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锡良独自留在杨静病房外的走廊上。
钟华把沈笑送到家门口。沈笑在兜里摸钥匙,又翻书包,也没找到。
钟华说:“你不会没带钥匙吧!”
沈笑一脸无奈地说:“让你说准了。”两个人只好借着楼门内的灯光,暂时坐在台阶上 等着沈锡良夫妇。沈笑烦躁地说:“他们上哪儿了,怎么还不回来!”
钟华安慰沈笑道:“别着急,估计快了。要不我们去打个电话,催催他们。”
“这深更半夜的,到哪儿去找电话!”沈笑有些着急。
“走吧,我不信还找不着个电话!”钟华拉沈笑。
他们来到一个还在营业的电话亭。钟华在亭外等着,沈笑在里面拨电话:“喂……是我 ,你们在哪儿,我妈呢?”
“在医院,杨静发烧了,你妈在值班。”
“那你在那儿干吗?”沈笑皱眉。
“我等你妈。”
“是吗?”沈笑不相信。
“杨静这边我也不太放心,你妈说今天晚上是关键。”沈锡良承认。
沈笑撅着嘴不说话了。
“你到家没有?你这是在哪儿?”
“就在家门口。”
“别在外面晃了,赶快回家睡觉,明天早晨还得上学呢!听见没有?”
沈笑低声答应。
这时,电话那头沈锡良又问:“你妈来了,要不要跟她说?”
沈笑犹豫一下说:“不说了。”
“那也好,你赶快回家,省得你妈知道你还在外面晃生气,让钟华把你送进门口再走, 听到了吗?”
“哎。”沈笑挂断电话。
沈笑从电话亭里出来,情绪明显不高。钟华问:“怎么了?又撅着嘴?”
沈笑低声说:“没事。”
钟华又问:“叔叔、阿姨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沈笑低着头,没有回答,像是在走神。钟华轻喊一声:“笑笑……”
沈笑犹豫着说:“他们说晚上不回来,让我去你那儿凑合一夜。”
钟华意外地问:“是吗?!”
沈笑看着他问:“怎么了?你不管我?”
钟华想了一下答应道:“也好。”
两个人回到医科大学教学楼学生会办公室。钟华把几张桌子拼在一起,又把一床被子铺 在上面,对沈笑说:“你只能这么将就了。”
钟华铺好了简易的床,放好枕头,用手摸摸“床”的软硬:“还行,不太硌。”
第八篇第九章
沈笑爬到桌子上,躺下试试,高兴地说:“还挺舒服。”
钟华看沈笑躺下,嘱咐道:“好好睡,明儿一早我来叫你,灯要关吗?”
沈笑一骨碌坐起来,意外地说:“啊——你不在这儿?”
钟华说:“你放心,这楼里除了值班的大爷,没别人。”
沈笑担心地问:“那这楼里就我们两个人?”
钟华笑道:“你今晚在家,不也一个人吗。别闹了,一会儿天亮了。”
沈笑神经兮兮地说:“哎,你等等,我问你,解剖室在这个楼吗?”
钟华说:“这是四楼,解剖室在地下室,远着呢。”
沈笑紧皱眉头,极力抗拒着自己的紧张,强作镇定地说:“那行,你走吧!”
钟华看着她逞强的样子,扑哧笑了,无奈地说:“算了,我在这儿陪你吧,胆子那么小 ,还想学医!告诉你,学医,解剖是必修课!”
沈笑嘟囔:“等我上大学,我就不怕了。”
钟华又把几张椅子拼起来,也躺了上去。明亮的夏夜月光洒进办公室,温暖而不沁凉。 两个年轻人各自躺着。沈笑睁着眼看着天花板,轻轻叹了口气。
钟华问:“还没睡?”
沈笑说:“睡不着。”
钟华犹豫片刻,问道:“笑笑,你跟我说实话,你今天晚上到我这儿来,是不是和你爸 妈闹矛盾了?”
沈笑没说话,又深深叹了口气。钟华说:“我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不过有一点我要 告诉你,不管叔叔、阿姨之间有什么问题,他们都很爱你!都希望你过得快乐。”
沈笑有些警惕地问:“你怎么知道我爸妈有问题!”
钟华笑道:“你问了我一晚上关于离婚的事。”
沈笑不说话了。片刻后,她烦躁地说:“我爸的一个徒弟,我也搞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
钟华开导她:“笑笑,如果我给你一个忠告,就是相信自己的爸爸妈妈。”
沈笑疑惑地看着钟华。钟华说:“我几乎是你爸妈看着长大的,从小我看见我父母吵架 的时候,我就想,要是笑笑的爸妈是我的就好了。我看得出来他们很相爱,很信任,也很和 谐。”
沈笑嘟着嘴说:“可那都是原来,现在他们说不了两句就吵,我们家就像巴格达,我爸 我妈简直就是萨达姆和小布什。”
钟华笑道:“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
沈笑也觉得自己比喻得有点过分,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钟华说:“两个人在一起生活 ,不可能永远意见统一。再说你妈妈去西藏那么久,刚回来,可能两个人都要相互适应,所 以矛盾会多一些。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两个人就不再相爱了。笑笑你也大了,我相信你也会 看到现在社会上确实有很多各种各样的诱惑,但是不同的人抵御这个诱惑的能力是不一样的 。”
沈笑问:“你的意思是你觉得我爸这个能力会比较强?”
钟华摇头说:“不是强,而是我觉得沈叔叔可能根本就不认为那是什么诱惑。”
沈笑很意外地问:“你那么相信我爸?”
