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能够用自己卑贱的肉体拢住吕不韦帮助大王取得王位,我这样做不仅不感到屈辱,反而认为是一种荣耀,是贱妾为大王无私的奉献。俗话说嫁鸡随鸡飞,嫁犬跟犬走,既然我是大王的人了,我所做的一切都应该为大王负责。为了大王能够登上王位,我就是死了也心甘情愿,又怎么会吝啬早已破败的身子呢?”
赵姬说到这里,扑倒在地放声大哭,似乎要把满身的委屈与耻辱哭出来。
赵姬边放声痛哭,边偷眼窥视坐在旁边沉默不语的庄王,过了许久,赵姬才止住哭泣,又抽泣地说道:
“大王一直怀疑政儿的身份,认为政儿是贱妾与吕不韦苟且所生,甚至吕不韦也认为政儿是他的骨血,只有贱妾最清楚政儿是大王的骨肉。大王是否记得咱俩新婚后第三天的那个晚上,你我二人共进三杯酒后,大王让臣妾拂琴,臣妾就弹了那首我们初次相见的曲子《蒹葭》,臣妾边弹边唱,大王还在旁边伴舞呢。后来,我二人又跳一曲《月出》,舞着舞着,大王就在地板上与妾身做起那事,政儿正是那次所为。”
赵姬的话勾起子楚对往事的回想,他清楚地记得那个晚上,二人新婚燕尔卿卿我我,酒足饭饱之后,两人在园中散步,他揽住赵姬纤细的腰肢坐在石凳上,面对一轮皎洁的明月诉说对赵姬的爱慕之情,共同畅想美好的未来。忽然,他心血来潮,把赵姬拉回房内,让赵姬边弹边唱那首他们初次相见时赵姬弹唱的《蒹葭》,他还即兴用筑击了一曲,后来就是共同舞一曲《月出》。那时,他完全陶醉在赵姬优美的舞姿和袅娜的身材中,身不由己地把赵姬按倒在地板上。
对于庄王,这一切仿佛就在昨天,又恍若隔世,他看看哭成泪人的赵姬心也软了下来,也许真是自己错怪了她,也许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在默默奉献,把痛苦与委屈咽在肚里,把金子般的心献给了他这位不称职的丈夫。
庄王又怀疑赵姬是在演戏,故意说给他听的,用哭泪来蒙骗他的,他也不能忘记那个晚上在窗外偷听到的赵姬和吕不韦的谈话。庄王迷惑了,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怎样做,仍然疑虑重重地问道:“可是,在邯郸时,有一天晚上,我亲耳听见你与吕不韦的谈话,你对他说政儿是他的骨血。”
第五章 一步登天第59节 七月流火(2)
赵姬陡然一惊,脸微微变了一下,急忙解释道:
“大王,那是臣妾故意那样说来哄骗吕不韦的,因为那天晚上吕不韦告诉臣妾要放弃对大王的资助,臣妾为了拢住吕不韦继续给大王效命,才编造谎言说政儿是他的骨肉,让吕不韦即使不为大王着也要为政儿着想,决不能离开大王。”
赵姬又偷偷瞟一下庄王,装作惭愧的样子,“想不到那几句话竟被大王听到了,还信以为真,也许这是天意,臣妾的命就这么苦,注定要被人误解,至死也不会有人理解。”
庄王见赵姬悲悲切切凄凄惨惨的样子也不像在撒谎,略带内疚地说:
“那你为何不早早告诉本王呢?也免得本王对你误会这么深,把你冷落那么多年。”
赵姬一听庄王的口气,内心一喜,仍装作十分委屈的神色,凄然说道:“如今臣妾把一切真相都告诉了大王,可是,大王真的相信我吗?”庄王看看哭成泪人的赵姬,欲言又止,他仍然不能确定赵姬的话是否属实,但他已经改变原先的想法,不准备废黜赵姬的王后之位,决定查明真相之后再作决定。
赵姬见庄王沉默不语,进一步试探说:
“大王若认为贱妾罪孽深重,不配做王后,就让妾身带着政儿离开王宫仍回邯郸街头,我们母子相依为命虽然苦一些,但是至少能过上一种无人歧视的平常人日子,请大王恩准妾身的请求。”赵姬在地上滚爬着,频频向庄王叩首。
庄王心乱如麻,他困惑地望着赵姬,挥手说道:
“你先回宫休息吧,也不要太伤心,更不要胡思乱想,寡人自有主张。”
庄王摸摸额头,又说道:
“寡人可能着凉了,现在头昏脑涨,心里也闷得慌,只想一个人静静呆一会儿,你下去吧。”
赵姬一听庄王病了,立即惊慌起来,催促说:
“大王快让人传太医前来诊断,以防染上其他病。”
赵姬说着,主动站起来摸摸庄王的额头,她立即惊叫起来:“好烫,快传太医!”
