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29(1 / 1)

他多少有些内疚,好像自己参加了一项针对母亲的密谋。

两个女人都泰然接受了“一夫两妻”这种令人尴尬的关系,恐怕这最终要归

因于父亲“雄性的强壮”。

作家纳塔莉。安吉尔在《野兽之美》中说,为了最大限度地传播自己的基因,

雄性在性关系上的进攻性是天然的,符合自然之道的。这么说来,父亲的行为就

无可指责了──从本质上说,这和雄狮、雄骆驼、雄海象的占有性是一脉相承的

嘛。

想到这里,加达斯不由得笑了──这对父亲未免不敬──然后挂上电话。

4 真正开始这项调查已经是两个月之后。十分凑巧,父亲给的名单上也有琳

达。麦迪逊和安娜。帕吉特的名字,从资料上看,她们早在一年前就在宾夕法尼

亚州登记结婚(该州已通过同性恋可以结婚的法律)

,两人还互换了姓氏。加达斯冷冷地想,干嘛要互换姓氏呢,这种貌似平等

的作法,仍是植根于夫权主义之上啊。

麦迪逊一一帕吉特夫妇于半年前领养了一个白人女婴,手续是合法的,婴儿

来自巴西圣保罗的“圣贞女孤儿院”。父亲的秘书杰克逊先生说,这是近几年崛

起的一所很有名的慈善机构,是某位匿名的富翁资助建造的。它从各国收养和向

各国输送了数以万计的孤儿,不但不收取任何报酬,甚至每个孤儿离院时还能得

到500 美元的馈赠。“它的资助者一定是个家财逾百亿的富豪。”杰克逊先生说。

加达斯对这两个女人印象不佳,尤其在得知她们早已结婚之后,这样看来,

她们在北京的行为未免太张狂,太无事生非。不过,既然已有北京的一面之交,

他还是决定把她们排在调查表的第一位。

他先给两人打了电话,两人愉快地说,欢迎他去采访,随时都行。

加达斯乘车赶到了宾夕法尼亚的卡本代尔,在一个普通居民区找到了24b 号。

这幢房屋是木质房顶,车库大门上的油漆已经斑驳脱落,门前的花丛中卧着几只

驯鹿和一个裸女的雕塑。加达斯在按响门铃时,忽然生出一个随意的想法:哪个

家庭中都少不了一些体力活,像油漆房间啦,修剪花草啦,那么在这个女同性恋

家庭中,是谁干这些体力活呢。大概是琳达吧,她似乎更强壮一些。

由此他想到,在他所知道的女同性恋家庭中,常常有一人扮演丈夫的角色,

这可能说明,上帝安排的秩序毕竟是最实用的。一个肥胖的白人妇女打开门,她

既不是两人中的一个,也不像是两人的仆人。加达斯疑惑地问:“这是麦迪逊─

─帕吉特夫妇的家吗?”

“不错,进来吧。”那人在身后匆匆关上门,叮嘱道,“请注意,卧室中正

在进行网络直播。”

她领着客人快步走回卧室。加达斯几乎没有来得及观察屋内的陈设,因为他

的注意力很快被卧室中的情景吸引住了,那儿灯光通明,四架摄像机环床而设,

在灯光和摄影机瞄准的小舞台上,琳达和安娜都一丝不挂,正在非常投入地性交。

另有三个妇女站在外圈的阴影里,默不作声地观察着。

加达斯忽然悟到这是怎么回事。十年前,网络上直播了一对美国“童男童女”

性交的全过程,两人声称,男女之合是天下最纯洁最美好的事情,他们愿把自己

的初夜之欢奉献给全世界。这次直播曾引起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并被揭露其中

隐藏着商业行为和欺诈行为(至少这两人都不是自称的童男童女),之后慢慢平

静了。此后,男女同性恋者开始在网络上抱怨:为什么单让异性恋者掠美呢,同

性恋的性行为同样是天下最纯洁最美好的事情呀,也应在网络上留下自己的倩影

呀。不过,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也许是同性恋者的底气毕竟不足,这些鼓噪拖了

几年才变成行动。不久前,一对勇敢的女同性恋者宣布她们已做好准备,将在2019

年7 月27日(就是今天)实施性交直播。由于网络上都是使用代号,加达斯没想

到她俩恰是自己要采访的对像。

两人仍在床上呻吟,揉搓着对方的乳房,伏在对方身上抽动,吸吮着对方的

舌根。不过总的说,相比黄色录相上的镜头,她们的动作还算干净。加达斯冷眼

看着,眼前的景像不算新鲜,在r 级片中和超r 级的光盘中早有人做过了,什么

新鲜招数都试过了(连人兽性交还上了光盘呢),人们的性感觉已被刺激得麻木

了。唯一不同的是,那些男娼女妓们的表演是为了赚钱,而今天的一对儿却是为

了“圣洁”的理由免费表演。

一个话筒举到加达斯面前:“既然你是不请自到的客人,请你向网络观众也

说几句话,好吗?”那位为加达斯开门的妇人微笑着说。

加达斯略微踌躇后说:“好的。”

