如果将来与李斯共处,你一定要小心,万万不可被他表面上的甜言蜜语所迷惑,否则,孙膑的下场就是你的镜子。”

第五章 一步登天第49节 阳春三月(3)

韩非连连摇头,“李斯不是庞涓那样的人,我与他同窗多年,他的脾气我了解,有些花花哨哨倒不假,还不至于像庞涓那样心狠手毒。”

“庞涓和孙膑同在鬼谷子门下求学时,鬼谷子就提醒过孙膑,他也像你今天一样不相信。”荀况感慨道,“知徒者莫过于师,我不想让孙膑的悲剧重新出现我的门下。唉,能识透李斯心性的人只怕惟有我一人,你师妹就被他的表面所迷惑,男女之间一旦有了那份感情,十头牛也拉不回来,所以,我不说什么,说了也等于白说,只是太委屈你了——”

韩非心里酸溜溜的,多年来他一直深深爱着师妹,由于他不善言辞,只把爱深埋心底,想不到这一切全被老师看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