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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住口了,也没有为今晚做出什么许诺。加达斯不快地说:“应该

道歉的是我,我伤害了那么好的一个姑娘。不过……地下世界的所有人都是你的

臣仆?”

海拉笑了:“怎么会是这样呢,我们都是平等的,你肯定听见,他们对我都

是直呼其名。”

“那不过是个形式,从心理上说,你们是平等的吗?”加达斯尖利地问。

海的沉思片刻,委婉地说:“也许不完全平等,财富和智力的不平等是客观

存在,我不能完全消除它。”

“那么,从你内心来说,是否有这种不平等?”

“不,我没有。我是在美国长大的,不是印度土王或阿拉伯酋长的公主。”

“真的吗?那你是否在这儿的男人中寻找过情人或丈夫──我不是说你是否

找到,而是你尝试过吗?”

这些尖刻的诘问使海拉受到震惊,没错,这几年她一直想找一个男人来完成

她的“自然繁衍”,但在潜意识的思考中,她从没把周围的印弟安男人考虑在内。

她为什么喜欢加达斯?当然有很多理由,但首先一条,加达斯在精神上与她是平

等的。现在,正是这个与她平等的男人尖锐地指出了地下世界的君臣关系。她不

快地说:“你到这儿只是为了指责我吗?我想这些指责可以推迟几天,等到你对

地下世界多了解一点再说,那时你会公平一些客观一些。”

加达斯走到饭桌对面,把海拉揽到怀里:“请原谅,也许是因为昨晚没得到

你,使我的心情太坏。以后我不会妄加指责了。”

海拉领会到这是隐晦的求爱,但她嫣然一笑,轻巧地滑过去:“好的,开始

今天的参观吧。”

今天他们开始参观克隆工艺的具体过程,出乎加达斯的预料,这个工艺是极

简单的。在一间试验室里,加达斯又看到一个同样面貌的黑人女孩,她正在一个

球形玻璃器皿前观察着。加达斯打量着她,她回头嫣然一笑。加达斯突然知道她

是谁了:“你是特丽?孤儿院的特丽?”

对方笑了:“对,我是昨天来的。你的眼力真好。”

“不不,我只是猜到的,这不是眼力,只是一种直觉。”

身后的海拉解释道:“她是我的第一批后代之一,这批克隆人只留了两个,

负责地下系统和圣贞女孤儿院中最关键的技术工作。”

“特丽,你这会儿在干什么?”

特丽笑嘻嘻地说:“这是克隆人的第一步:细胞的活化,其实这工作是很容

易的。你肯定知道,多莉羊的克隆技术是把细胞核抽出,注入空卵泡,靠卵泡内

的化学物质激活细胞核。但我们已经不用走这条弯路了,海拉破译了这种催化物

质,并配成一种‘生命液’,只用把需要激活的细胞浸泡到里面就行。呶,你看。”

她指着那个不大的球形容器,里面是略带绿色的溶液,浸泡着肉眼不易看见

的分散的细胞。她解释说溶液是加压的,压力不高,催化物质在压力下更容易渗

透到靶细胞中去。“加达斯,你想发财吗?如果你带走50毫升生命液,就会有人

出1000万美元来买它。”

加达斯并不认为她是开玩笑,的确,有人会以1000万美元甚至更高的价钱来

买这种神秘的生命液。太不可思议了!他想起某位诺贝尔奖获得者说过,科学发

展的顶峰便是返朴归真,因为生命本身就是在极度简化的环境中诞生的,因此生

命系统最深层的机理只能是最简单的。海拉在身后问:“还有什么问题吗?”

加达斯压低声音说:“我不敢问得太详细──如果我掌握了你的核心机密,

你会放我走吗?”

海拉笑着说:“我并不准备把这些秘密垄断50年,100 年,就像中世纪威尼

斯的工匠们守护制镜工艺的秘密。说到底,我只是比世人早走了二三十年,即使

我守住这些秘密,二三十年后人类也能达到的。”

加达斯又是心中一凛,几乎脱口问:“人类?那么你是自外于人类了?”但

想起早上的争吵,他忍了下来。刚才特丽的介绍使他震惊,一小瓶绿色的生命液,

就能代替男女之间的爱情、交合,代替大自然在4 0 亿年的进化中锤炼出的程序!

也许若干年后,克隆人会成为幼儿园的游戏:“杰克哥哥,今天咱们玩什么?”

