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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了,但她身上仍洋溢着20岁少妇的

活力。没有见到她的丈夫,但这不成问题,她一定是用“某种办法”繁衍了整个

部族。

女头人和她深情对望着,都想把对方拥到怀里。但女头人的身影忽然晃动起

来,隐入一片云霞之中。牧羊犬朝苏玛伤感地吠了两声,也随之跃入这片云霞。

他们消失了,只留下深深的怅惘。苏玛丝毫也不怀疑,这就是她的海拉,她刚才

一定是给子孙们讲述密林外的事情,讲述他们的外公外婆哩。

她伸手想把保罗拍醒,让他也看看海拉的栖身之地。她拍了一个空,这才想

起保罗是在维多利亚的房间里。他未能成为自己的丈夫,也许是她今生唯一的缺

憾了。在一种舒适的、慵懒的满足感中,她关闭了梦境,再度入睡。

癌人下篇第一章

1 民政局局长老赫今天上班很早。2012年世界妇女大会正在县里召开。虽说

这里离北京很近,但国际性的会议在这里并不多见。头头们一再敲打下面,叫各

行各业都把眼睛睁大点,莫要在节骨眼上捅出什么漏子。

老赫今天心情很不好,都是为了他的宝贝儿媳。结婚3 年,她一直吵吵着不

想生育。老赫原想她只是嚷嚷罢咧,过几年就会改变主意的。哪有女人不想生孩

子?不想生孩子的女人还能算是女人?但昨天儿媳竟不声不响去作了绝育手术,

更可气的是,儿子竟然陪着她去医院。

老赫自认算不上旧脑筋,生儿还是生女,能不能接赫家的香火,这些事他都

看得很淡了。但即使如此,他也难以理解当今的年轻人,有结婚不要孩子的,有

独身主义的,甚至还有一些搞同性恋的。说到底,这代人只知道自己享受,一点

也不愿为后代承担责任。

他上班时,老伴还气得在屋里抹泪呢,这一辈子他们再也甭想当爷奶了,再

也甭想抱着胖孙子,用胡子扎他的嫩脸蛋了!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要自家这个

孽种,把他留到阴山背后,看他还有什么主义可喊。不过他知道根子不在儿子这

边。儿子倒是倾向于要个孩子的,但他是个软耳朵,没主见,凡事看着老婆的眼

色行事。老赫看过一篇文章,预测人类到2050年将出现母系社会的复辟。他想,

在我家这个时代提前到达了。

虽说心情烦燥,他还是认真地检查了全所的工作。各科室人员都已到齐,门

前打扫得干干净净,穿着超短裙的小李子在院中给花坛浇水,门卫在擦拭门口的

铜牌。忽然一对年轻人横眉怒目地进了大门,径直朝民政室走去。老赫远远扫了

一眼,认出是前庄张胖子家的儿子儿媳,是前天才结的婚,两人衣裙簇新,但脸

上显然有抓痕。

这些年轻人哪。老赫摇摇头,回到自己的办公室。20分钟后,电话响了,民

政室的小李子无奈地说:“所长,请你来一趟吧。”

小李是今年才分到所里的女大学生,办事能力是嫩了点儿。俗话说清官难断

家务事,要想胜任民政室的工作,真的需要一张磨不烂的嘴、饿不垮的胃和最坚

强的神经。老赫笑道:“小李,遇事耐心点……”

小李子央求道:“来吧老局长,再给我做一次示范行不?我最佩服你的三寸

不烂之舌。再说,这对当事人认识你,都听你的话。好吗?”

既戴上小李送的高帽,他只好去了。屋内的两人回过头喊一声赫伯,又恢复

金刚怒目、苦大仇深的样子。小李满脸尴尬地迎上来说,他们一直摆着这副嘴脸,

说要离婚又不说原因,无论怎样诱导就是不开口。老赫拍拍小两口的肩膀:“莫

要摆一副不共戴天的样子,结婚才两天,有仇有恨也积不了这么深。说,到底是

为啥要离婚。”

女方终于开了口:“他流氓!”

男方立即怒目相向:“我咋流氓了,你是我老婆!”

女方转向老赫恨恨地说:“他拿回一盘黄带,非要我也照样子干。我不听,

他就想掐死我,你看!”

她扯开衣领让老赫看她脖子上的伤痕,男的急忙说:“甭听她的,是她先动

手,看看我脸上!”