钟华笑道:“人和人之间最重要的是信任,有了这种信任,哪怕是谁有了百分之零点一 的动摇,也会被这种信任感动而改变航道的。”
沈笑仔细听着,终于点头:“我明白了。”
“明白了就好,赶快睡觉!”
沈笑听话地点点头,转过身去睡觉。钟华闭上了眼睛,很快睡着了。沈笑在被子里,轻 轻地闻着被子的味道,然后她拉紧被子,也格外甜蜜地闭上了眼睛。
早晨,沈笑醒来一看,钟华已不在房间里。
洗手池边摆着为她备好的牙缸,牙缸上放着挤好了半条牙膏的牙刷,毛巾也搭在旁边的 椅子上。
沈笑睡得很好,精神很足,也很开心。她边刷牙,边走到窗前,向下面张望。透过窗户 可以看见楼下的运动场,很多同学在跑步,锻炼。沈笑发现了跑步的钟华。钟华又跑了十几 米,放缓步伐,朝运动场边上的饭盆走去。
沈笑脸上洋溢着快乐,她刷着牙回到洗手池边,漱口,洗几把脸,然后开始收拾桌子、 椅子、毛毯。她将钟华的外套从椅背上拿下来,用下巴夹着,摊在自己身上准备叠,忽然停 下,把外套的两个袖子围在自己身上,似乎是钟华拥抱自己的样子,又对着镜子看看,不禁 脸红,自己偷偷刮了一下自己的鼻子。
突然,房间里的电话响了,铃声刺耳。沈笑吓了一跳,她犹豫了一会儿,电话铃还在响 ,沈笑接了起来:“喂——”
“是笑笑吗?”
第八篇第十章
沈笑诧异地问:“妈,你怎么打这儿来了?”
她哪里知道,妈妈此刻正坐在她卧室桌子前,抽屉开着,一本通讯录打开着。
“你别管我怎么打过来的,你告诉我,你昨天晚上是不是没回家?”
“我忘带钥匙了,进不去家。”
“那你打电话给你爸,为什么不说?”
“我听他说杨静不好,你们在医院,我,就没说。”
何霖换个话题:“那你怎么睡的?”
“在他们学生会办公室,我睡桌子,钟华睡椅子。”
何霖一抬头,目光正好落在墙上挂的葫芦笙上。葫芦笙挂在沈笑的照片旁边,二者的关 系恰好像沈笑正迷恋幸福地看着那个笙。
沈笑刚走进教室,林季红看见立即冲她招手。沈笑快步过去,坐下问:“干吗?”
林季红有些神秘地小声问:“哎,你昨天晚上,和钟华在一起?”
沈笑很警觉,扭头看着季红问:“你怎么知道?”
林季红摆摆手说:“别提了,你妈你爸昨天晚上来问我,今天一大早你妈又打来电话, 问你在不在我那……”
沈笑皱眉。林季红又问:“哎,你真的在钟华那儿?”
沈笑点头。
“待了一夜?!”
沈笑低头收拾课本,解释道:“我没带钥匙。”
“没带钥匙?!一个狭小的房间,两个孤男寡女,默默相守一夜?”林季红看着沈笑, 显然不相信,她突然变脸做严肃状,“就因为没带钥匙?!我不信。”
沈笑不耐烦地说:“不信拉倒。我骗你干什么!”
林季红继续观察沈笑问:“你们……干那事儿啦?”
“去!你胡扯什么!”沈笑把课本摆好,正色说,“哎,我爸我妈去你那儿,你没瞎说 什么吧?”
林季红咬着嘴唇,有点为难。沈笑紧张地追问:“你说什么了?你这个大嘴巴别又没管 住吧!”
林季红吭哧着:“我也没说什么,我就说你和钟华……”
“和钟华怎么着?”
“我就说,就说有点那个。”
沈笑生气地说:“哪个呀!你这个大嘴巴,告诉你别说别说!你,真是的!”
“你爸你妈问来问去,我一不留神,就……”
沈笑气呼呼地说道:“以后我什么都不跟你说了!”
林季红求饶道:“别呀!”
沈笑不理她。林季红凑过去说:“哎,你不是说,上大学前不谈情说爱吗,忍不住啦? ”
沈笑反击道:“什么呀,我是因为我爸我妈的事弄得心里烦,才找他聊聊天。”
林季红问:“你告诉他了?”
“没有,可他猜到了,他劝了我半天,现在我觉得心里敞亮多了。”
林季红笑了,打趣道:“我看不是这话有用,而是爱情的力量伟大吧!”
“讨厌!”沈笑话虽那么说,但她脸上分明流光溢彩,美得不行。
何霖气哼哼地坐在沙发上,沈锡良开门进来,疑惑地问:“又怎么了,我刚到队里,你 就把我叫回来!”
“你不是都被停职了吗,还去干吗!”
沈锡良坐下来,劝慰何霖:“停职了,我不还是个警察吗,案子现在没进展……”
何霖不耐烦地说:“案子,案子,你除了案子还知道什么!我问你,昨天晚上笑笑在哪 儿?”
沈锡良一脸无辜地说:“在家呀。”
“瞎扯,她跟钟华在一起,根本就没回家!”
“不可能?我们通电话,她说回家的呀!”沈锡良意外。
“通电话?你那个电话不是咱们家的!你不会问问呀!”何霖生气地说,“沈笑今天告 诉我她没带钥匙,所以进不了家,你昨天还和她通了电话,为什么不问一句!昨天林季红还 说了笑笑和钟华有点那个,你就那么放心他们在一块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