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65(1 / 1)

绍葵等用尽了酷刑逼供。瞿秋白仍然不为所动。3 月9 日,他在狱

中写了一个“笔供”,编造了一套假情况,借以掩护真实身分,迷惑敌人。

李玉看过这篇供词,对瞿秋白说:如果所述属实,可以取保释放。并要瞿秋

白写信给上海的朋友索取证明,或在当地寻觅铺保,以证实确与共产党向无

关系,即可予以开释云云。瞿秋白为了脱身,当即以林琪祥名义给在上海的

鲁迅、周建人和杨之华写了信。

4 月间,当时在上海商务印书馆做编辑工作的周建人收到了瞿秋白的来

信,是通过周建人转致杨之华的。信封背面盖了一个兰色长方形的印章,说

明已经过监狱的检查。瞿秋白在信中说到自己被捕后的情况,大意谓:狱中

到夜间很冷,食物极少,衣服单薄,天天挨饿受冻;听监狱的人说,如果有

殷实铺保或有力的团体作保,是可以释放的。

周建人写了一个短柬通知当时在工厂作工的杨之华同志:有要信,请

差人来取。第二天,一位十七八岁的青年工人来到商务印书馆,将信取去。

不久,一位穿着入时,相貌秀丽,仪态大方的女郎走进商务印书馆。她对门

房说,要找周建人先生。她是杨之华派来找周建人的。她对周建人转达了下

述意见,说:瞿秋白的信已经交给党,党在设法营救。可是,没有找到现成

的铺保。目前考虑开设一家新铺,把人保出后再关闭。但新铺登记,势将招

致敌特机关的注意,恐狱中的瞿秋白未保出,外边的同志反而可能被捕,终

究不是万全之策。

瞿秋白写给鲁迅的信上说:“我在北京和你有一杯之交,分别多年没有

通信,不知你的身体怎样。我有病在家住了几年。没有上学。两年前,我进

同济医科大学,读了半年,病又发,到福建上杭养病,被红军俘虏,问我作

什么,我说并无擅长,只在医科大学读了半年,对医学一知半解。以后,他

们决定我做军医。现在被国民党逮捕了,你是知道我的,我并不是共产党员,

如有人证明我不是共产党员,有殷实的铺保,可以释放我。”1.. 1杨之华:

《忆秋白》。《红旗飘飘》第8 期。

鲁迅以其丰富的阶级斗争经验,深知暴君蒋介石不会放过瞿秋白;而

具有坚定的共产主义信念的瞿秋白,也决不会向蒋介石屈服。他现在既然落

入魔掌,必将英勇牺牲。

但在瞿秋白身份尚未暴露以前,还有营救出狱的一线希望。所以,鲁

迅在得悉瞿秋白被捕以后,还是多方设法营救。他曾经打算与陈望道等发起

公开营救运动,未能实现。他还通过蔡元培在国民党统治集团内部力争保留

瞿秋白的生命,也未成功。鲁迅的挚友许寿裳,当时任蔡元培的秘书,他后

来告诉鲁迅:在蒋介石召集的一次会议上,蔡元培认为瞿秋白是一位有才气

的文学家,留下来对中国有好处。但是,蔡元培的意见遭到蒋介石等人的否

定。

鲁迅把瞿秋白来信转给了杨之华,并且交给杨之华五十元钱。杨之华

亲手为瞿秋白做了两条裤子,连同这五十元钱一起由邮局寄出。同时,杨之

华在杜延庆、秦化人等协助下,取得了一个旅馆老板的铺保证明,并托一位

工友帮助另租一处房屋住进,准备瞿秋白保释回沪时秘密居住。岂料,几天

后,报纸上登载了瞿秋白被捕的消息,敌人知道了林琪祥就是他们长期重金

悬赏缉拿1的“共党首领”瞿秋白!

这样,一切营救计划就都成了泡影。鲁迅在5 月14 日的信中说:“闻

它兄大病,且甚确,恐怕难以医好的了”。25 月17 日的信说:“那消息是

万分的确的,真是可惜得很”。

35 月22 日信中又说:“它事极确,上月弟曾得确信,然何能为。这在

文化上的损失,真是无可比喻。”4到6 月11 日,鲁迅在信中十分沉痛地说:

“它兄的事,是已经结束了,此时还有何话可说。”5.. 11931 年9 月,国

民党中央党部致函“国民政府”,提议悬赏缉拿瞿秋白、周恩来等七人,旋

经“国民政府”批转各地执行。内称:“查有瞿秋白、周恩来、陈绍禹、沈

泽民、张闻天、罗登贤、秦邦宪等七人系共党中央委员,指挥国内各地赤匪

扰乱治安,图谋危害民国,逆迹显著,兹拟一律悬赏通缉,获案严办,并拟

定悬赏价格,计瞿秋白、周恩来二人各二万元,其陈绍禹、沈泽民、张闻天、

罗登贤、秦邦宪等五人各一万元”。

2《鲁迅书信集》第963 号函《致曹靖华》。它兄即秋白同志。

3同上书,第965 号函《致胡风》。

4同上书,第968 号函《致曹靖华》。

5同上书,第985 号函《致曹靖华》。

这些都是后来发生的事情。狱中的瞿秋白,对这一切——党组织、鲁

迅先生、战友和爱人杨之华的积极营救活动——是一概不知道的。

上杭狱中的待遇极坏,刑讯之后瞿秋白的身体越来越糟。自云:本来

“身体孱弱,积年肺病,..狱中困顿,又多侵蚀其体力,..现觉日就衰

惫,手足乏力,头晕眼眩,时发潮热,秽气熏蒸,似饥似饱,似此久羁不决,

势将庾毙”。1为了进一步愚弄敌人,争取及早脱出敌人的囚笼,瞿秋白在

4 月15 日向钟绍葵写了一纸“呈文”。文中重叙先前编排的假情况,要求钟

绍葵准予开释出狱,或资遣回江苏原籍,或在上杭担任教员、文书等项职务,

决不私自遁走,保证随传随到2。1瞿秋白化名林琪祥一九三五年四月十

五日的所写“呈文”。

2瞿秋白化名林琪祥一九三五年四月十五日的所写“呈文”。

这当然是书生之见,敌人是决不会轻易放他出狱的。这篇“呈文”里,

自然少不得要说上几句当时流行的“反共”自污之词,但那是在特殊条件下

不得不采取的掩护自己、迷惑敌人的一种方法。这与攻击革命、叛党投敌的

行径,是截然不同的两码事。谁也没有理由、而且不允许把林琪祥的这篇“呈

文”当作“污蔑”我党,向敌人“乞活告饶”的“罪证”。

周月林、张亮两人的境况如何呢?

周月林,浙江省宁波人,二十八岁。李玉说她身材适中,“性似温柔,

表像温和”,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年轻得多。因此周月林被俘伊始,李玉就

打她的主意。到上杭第三天,李玉以其妻即将生产,要被俘的女护士陈秀英

(按即周月林)到家中服侍其妻为理由,征得钟绍葵同意,将周月林(按周

未入上杭监狱,由李玉安排在营房另住)接回家中当了“媬姆”。

张亮是四川省罗山县人,三十岁,人长的很肥大。她怀有身孕,已临

近分娩期,所以不久也由上杭县城一家糖果店的老板林鸿昌(又名林晴光)

保出,纳为姨太太。

周月林、张亮两人各得其所,对敌人自然是感激涕零了。

这时,突然发生了一件新的不利的情况。

4 月10 日,伪第八师在长汀、武平和会昌三县交界的归龙山下,俘虏

了中共福建省委书记万永诚的妻子(名不详),供出瞿秋白、何叔衡、张亮

等都在濯田地区被俘。第八师师长陶峙岳立即将万妻所供情况,电告国民党

驻闽绥靖公署主任蒋鼎文。电称:“据万匪永诚之妻供称,矛秋白(按‘矛’

字当为‘瞿’字之误)、何叔衡及项英之妻,均在灌田(按‘灌’字当系‘濯’