太医来了,诊断后得知,庄王确实着凉了,热伤风。
赵姬令赵高按照太医所开列的药方取了药,她亲自煎熬给庄王送上,并服侍庄王,服下药后才离去。
吕不韦听说庄王病了,心生一计,以探望庄王病情为名来到咸阳宫,庄王虽然内心对吕不韦十分反感,表面上还是敬重他的,他也想再从吕不韦口中揣测赵姬所说的话是否属实,因此,吕不韦一到立即接见,一边赐坐,一边说道:“寡人只是偶感伤寒,并无大碍,静养几日就会痊愈的,多谢丞相探视!”
吕不韦见庄王也不像有什么大病的样子,十分失望,拱手应道:“大王是为兵败一事劳神伤心操劳过度所引起的,再加上近日天气曝热,内火攻心,患病是常有的,请大王务必当心。伤寒虽是小病,但夏天患这种病却不易治愈,大王近日不必操劳国事,安心养病吧。”
吕不韦又叹息一声,自责说:
“做臣子的没有能够为大王分忧解难,以致引起东征兵败,臣自惭心愧,请大王准许臣降职三级罚俸一年,以惩臣有失丞相之名的过错。”
庄王连连摇头,“丞相何必自咎呢?兵败一事是本王没有听从你的忠告所致,追究起责任来应是寡人的错,请丞相收回请求吧。”吕不韦坚持道:“大王也许认为臣这样做是沽名钓誉收买人心,而臣觉得我大秦以军功为晋升的条件,如今新败,大王惩治臣能够起到惩一儆百的作用,激励文武官员奋起向上,积极进取。只要朝廷上下文武大臣团结向上尽心尽力,军中将士同仇敌忾,众志成城,打败东方列国图霸中原之日就不会远了。”
庄王连连说好,“只是这样做太委屈丞相了,寡人于心不忍呀!”“大王不必客气,大王对臣情同手足,信爱有加,臣怎敢对大王有一丝一毫的懈怠呢。当初在邯郸街头与大王邂逅之时,臣就看出大王虽是落破之身,但具有明君英主的风范,才使臣甘愿倾家荡产追随大王左右,如今虽然达到当初的预想,但与大王的宏图大业相差甚远,凭大王的英明与睿智,有生天年统一天下并不是虚幻,臣一定不负厚望,尽薄才成就大王心愿,大王成为开国之帝,臣也就实现出将入相的目的。”庄王一听吕不韦提及往日之事,立即试探说:
“寡人在穷困潦倒时承蒙丞相鼎力相助才有今日,至于丞相所说的寡人能否成为开国之帝还有仗丞相辅佐,万一寡人帝业未成中道崩殂,这统一大业只好留给宗祧之君了。”庄王装作无心的样子,回头问道:
“以丞相之见,继承宗祧之人由哪位王子更合适?”