“你的姓名,职业?”

“加达斯。比利,华盛顿邮报的记者。”他笑道,“我是为了另外的事来采

访麦迪逊──帕吉特夫妇,没想到自己先成了被采访者。”

“你对女同性恋性交过程的首次网上直播有什么看法?”

加达斯突然想起了北京的甄羽女士,想起她的忧虑,想起她说的“同性恋的

寄生性”。他不愿得罪和伤害眼前这些人,便字斟句酌地说:“坦率地讲,我不

是同性恋者,也不赞成同性恋。不过,我愿以宽容的态度来对待这种社会现象,

也希望两位女主人宽容地对待我的不同意见。”他向床上扫了一眼,两个女人显

然已到达性高潮──或者说假装达到了性高潮,加达斯不相信在4 个镜头和百万

双眼睛的注视下,她们真的能心静无波地干完那档子事。“我觉得同性恋的性交

没有男女之合来得自然和美丽,而且,至少到目前为止,同性恋是寄生在正常人

的生殖活动之上。”

举话筒的女人没想到来客会直率的批评,显然比较扫兴,但她客气地说:

“谢谢你的回答。此次网上直播到此结束,再见。”

屋里的聚光灯暗了,两位演员笑着从床上下来,开始穿衣服,周围的妇女们

在收拾摄象机。加达斯突然听到了婴儿的咿唔声。原来屋里摆着一个婴儿车,一

个大约周岁的婴儿手扶栏干站在车里,一双蓝眼珠滴溜溜地看着她的两个母亲。

加达斯的心中忽然被敲了一记──其实没什么,懵懵懂懂的婴儿尽管看到了刚才

的一幕,也不会理解的,不会把它保存在记忆中。但不管怎样,加达斯忽然对她

的母亲们萌生了怒意,当她们在聚光灯下性交时,肯定该知道,网络观众中有很

多不足14岁的未成年人哪。

他尽力把怒意隐藏起来。

婴儿开始哭闹,琳达和安娜忙跑过来,抱起婴儿,从恒温箱中取出奶瓶。婴

儿安静下来,吧唧吧唧地吸着奶,好奇地看着周围的大人。琳达慈爱地低头亲她,

安娜也凑过来,吻吻孩子,再抬头吻吻琳达。

加达斯看着这一幕,难以抑止嘴角的嘲讽。在看了网上性交直播后,他不敢

相信这两人的母爱是自然天性之流露,他担心到目前为止两人还是在表演。

吃完奶,婴儿困了,眼睛开始迷离,安娜接过来哄他入睡。3 个负责录相的

女人带上设备,也告辞走了,琳达把加达斯让到客厅里。

“对不起,我来得好像不是时候。”加达斯笑道。

“没关系的,请开始正题吧。你是想采访这个领养的婴儿?我们有合法手续,

是通过州孤儿领养所和移民局……”

加达斯用手势打断了她:“我知道,这些我都知道。这次社会调查的目的是

比较虚的,是想了解一下:这些领养婴儿的人们都是什么动机,是不愿生育还是

不能生育。如果是不愿,又是什么原因。你们当然是属于后者,因此我要换一个

问法:你们自愿放弃了作母亲的权利,不能在这个世界上留下自己的骨血。那么,

你们是否会偶尔感到难过、动摇、心绪不宁?”他抬头看看琳达,“请原谅我的

直率,希望你也给出坦率的回答。我保证为你的回答保密。”

琳达干脆地说:“即使和男人结婚,我也不会为他生孩子。”

“为什么?”