字之误)被我军俘获。”1蒋鼎文随即电令驻防在长汀地区的第三十六师(师

长宋希濂)和管辖该地区的第二绥靖区2(司令李默庵)紧急进行查报。这

时,三十六师所俘获的长汀县苏维埃政府主席供出瞿秋白等先已被俘。随后,

保安第十四团根据三十六师和第二绥靖区的电令,先后于4 月25 日左右,

将林琪祥解送长汀三十六师师部,将已保释的张亮、周月林重新收押,解送

第二绥靖区司令部驻地龙岩。

1《福建民报》,1935 年4 月20 日第二版。

2国民党军驻闽绥靖公署下辖四个绥靖区,分别驻在福州、建瓯、漳

州、龙岩,统归蒋鼎文节制。

张亮、周月林两人由钟绍葵带同副官张友民押送,有轿子供她们乘坐。

第二天中午抵达丰年桥。午饭时,张亮无耻地对钟绍葵说:“我怀孕不能走,

你们给我轿坐,我很感激。

我现在报告你们:那个医生林琪祥是中共中央总书记瞿秋白。”周月林

附和张亮所供,同时供出何叔衡在小迳村被打死,邓子恢已经突围等情况。

“林琪祥就是瞿秋白!”——这个意外的情况使钟绍葵狂喜不止。他到达

龙岩立即向李默庵报告,并请求李即刻发电给长汀三十六师师部查问林琪祥

是否已经解到,等到长汀回电答覆说林琪祥已解到,他才放心。原来,钟绍

葵心里盘算:瞿秋白如果真的被俘获,他钟某便可捞得一笔重赏。不久,当

瞿秋白的身份证实以后,钟绍葵即于5 月14 日向南京发了一通邀功请奖电

报1。“国民政府行政院”院长汪精卫5 月25 日批文:“覆电嘉奖,并交军

政部查案给奖”。据说,给钟部的这笔奖金共十万银元,但被福建省政府扣

下绝大部分,只发给钟部三万元了事。1南京中央党部、国民政府行政院

长汪、军委会委员长蒋钧鉴:职团于上月有日(按指4 月25 日,实为2 月

24 日)派队游击长汀属之水口尚潭,俘获赤匪伪中央政府副主席项英之妻

名张亮、伪中央执委兼妇女部长周月林(即伪中委梁柏台妻)、伪中委总书

记兼教育人民委员会主席瞿秋白等要匪三名。俘获时曾经鞑讯,乃张亮伪供

周莲玉,周月林初则伪称陈秀英,一再研讯又伪供黄秀英,瞿秋白化名为林

琪祥。嗣经俘获匪兵指认,确系张亮、周月林、瞿秋白后,该匪始无词狡辩,

供认不讳。共供同行之伪中央委员何叔衡一名,亦于是役被我军击中要害毙

命等供在案。查该匪等前经钧部明令悬缉有案,除瞿秋白一名奉驻汀三十六

师宋师长希濂电令解长汀研讯;其张亮、周月林二名奉驻闽第二绥靖区李司

令默庵电令解龙岩研讯外,理合将俘获匪首情形电报钧部察核备案,并乞查

案给赏,借资鼓励。福建省保安第十四团长钟绍葵,寒叩。

周月林、张亮屈膝投敌,出卖瞿秋白等,公开发表“反共悔过书”后,

深得敌人赏识。李默庵说她们“年幼识浅,被诱惑而入共党。厥后既各与匪

首缔婚,则其行动,自不能不与之一致。究之彼辈妇女心理,其主旨之定见,

信仰之坚决,当不能与匪首瞿秋白等相提并论。”11935 年9 月20 日,第

二绥靖区判处周、张各有期徒刑十年。1937 年10 月2 日,驻闽绥靖公署即

以周、张“在狱谨守规章,行状善良,且体弱多病”2为由,将这两个女人

提前释放了。

1李默庵致蒋鼎文的呈文,时间当在一九三五年九月。

2驻闽绥靖公署代主任陈x的批文。

长汀狱中斗争

钟绍葵派了几名部下协助三十六师的一支部队押送瞿秋白北行,前往

长汀。

从上杭到官庄再到迴龙,走的是水路,沿汀江溯流而上。这一段水路

约需二、三天。

从迴龙改搭长杭船到河田,也是水路,需时三至五天。抵河田后,还

有几十里陆路,一直步行到长汀。整个行程约需十天到十五天。春末夏初的

闽西,青山处处,然而,昔日欢乐的苏区,已是山河易色,笼罩着一片肃杀

恐怖的气氛。一路上天气变幻莫测,风风雨雨,长途颠簸,是很辛苦的。瞿

秋白身体病弱,走的很慢,直到5 月9 日才抵达长汀。

瞿秋白被拘押在设于长汀中学里的第三十六师师部。

三十六师参谋长向贤矩、军法处长吴淞涛、政训处长蒋先启等,在瞿

秋白解抵长汀以前,早已策划了一个狡毒的阴谋。瞿秋白到达的翌日——5

月10 日,他们就组织了一次所谓军法审判。审判开始,吴淞涛发问,瞿秋

白作答。“你的年龄,籍贯”?“三十六岁,上海”。“你何时被俘,同时被

俘的有几人?”“被俘有一个多月,同时被俘的还有两个女眷”。

这时,吴淞涛霍地站了起来,狡黠地诈问道:“你是瞿秋白,不是林琪

祥。我在(民国)十六年时曾在武汉见过你讲演,你不要冒混吧!”瞿秋白

镇定地答道:“我确不是瞿秋白!”

吴淞涛随即将先已被俘投敌的叛徒郑大鹏1招进屋内。郑曾在苏区教

育人民委员会工作,认识瞿秋白。在郑的指认下,瞿秋白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他坦然一笑,对洋洋得意的吴淞涛等人说:

“既经指认,我就不用‘冒混’了。我就是瞿秋白。我在上杭笔述的供

录,算是作了一篇小说一样?”2。

1一说为“陈姓青年”,又一说为“林大头”。

2赵庸夫:《关于瞿秋白之种种》附录《审讯记》。《逸经》,民国二十

六年七月,第三十四期。

三十六师是蒋介石的嫡系部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