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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主任、总督察、纪律审查委员会主席。解放前夕任国

民党大连市党部主任委员。

陈立夫特别召见王杰夫,对王说:“如能说降瞿秋白,那在国内国际上

的号召和影响都是很大的。”并布置王杰夫通过瞿秋白查明我党在上海、香

港地下组织关系和在江西的潜伏计划。

王杰夫赴闽的头衔是“中央组织部特派福建党务视察委员”。王、陈途

经福州、厦门时,又拉上福建省党部秘书、调查室主任钱永健和厦门市党部

书记、中统特务朱培璜同行,于6 月13 日或14 日抵达长汀。

在与瞿秋白谈话前,王杰夫等人商定了一个劝降的方案,据朱培璜后

来交待:一是用亲属和朋友的情感打动瞿秋白;二是以中共中央干部中的叛

徒投降敌人以后所受到的所谓优待、重用的例子(如顾顺章)来对他进行“攻

心”。王杰夫傲慢地对这一群特务说:“我们有办法,比他顽固的我们作成功

的例子很多。他(指瞿秋白)很顽固,很坚决,动摇不了。李司令(默庵)

和宋司令(希濂)都认为我们也没有办法,..我们好好干,作出成绩给他

们看!”

谈话,进行了多次。除了王、陈、钱、朱四人,伪三十六师政训处长

蒋光启等也在场。

一张长方形的桌子,瞿秋白坐在一端,几个特务围拢着,一齐把目光

投向了他。王杰夫戴着一副金丝架的眼镜,一对细小的眼珠紧紧地盯着瞿秋

白,又极力装出一副斯文的姿态,细声细气地对瞿秋白说:

“你的问题,你自己没有兴趣考虑,你的朋友,你的亲戚和家属,倒希

望你好好的加以考虑。你可不能使他们失望。”

瞿秋白坚定地回答:

“我自己的问题,从来由自己考虑,不劳朋友亲戚甚至家属来考虑。特

别是政治问题,过去是我自己考虑,现在不可能也无必要戚友代劳。”

王杰夫说:

“瞿先生,我们从南京到长汀来,因为你是一个非凡的人才,你的中文

特别是俄文程度在中国是数一数二,你生存下去,可以作翻译工作,翻些托

洛茨基最近有关批判联共的著作,这对你来说是轻而易举。..”

瞿秋白就打断了他的话说:

“我对俄文固然懂得一些,译一点高尔基等文学作品,自己觉得还可以

胜任。如果译托洛茨基反对联共的著作就狗屁不通了!”

瞿秋白软中带硬,把王杰夫顶了回去。王杰夫这时有点恼火,然而还

是假惺惺地对瞿秋白说:

“朋友,亲属关心你,中央挽救你,也是爱惜你的才学,才派我们远道

而来。哪料到同你谈了好几天,你无动于衷乎?”

瞿秋白被解到长汀后,受到敌人厚待。他是了解敌人的用意的。他预

料敌人会使用种种诱惑手段,知道自己不得不进行韧性的斗争。越在这样的

时候,他就越会想到文天祥的那首《言志》诗中的名句:“杀身慷慨犹易免,

取义从容未轻许”。慷慨激昂,壮烈成仁,当然不易。但是,在敌人的种种

诱惑面前,比较慷慨杀身引刀一快,从容就义真是更难为呵!瞿秋白打定了

主意,毫不退缩,无所畏惧地对待眼前发生的一切。他答道:

“王先生,钱先生,谢谢你们的好意。我问你们,这种关心和陷害有什

么区别?我知道,你也知道,事实上没有附有条件是不会允许我生存下去。

这条件就是要我丧失人性而生存。我相信凡是真正关心我爱护我的亲友家

属,特别是吾妻杨之华,也不会同意我这样毁灭的生存,这样的生存只会长

期给他们带来耻辱和痛苦。”

瞿秋白立定脚跟,侃侃而谈,使得王杰夫等人面面相觑,无可奈何,

只得草草结束了这一次谈话。

一次,王杰夫笑嘻嘻地对瞿秋白说:

“我有一个假设,假设瞿先生不幸牺牲了,你瞿先

生是否希望中共中央为你举行盛大的追悼会呢?”

王杰夫寻思,这个设问可以试探瞿秋白是不是怕死,具有一针见血的

威慑之力。他是相当得意的。

瞿秋白看穿王杰夫意存讥讽,笑里藏刀,毅然答道:

“我死则死耳,你何必谈什么追悼会?!”

陈建中急功近利,单刀直入地问道:

“瞿先生,你是去香港再转往上海,你打算在香港住什么地方?还有什

么关系?到上海又打算住什么地方?有什么关系?”