“为什么?”琳达半开玩笑地说,“上帝太不公平了!由男女双方完成的生

殖活动,双方理应付出同样的牺牲,为什么只让女人受苦呢?怀胎10月,分娩时

的陈痛,妇女病……你们男人呢,只是付出一点精液,还能得出超值的享受──

比女人远为强烈的性快感。太不公平了。所以我们决定不生育。”她笑着说,

“对不起,你也是我所抱怨的男人。”

加达斯笑道:“不必道歉,听了你的话,我已经愧为须眉男人了。”他沉吟

一会儿继续问道,“但是,你想过没有,你们领养婴儿,是以另一个女人的牺牲

──按你的观点──为代价的?”

他的口气很温和,但琳达分明领会到了温和之下的尖锐。她盯了加达斯一眼,

乖巧地滑了过去:“很快就不会有牺牲了,科学家们说,用机器子宫来克隆婴儿,

将在2050年前实现。”

“恐怕比这还早。”加达斯说,“我见过一些生物学家,他们说,如果认真

去做的话,也许现在就能实现。但他们也都说,不会有人去做的。从伦理学的观

点来看,这种发明太危险,太离经叛道,至少我很庆幸自己不是在机器子宫里出

生。”

琳达站起来:“伦理问题由伦理学家们操心吧。你还有别的问题吗?”

加达斯也站起来:“没有了,谢谢你接受采访。”

婴儿在婴儿车里已经睡熟了,一头金发,一只手指含在嘴里,皮肤白晰红润,

嘴角挂着浅笑,十分逗人喜爱。加达斯不禁为她难过。他想,婴儿在同性恋家庭

中长大后,就会认为同性恋是完全正当的事,很可能这个世界上又要多出一个女

同性恋者了。对此你是无能为力的,别作无谓的感伤啦,他在心里揶揄自己,微

笑着同主人告辞。

5 第二个采访对象是谢克利夫妇,他们住在奥尔巴尼一幢极为漂亮的别墅里。

丈夫哈尔今年52岁,是一个成功的房产商。妻子朱迪40岁,曾是比较有名的影视

歌三栖演员,不过婚后已淡出舞台。两人都是白人,但收养了一个黑人女婴。

他们在花园里接待了加达斯。两人都穿着白色休闲服,悠闲地斜倚在白色的

凉椅上,小几上放着啤酒和冰块。不远处的院内游泳池中,小女儿斯塔正和一个

黑人女仆戏水,她是个精力旺盛的孩子,在池里尖声叫着,清彻蔚蓝的池水衬着

两个黑黝黝的躯体。

一进花园,加达斯的目光就被女主人的美貌吸引住了。她的面容看上去只有

30岁,胸脯丰满,腰肢纤细,小腿修长,肌腱健壮而清晰,一头瀑布般的金发披

在脑后。在这一刹那,加达斯已经明白女主人不愿生育的原因。入座后,他接过

加冰的啤酒,衷心赞叹道:“你真漂亮,你的美貌晃得我无法睁眼了。”

女主人莞尔一笑:“谢谢你的夸奖。”

哈尔微笑着正要说话,那个女孩忽然爬上岸,水淋淋地爬上父母的膝盖,在

每人脸上啄了一下,又大笑着跳回游泳池。这个小精灵浑身黑得发亮,卷发,厚

嘴唇,十分灵活的黑色眼珠。她用力抡着小胳膊,水花四溅地游向女仆。她的父

母喜爱地看着她的背影,连加达斯也立即喜爱上她了。

哈尔回过头:“比利先生,有什么问题请问吧。”

加达斯先向他们解释了这次调查的目的。他说,为了保证调查的准确性,希

望先生和太太给出坦率的回答,报社保证为他们的隐私保密。哈尔点点头:“知

道了,开始吧。”

“请问,你们领养了这个黑人女孩,是因为你们没有生育能力,还是不愿生

育?”

哈尔笑着看看妻子:“不,我们有生育能力──即使现在也有。”

“那么,你们为什么不愿生育?是为了──”加达斯把后半句话变成玩笑,

“尊夫人的优美体形吗?”

“我们结婚时朱迪已经36岁了,作为初产妇年龄稍大了些。另外,你说的确

实是原因之一。”

“为了体型美而放弃繁衍后代的义务?这违背人类的乃至所有生物的自然本

性呀。务请原谅我的无礼,因为科学要求真实的回答。”他毫不放松地追问。

朱迪温雅地笑着,但回答并不客气:“人类早在建立文明之前就开始违犯自

然本性了。比如,相对于所有动物来说,人类的生育都是早产或难产。这是因为

人类在进化中脑容量不断增大,使婴儿头颅超过了妇女骨盆所能通过的尺寸,只

好让婴儿在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