“我们造个克隆人吧。”于是杰克从爸爸书房里偷偷拿来一瓶生命液,从口腔中

刮几个粘膜细胞放进去……

他摇摇头,赶走这些荒诞的、带着恐怖味道的瞎想。上午他们参观完了地下

世界的东区,房舍到这儿中止了,前边是一圈3 米高的密密的铁栅栏,栅栏外就

是蛮荒的岩洞世界。栅栏显然是带电的,上面挂着一条蛇,已经被烧焦了。他不

知道这儿距地面有多深,也许,蛇是这儿唯一的野生生物。

他在这儿意外地看到了牧羊犬玛亚,这两天他一直纳闷着玛亚为什么没露面

呢。玛亚谨慎地蹲伏在离栅栏两米远的地方,呆呆地看着外边,看来它肯定知道

栅栏是带电的。后边的脚步声使它抖了抖耳朵,但没有回头,加达斯大声喊:

“玛亚!”玛亚立即跳起来,急急跑到两人身边,亲亲热热地蹭着他们。海拉笑

着说,玛亚也要作母亲了,你看它的腹部已经开始显形。加达斯看看它,淡淡地

问:“玛亚是否想到外面世界去?你看它呆呆地看着外面。”

“不,它已经习惯了。”

“地下世界的所有人都习惯了?”

“对,他们对自己的生活很满意。”

加达斯忍不住说:“那他们太可怜了,换了我,决不会在洞中呆上一生的。”

他想这句话肯定会剌伤海拉的,但海拉隐藏了自己的不快,没有说话。

中午玛亚跟他们回到小餐厅,送饭口送出中国式的饭菜。下边还有一个送饭

口,送出玛亚的食盘,它很快吃完,安静地卧在主人的身边。吃饭时两人不停在

聊着,寻找着话题。但他们都清楚地感到了两人之间的疏离。海拉知道这是为什

么,加达斯肯定在这儿感到无形的威压,他狂热爱恋的女子又冷淡地把他拒之门

外……

海拉感到歉然。她感激加达斯,是加达斯的爱抚诱导出她“女人的欲望”,

使她怀了孕,证明了她也具有“人类的自然属性”。但怀孕后,她体内的性欲迅

速消退了,彻底消退了,就像是退潮的海水。她没办法回到加达斯的怀里,继续

那些可笑的游戏。也许这更符合生物的自然本性?众所周知,几乎所有雌性动物

的发情期都是短暂的,只要怀孕成功,发情期就告结束,人类是动物中唯一的例

外。

她确实很抱歉,她曾想尽力补偿,但派去的印弟安女孩反倒更深地剌伤了加

达斯。现在她有些后悔,也许不该带他到这里来,不该在情热中答应向他“公开

自己的生活”。也许,在伊瓜苏瀑布的销魂之夜后就同他诀别是更好的选择。

餐桌对面的加达斯已喝完了杯中的马提尼:“海拉,下午的日程是什么?是

不是参观那个大球?”

海拉迟疑地说:“好吧。”

加达斯怀疑地看看她,微嘲道:“你好像不想带我看那儿,是不是里面有什

么我不该看的超级机密,或是什么血淋淋的东西?”

海拉笑道:“什么也没有。那只是克隆人生产线的一个标准设备而已。不要

把它想得太神秘,要不看后会失望的。”

“那好,咱们现在就去吧。”

“好的。”海拉站起身,就在这时,一个隐藏的麦克风响了,是用完全陌生

的语言说的,加达斯听不懂。但他发现海拉聆听时越来越亢奋,甚至透着紧张,

透着渴望,这不大像海拉的风度。她急急说了几句,回头对加达斯说:“真对不

起,参观要推迟了,我要上去处理一件急务,最多两三天就赶回来。”

加达斯注意地盯着她的眼睛:“也许你遇到了什么麻烦?按照人类世界的规

矩,这时男人们应冲上前去保护自己的妻子,不过也许我没有资格这样说。”

海拉笑了,绕过桌子吻吻他的额头:“你当然有资格,不过我没碰上什么麻

烦,而是一个喜讯。请你耐心等我回来,好吗?”