瞿秋白对这个叛徒的愚蠢发问,愤然没有作答。

一次,王杰夫换了一副面孔,一上来就摆着蛮横的架势问道:

“请你说明中共中央过去发动过几次大暴动,如南昌暴动、两湖秋收暴

动、广州暴动等,这个责任,你瞿先生要不要负责?”

秋白同志听罢,只是一笑,他坦然答道:

“这些大暴动,都是中共中央发动的。发动这些革命运动的责任,在中

央方面,我当然负责任!”

王杰夫接着问道:

“中共中央和红军都西上了,江西等地的善后潜伏计划,你当然知道一

些的,请谈一谈。”

对此,瞿秋白理也不理,拒绝回答。这次交锋,王杰夫败下阵来,但

他仍然不死心。

离开长汀的前一天,他又去见瞿秋白,说:

“瞿先生,我们决定明天就离开长汀回到南京。你是不是在我们走以前,

最后表示你的真正态度。我们同你的亲友一样诚心诚意挽救你,爱惜你的才

学。”

瞿秋白回答得毫不含糊:

“劳了你们远道而来,几天来费尽心机和口舌。我的态度,昨天都谈得

一清二楚,任何改变都是不可能的!”

钱永健表面温和,实则威胁地说:

“你要识大体。最近中共残部流窜西去,只余下几个小股,很快就要肃

清,中国已经空前统一,中共穷途末路,大势已去。‘识时务为俊杰’,你为

什么这样顽固迷信?我看瞿先生还是从速考虑吧!”

王杰夫接着紧逼上来,劝瞿秋白效法叛徒顾顺章,他说:

“你如果决心生存下去,不一定叫你作公开的反共工作。你可以担任大

学教授,也可化名做编译工作,保证你不作公开反共。瞿先生,你学识渊博,

现在正是国家用人之际,所以,我们为国家受惜你的生命。瞿先生,你不看

顾顺章转变后,南京对他的优待。

他杀人如麻,中央都不追究嘛!”

瞿秋白沉思片刻,从容地说:

“我不是顾顺章,我是瞿秋白。你认为他这样作是识时务,我情愿作一

个不识时务笨拙的人,不愿作个出卖灵魂的识时务者!”

这一席慷慨陈辞,说得满室敌特失色动颜,无话可答。王杰夫等人知

道再谈下去,还有更严厉的抢白,只好偃旗息鼓而退。

当晚,三十六师为王杰夫等人饯行。席间,王杰夫哀叹地说:“我们不

能作到使瞿秋白为我们所用,这就说明我们工作的失败。”三十六师的宋希

濂说:“我们作了不知多少倍工作,南京军委会也派了专员来,他们办理这

样的案子很有经验,结果也是无功而返。”又说:“要瞿秋白为我们国民党所

用,实在等于作梦。他在师部还不放弃马克思主义宣传,我们师部有些人对

他看法就不正确。他多在师部一天,我就不放心一天。

万一有个差错我将如何向委员长交待?”

第二天,王杰夫便引着众人,迳自离开长汀,向陈立夫复命去了。王

杰夫和朱培璜后来对这次失败的劝降供认不讳。朱培璜的结论是:“王杰夫

等专程到长汀,用尽欺骗伎俩,由于瞿秋白先生忠贞不屈,严词拒绝,致无

结果而返。”瞿秋白无意于名垂后世,但他却以其对党和革命的一片忠贞,

击破了国民党统治者的劝降阴谋,赢得了人们的敬仰。

“英特纳雄奈尔”

国民党统治者既不能招降瞿秋白以巩固他的反动统治,便立即杀害瞿

秋白以除后“患”了。

本来,6 月2 日,蒋介石就从武昌行营给蒋鼎文发了一道密令:

龙溪绥署蒋主任:寒已法电悉。成密。瞿匪秋白即在闽就地枪决,照

相呈验。中正。

冬行息字印。

只是因为陈立夫遣人对瞿秋白劝降,所以拖迟了行刑的时间。王杰夫

等人一走,蒋鼎文、李默庵于6 月15 日、16 日、17 日连电催促三十六师迅

速执行蒋介石对瞿秋白的处决令。

6 月17 日夜,三十六师参谋长向贤矩象往常一样来到瞿秋白的囚室。

但这一次,他不是索供,也不是求诗。他是奉命有意把蒋介石的处决密令暗

示给瞿秋白。也许,这位蜚声国际的共产党人,在死神面前会吓得软瘫如泥。

瞿秋白万一有回心转意的表示,那岂不是意外之功。然而,向贤矩估计错了。

瞿秋白同往日一样,沉静,安详,毫无惧色。

6 月18 日,是瞿秋白就义的日子。

这一天,三十六师师部,兵卫严密,一派肃杀之气。早晨八点,三十

六师特务连连长走进囚室,向瞿秋白出示枪决命令。瞿秋白正在伏案挥笔书

写绝笔诗:“夕阳明灭乱山中,落叶寒泉听不穷。已忍伶俜十年事,心持半

偈万缘空。”他一边手不停挥,一边镇静地说:“人生有小休息,有大休息,

今后我要大休息了。”接着把诗写完,并附跋语,末署“秋白绝笔”字样。

这时,宋希濂和三十六师的大部分干部,共约一百多人,先后走到堂屋里来。

三十六师煞有介事地举行了军法开庭宣判。宋希濂说:九时二十分左右,瞿

秋白在蒋先启的陪伴下走出房间,仰面向站在堂屋里的这些军官们扫视了一

下,神态自若,缓步从容地走出了大门。他坦然正其衣履,到中山公园凉亭

前迫照。今天我们还可以从这幅珍贵的遗照上看到瞿秋白最后的风采。他上

身着黑色中式对襟衫,下身穿白布抵膝短裤,黑线袜,黑布鞋。背着两手,

昂首直立,恬淡闲静之中流露出一股庄严肃穆的气概。据一位临场记者当日

的报道:瞿秋白来到公园,“全园为之寂静,鸟雀停息呻吟。信步至亭前,

已见菲菜四碟,美酒一甕,彼独坐其上,自斟自饮,谈笑自若,神色无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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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毕,出中山公园。瞿秋白在匪兵刀枪密布环护之下,慢步走向刑场。

刑场在长汀西门外罗汉岭下蛇王宫养济院右侧的一片草坪,距中山公园二华

里多2。倘是怕死的人,不要说步行两华里,就是二十米也无法走,恐怕要

被人拖行的。瞿秋白手挟香烟,顾盼自如,缓缓而行。沿途唱《国际歌》,

并唱《红军歌》,呼“中国共产党万岁”,“中国革命胜利万岁”,“共产主义

万岁”口号。大概是多年养成的习惯,《国际歌》他是用纯熟的俄语唱的。

临场监刑的伪三十六师政训处长蒋先启原是留俄学生。他清楚地听到了“英

特纳雄奈尔,..英特纳雄奈尔,..”的歌声。到达刑场后,瞿秋白盘膝

坐在草坪上,对刽子手微笑点头说:“此地很好!”饮弹洒血,从容就义。年

仅三十六岁。

当日中午,宋希濂向李默庵电告:“青密。瞿匪秋白已于本日上午十时

遵令执行枪决。

除将该匪照片及处理经过各情另外呈报外,谨先电闻。职宋希濂叩。

巧午印。”下午,瞿秋白遗骸葬于罗汉岭盘龙岗3。1天津《大公报》,1935

年7 月5 日第四版。本书付梓前,看到《人民日报》1985 年6 月18 日起连

载三日的《为烈士辩诬》一文。这同该报五十年代刊登通信否定《多余的话》

为瞿秋白所写,一样;所异者,这次否定的是《绝笔诗》。作者用心良苦,

诚可感佩。

我们一些同志有一种简单的思想方法,即好人必须绝对的好,连情感、

个性,都不可不千人一面,否则,便一否了之。能够把瞿秋白狱中所写文字

包括诗词,一古脑儿否定掉,自然免去了诠释之累。然而,我至今不解:瞿

秋白的狱中诗词,包括《绝笔诗》,究竟有什么不好,有什么可怕?“心持

半偈万缘空”,无非是视死如归、义无反顾(唐弢语)的诗化语言的表述。

难道非要满腹诗文的瞿秋白去喊一声“二十年后,还是一条好汉”吗?至于

某些回忆材料,只可供参考;他昨天那么说,今天这么说,叫人怎样完全相

信他的话呢?

2笔者1979 年夏长汀之行,两次由中山公园凉亭遗址步行至罗汉岭下

瞿秋白就义地。

边行边记步数、时间。中速行走,约需二十分钟。以瞿秋白当时的身

体状况推算,至少要走四十分钟。

3当日,匪军张贴布告,内称:“凡民国十六年以后,各地共匪之行动,

悉由该匪(指瞿秋白)唆使,以赣皖闽粤湘鄂豫川等省之生命财产,直接间

接,受该匪之杀戮焚毁者,不可以数计,其罪大恶极,已不容诛”。《福建民

报》1935 年7 月7 日第四版。

流芳万代

瞿秋白殉难时,除万里转战途中的红军和西北苏区外,在白色恐怖下

的黑暗中国当然不可能有悼念他的文字公开问世。

1935 年10 月,鲁迅开始为瞿秋白编辑遗文集《海上述林》。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