老赫认真看了看,显然他脸上的抓痕比女方脖颈上的伤重多了。小李红着脸,

忍不住偷偷地笑。老赫瞪她一眼,回头笑着说:“好了,事情经过我已经清楚了。

我要是张胖子,先一人给两个耳刮子再说。现在赫伯为你们评理,好好听着。”

他清清嗓子说:“第一,小张不是流氓。干那档事使用什么姿势,不是民政局管

的事,只要双方愿意,扯不到流氓不流氓上头去。而且,听你们的口气,俩人在

婚前没有发生过性行为,在如今的年轻人中这可真是难得了!

所以小张不但不是流氓,你们还都是自尊自爱的好青年。“

小张得意洋洋地瞟了妻子一眼。倒是身后的小李子没来由地红了脸。

“但是第二,我劝小张听女方的活。干那档事最好不要玩什么新花样──别

在心里骂你赫伯是老脑筋,按老辈人的说法,男女行房得在黑影里,免得冲撞了

天光菩萨。这是迷信么?当然是,但这种迷信暗合着科学道理。人的快感阈值不

是稳定不变的,而是水涨船高。过去乡下人说皇帝每天都能吃到油条和饺子,那

时他们认为油条和饺子就是天下第一的美味。现在呢,你们还认为油条好吃吗?

男女之事也是一样。如果一开始就把性生活的阈值提得很高,很快它就会变得味

同嚼蜡。如果开始时能够控制,你们就能在一辈子里慢慢品尝越来越浓郁的陈酒。

小张,你妻子是个难得的明白人,听她的没错!”

这会儿该女方扬眉吐气了。小张显然没料到老赫伯肚里还有这一大套理论,

当下也表示服气。没多久,两人就笑眯眯地离开了,隔着窗户看见两人停下来,

似乎又争吵了几句,不过,等走出民政局大门时,他们已亲亲热热地挽上了臂膀。

小李子脸红红地奉承道:“老局长,真有你的,蛮有深度,蛮有哲理。”

老赫看看她,微嘲道:“是吧。把老家伙这番话记到心里,对你也没有坏处。”

小李脸更红了。“下次再碰上这种事,我可不来救火啦。”

小李连忙点头。忽然外边传来叽叽呱呱的外国话──不是外国话,是卷舌头

的中国话。两个外国女人笑嘻嘻地走进来,都是白人,年龄大约都在二十六、七

岁,一个穿着t 恤和短牛仔裤,一个穿t 恤和超短裙。门卫从她们身后闪过来,

低声对老赫解释道:“她们说是世妇会的代表,美国人,想在中国登记结婚。”

穿牛仔裤的女人高兴地说:“对,我叫琳达。麦迪逊,她叫安娜。帕吉特。

我们喜欢中国,想在中国结婚登记,为这次中国之行留下难忘的回忆。请问,按

中国的规定,需要我们提供哪些文件?”

她的中国话说得唔里唔拉的,像是短了半截舌头,周围的人勉勉强强能听懂。

老赫皱着眉头打量着两个人,说:“需要什么文件和条件──身份证啦,未婚证

明啦,甚至国籍啦──倒还在其次。首先一条,按中国法律,登记结婚必须双方

同时到场。我想美国法律也不例外吧。”

琳达立即回答道:“我们已经同时到场了呀。”她用英语对安娜解释,“他

们要求结婚的双方必须同时到场。”

老赫一时没转过弯,虽说时下年轻人的衣着发式常常是男女不分,但眼前这

两位都是女人,这一点似乎不必怀疑。她们的臀部被衣服绷得紧崩崩的,t 恤衫

开领很低,两对硕大的乳房呼之欲出。但老赫随即恍然大悟,大悟之后是抑止不

住的恼火,他捺住性子嘲讽地问:“那么,你们中谁是妻子谁是丈夫呢。”

琳达快活地说:“我们互为妻子和丈夫,我们是完全平等的。是吧,亲爱的?”

她亲热地挽住安娜的肩膀。

满屋的人都看傻了。虽说现在已经跨进21世纪,虽说对西方世界的同性恋现

象已耳熟能详,但看到一对同性恋(还是女的!)如此坦然地来登记结婚,连自

诩为现代派的小李子也难以接受。她惶惑地用目光向老赫求助,老赫冷淡的说:

“实在对不起,中国还没有同性恋可以结婚的法律,看来不能为你们留下一个美

好的回忆了。”

两个女人并没有懊丧的表情,相反,琳达两眼放光地问:“中国不允许同性

恋吗?”