她匆匆走了。少顷,加达斯听到轻微的深长的嗡嗡声,这些天他已猜测到,

这是一部巨大的电梯开动的声音。此时海拉大概已经到地面上,坐上那架黑色的

幽灵飞机。他叹息一声,回到自己沉闷的房间。

4 薄暮中,海拉匆匆走进院长办公室:“鲁菲娜,他们现在在哪儿?”

鲁菲娜感慨地看着她。在她的印象里,海拉一直是冷静庄重,喜怒不形于色,

似乎天生具有历尽沧桑的成熟感,像今天这样的亢奋是绝无仅有的。她笑道:

“在会客室。他们是上午到的。我一听到他们自报名字,便立即通知你。下午我

领他们参观了孤儿院,他们一直在小心地打听着你的情况。”

她一边说一边打开一个隐蔽的按钮,对面的一堵墙立即变成屏幕,她切换到

会客室,现在,三个人的面容出现在屏幕上了。

三个亲切的、令海拉朝思暮想的面孔。

保罗、苏玛和豪森。

几年来她一直追踪着他们的生活,案头常常放着录有三人形貌的录相和电子

照片。但今天不同,虽然同为电子图像,但她知道三个人就在10米外的房间里坐

着,她可以立即冲到那间屋里,把电子图像变成活生生的人。

爸爸没有大的变化,更显得睿智和成熟;妈妈在生下丹尼后变得稍为丰满,

但体形仍很健美;只有豪森伯伯明显苍老了,鬓边已长出白发。三人在会客室里

漫声谈论着,等待着,从容的神态中也有隐隐的紧张。豪森则像一个机警的老猎

犬,不动声色地仔细搜索着屋内,可能他在寻找隐藏的摄像镜头吧。

院长轻声问:“海拉,你要见他们吗?”

是啊,当然要见他们,没有任何理由不见他们。他们一直苦苦思念着女儿,

甚至专程寻到巴西来。这些年来,我一直把自己的克隆体送到美国,送往费城附

近的城市,不就是为这一天作准备吗?

但她最终苦涩地摇摇头。不,她和父母们已经分割在两个世界了,她不由想

起此刻还在地下世界等她回去的加达斯,他俩曾在“地上”共度了25天的时光,

7 天狂热的作爱……但是,等她履行诺言把加达斯带到“地下”时,两人之间却

莫名其妙地产生了隔阂,变得冷淡了。

不,并不是“莫名其妙”,关键还是那一点:他们已经分属于两个世界,彼

此的心理、习俗和爱憎已经不可能一致了。如果父母和豪森伯伯看到她的真实生

活,是否也会把炽热的思念化为冷淡和疏离?

她不能失去这三个亲人,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是她最坚固的、甚至可以说

是唯一的精神支柱。但她也清楚,不失去他们的办法就是保持距离,这真是一个

令人无奈的悖论。

“鲁菲娜,你去吧。”她声音沙哑地说,“告诉他们我很好,很想念他们。

其余的……你自己想办法去说圆吧。”

“她是在这里吗?我们能不能见到她?”苏玛轻声问。

“我想她在这里。”保罗与其说是回答苏玛,不如说是告诉屏幕后的某个人。

从豪森的示意中,他知道这个屋子安有秘密摄像系统,至少是窃听器。5 天前,

他们来到巴西,立即开始了紧张的调查。他们找到了加达斯在圣保罗的房间,但

加达斯本人已经失踪了。在他离开饭店后,有人付了足够的钱,把这个房间保留

下来,直到加达斯回来。三个人很着急,因为从这些迹象看,加达斯似乎已经接

近了海拉的秘密,也就是说,海拉正处在危险中。随后,他们租了一辆汽车,一

路打听,来到圣贞女孤儿院。保罗说:“一踏进这家孤儿院,我就嗅到了海拉的

味道。你们难道没发现,鲁菲娜院长对咱们有特殊的亲切感?

不必怀疑,这家孤儿院肯定和海拉有关。但我不知道她是用什么办法作到的,

在我的心目中,她还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

门开了,院长嬷嬷笑容满面地进来。“对不起,让你们久等了。”她与三个

人寒喧着,开始这场困难的谈话。“应你们的要求,我已经尽力同我的资助人联

系过,很可惜,她因种种原因不能来。不过我已经得到了她的许可,可以向你们

透露一些她的个人资料。这些资料一直向新闻界严格保密,因为她不想成为公众

人物。但我的资助人说,相信你们会为她保密。”

“我们当然会的。请讲吧。”

“她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