吕不韦当然明白这是庄王在试探他,故意装作不知,“当然是长子嬴政,让他承袭王位既合王制也合宗制,他为嫡为长,至于贤么依臣所见也一定会同大王一样明智贤能。”
庄王不动声色地说:“可有人私下议论说嬴政不是寡人的骨血。”“嬴政是不是大王的骨血大王自己难道不知?如果大王实在记不起来何不亲自问问王后?大王不必轻信谣言,这话大王万万不可乱说,传扬出去有损王室声誉。臣对王后十分了解,她虽然曾一度沦为歌女,但卖唱不卖身,为人正直,作风正派,种种传言均不可信。”
庄王哈哈一笑,“寡人是随便问问,寡人也不相信,如果寡人不相信赵姬,又怎么会立她为后呢?不过,人言可畏呀,寡人虽贵为秦王,也是平常之心,忧谗畏讥自是皆然。”
吕不韦害怕这样谈下去庄王会提出令他尴尬的问题,便找个借口告辞了。吕不韦来到门口向赵高使个眼色,赵高会意,随他来到偏房,吕不韦随手掏出一块丝巾塞给他,小声说道:“按丝巾上所写去做,我会及时接应你的。”
赵高来不及翻看便揣进怀里,吕不韦见四下无人,这才匆匆离去。庄王本来只是热感冒,自从吕不韦探视那天起,他的病不仅不见好转,反而一天天加重了,不到一个月,庄王已经瘦得不成人样,连下床的力气也没有了。
庄王虽然奄奄一息,但头脑还是清醒的,他知道自己病入膏肓,不久就要离开人世,望着高大的宫殿很不心甘。祖父昭襄王活了七十五岁,在位五十六年,父亲孝文王虽然在位短暂,毕竟活到了五十四岁,而他呢,今年才三十五岁,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登上王位满打满算不足三年。
从前,他自认为年轻气盛,精力旺,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振兴大秦国,图霸中原,统一中国,实现先祖称帝的梦想,想不到他追求的宏图大业刚开头就已经煞了尾,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庄王觉得他命中注定没有为王的份,他认为自己这王位是他从子手中夺来的,子虽然败了,被他杀死了,但冥冥之中上天帮子讨回了公道,他的下场不正说明了这点吗?在赵国为人质时,什么苦都吃过,什么罪都受过,多少次到达死亡的边缘都化险为夷,而现在,一点微不足道的伤寒就夺去了生命,这不是命是什么!庄王脑中突然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既然他不配享有王位,那么他的子嗣就不能享有王位了,否则子孙后代将和他一样不会有好下场,上天会用不长寿的手段惩治他们,他活三十多岁而死,说不定儿子们二十多岁就死了,那么孙子辈呢,也许十几岁就夭折了。这太可怕了!
庄王决定把王位让给子的后人,也许只有这样才能免除子孙的灾难。
“来——人,来——人——”
庄王有气无力地向空荡荡的大厅喊了几遍,才跑上一个小太监,庄王生气地问道:
“怎么才来?赵高呢?”
“回大王,赵高到前面观看太子册封仪式去了。”
庄王大吃一惊,忙问道:“谁在册封太子?立谁为太子?”
“难道大王还不知道?当然是丞相和两宫太后在册封太子,立嬴政为王太子。”
庄王只觉得一阵眩晕,差点昏厥过去,猛烈地咳嗽起来。小太监急忙扶住庄王,边捶背边连声喊道:“大王,你怎么了?大王,你怎么了?”庄王这才止住咳嗽,摆手说道:
“我不要紧,你,你快去把丞相喊来,就说我有要事找他。”小太监走后不久,吕不韦进来了,不等庄王开口,吕不韦主动问道:
“大王有事找我?什么事,快说吧,臣还有要事处理呢。如今大王重病在身不能料理朝政,内外大事全由臣一人处理,实在忙得抽不出身来陪大王,请大王见谅。”
庄王喘口粗气问道:“寡人问你,册立太子的事为何不上奏寡人你就自己作主,寡人什么时候说过立嬴政为王太子?”
“大王息怒,臣见大王病得厉害,册立太子这等小事怎敢轻易打扰大王,臣已经奏请两宫太后,太后同意立嬴政为太子。”吕不韦逼视一眼庄王,又似笑非笑地说:
“大王没有说过立嬴政为太子,可也没有说过不立他为太子,我这样做也不算违逆大王之意吧。”
“哼,寡人现在已经决定立成为太子,你速传寡人的旨意,重新册立太子。”
“嘿嘿,大王这一决定不合祖制,废长立幼,废嫡立庶,恕臣不能遵行。”
庄王见吕不韦语气冷淡,阳奉阴违,早已怒不可遏,向门外喊道:“来人——来人——”
第五章 一步登天第60节 七月流火(3)
“大王,别喊破了嗓子,那样会流血的,流血的滋味不好受哇,如果连送口水的人都没有,痛苦的劲儿不亚于大王当年流浪邯郸街头。”吕不韦故意慢条斯理地说。
庄王知道自己周围都换上了吕不韦的亲信,他再喊也不会有人来了,只好强硬地命令道:
“寡人再说一遍,命你立即废去嬴政的太子之位立成为储君!”
“大王,这是何苦呢?嬴政和成都是你的儿子,何况嬴政是长子,是嫡出!”
“嬴政不是我的儿子。”庄王怒言道。
“那他是谁的儿子,莫非是我吕不韦的儿子?”吕不韦故意用刺激性的话气庄王。
“跟我睡过觉的女人太多了,我都记不清了,既然大王说嬴政不是你的儿子,那他一定是我的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