到了这时,老赫已经清醒地认识到,两个女同性恋的登门并不是为了热爱中

国,并不是为了留下一个美好的回忆,而是想制造一个轰动的政治话题。屋内围

观的人不知道是谁低声骂了一句:“不要脸!”琳达听见了,立马转过头去寻找

发声者:“不要脸?你是在骂我们吗?”老赫严厉地喝道:“刘兵!不要乱讲!

所有人立即回到自己岗位上去!”

门卫和屋外几个人悄悄散去,只留下老赫、小李和两个外国女人。老赫沉思

片刻,谨慎地说:“我国对同性恋采取的是双非政策,既不认为是非法,也不认

为是合法。这种双非政策在法律上是有先例可循的,据我所知,不少国家如新加

坡,对卖淫现象就是采取的双非政策。”

琳达尖利地问:“你是说,同性恋和娼妓是等同的?”

老赫真正发怒了,他尽力抑止住怒气,冷淡地说:“请不要屈解我的话。好

啦,两位请回美国登记吧,我们无法满足你们的愿望。”

琳达转过身,频率很快地向安娜解说着什么。这时,刚才那一对年轻人兴冲

冲地进门,手里拎着一袋精制糖果,女方笑着给大家发糖,男的对老赫说:“赫

伯,谢谢你的那番话,我们俩一定会记一辈子。喂,小玲,别忘了两位外国朋友。”

他低声问小李,“他们是来干什么的?”

小李附耳说:“这两个女人是来登记结婚的──小心,穿短裤的这个懂得中

国话。”

小张惊奇地问:“同性恋?”小李点点头。小张妻子正在为两个外国人发糖,

小张忙拽住她,啐了一口,扭身就走。妻子不明所以,小张边拽边低声解释,妻

子也啐了一口:“晦气!”这些粗鲁的举动丝毫没有让两个外国女人难堪,相反

显得更兴奋。老赫知道大事不妙,再不能让俩人在这儿收集炮弹了,便客气而坚

决地送客人出门。

一辆桑塔纳出租车停在门前的槐树荫下,司机正眯在座椅上听“梁祝”。老

赫很客气地送两人上车,司机惊奇地问:“这么快就登记完了?你们真是高效率。”

老赫背过脸低声喝道:“快走吧,少罗索!”司机看出点眉目,便不再言语,

立马开车走了。看着这辆车绝尘而去,老赫立即返回民政局,拨通了县长的电话。

2 加达斯。比利9 点钟走下昆明一北京的班机,10点赶到延庆县世界妇女大

会的会堂。他是华盛顿邮报的年青记者,这次来中国,主要是为了采访云南的戒

毒所。但既然赶上了世妇会,他也想来挖一点儿新闻。

在云南他采访了几个戒毒所,总的说印像不错。昨晚他给参议员老爸通了电

话,说云南的戒毒工作很认真,吸毒者的复吸率明显低于美国。但他也说中国的

经验无法在美国推广,因为它“仍带着极权主义的痕迹”,病人一进戒毒所就失

去了所有的自由:不许会见亲人,不准对外联系……这对美国人来说是难以忍受

的。当时父亲淡淡地说了一句:既然吸毒已经威胁到人类的生存,那么采用一点

极权主义也情有可愿。

这话很出乎加达斯的意料,因为父亲向来是以自由派著称。

加达斯今年25岁,刚从夏威夷大学社会学系毕业,相貌英俊,亚麻色头发,

蔚蓝色眼睛,脸庞棱角分明。这对当记者是个有利条件──尤其是当采访对像是

女性时。妈妈说他酷似年青时代的爸爸,还笑着说,老比利之所以能当上参议员,

就是因为有这么一副十分“男性”的相貌,可以拉女选民的选票。当然这是开玩

笑,父亲的才干是人尽皆知的,他一直是参议员中有份量的人物。不过,父亲从

来没有竞选总统的野心,加达斯知道这是为什么──父亲10年来一直和一位情人

保持着秘密关系,在经历了克林顿总统的绯闻之后,他决不会自找麻烦去竞选什

么总统。

世妇会的一位厄瓜多尔代表正在发言。会场是圆形的,一排排座位摆成十几

个同心圆,每个座位上都有同声翻译耳机和麦克风。会场远远说不上满员,这不

奇怪,世妇会代表历来是以作风散漫、思想庞杂而闻名的,这次碰上了凡事都一

板一眼的东道主,因此会议日程与代表们的情绪难免有些疏离。

那位代表的发言冗长枯燥,很大篇幅是谈自己的丈夫、儿女和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