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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独秀传 佚名 5144 字 4个月前

火光中走一番”。

着这样的字句:“既感且惭”,“且感且愧”,“不胜惶恐之至”;“寄回恐 拂盛意,受之实惭感无既,辱在知己,并感谢字亦不敢出口也”;“屡承厚赐

何以报之”等等。 但是,即使这样,由于物价猛涨,他的生活还是十分窘困。在1941

年11月22日致杨鹏升信中,他说他家每月生活费达600元,“比上半 年加一倍”。因此,有时不得不靠典当度日。柏文蔚送给他的灰鼠皮袍就进

过当铺,还卖给房东杨鲁承家一些衣物。最后他与潘兰珍在石墙院的住房是 两间厢房,一为卧室,一为书房。二房上无天花板,下是潮湿的泥地;若遇

大雨,满屋漏水。室内家具十分简陋,仅有两架木床,一张书桌,几条凳子 和几个装满书籍的箱子,满地堆积着书。唯一的装饰是书房墙上挂着一张岳

飞写的“还我河山”四个大字的拓片,令人见了肃然起敬,1941年冬天, 他在向著名佛学大师欧阳竞无借《武荣碑》字帖时,写了一首诗,透露了他

那十分清苦的生活:岁暮家家足豚鸭,老馋独羡武荣碑。1朱蕴山后来见此 诗后,买了几只鸭子去探望他,见他胃病发作,痛得在床上滚动。朱曾劝他

不要搞托派,后来又劝他去延安。他都未听从。所以陈死后,朱写诗曰:掀 起红楼百丈潮,当年意气怒冲霄;暮年萧瑟殊难解,夜雨江津憾未消。

1《欧阳竞无大师纪念刊》,1943年5月。“贯休”是我国五代时期 名僧,能诗善画,擅长书法。陈在诗中自比贯休。

一瓶一钵蜀西行,久病山中眼塞明;僵死到头终不变,盖棺论定老书生。 高”对他病体不利的影响,打算移居贵阳:“川中生活,日益不支,弟

病虽未全好,或可冒险乘车往贵阳,以彼处生活比川中便宜一半。”但“终 以病体不胜此跋涉”而作罢。1陈独秀从1913年反袁的“二次革命”失

败离开家乡后,一直未回。几十年来,除了在北大过了两年多比较安定的教 授生活外,大部分时间,过着亡命的地下生活,颠沛流离,一直是反动政府

通缉的对象,还几次被捕入狱,严重损害了他的身心健康。由于常年没有正 常的饮食,他早就患有肠胃病;狱中五年生活的折磨,出狱后又得了高血压,

久治不愈,时有发作。入川后,又由于穷困潦倒、寄人篱下而近乎靠人施舍 的屈辱生活;加上政治上遭到不断打击(自认“奔走社会运动,奔走革命运

动,三十余年”,大部分政治生涯归于“失败”2);思想上找不到一个知音 者(自称“不怕孤立”,却包含着多么苦涩的自我折磨);精神上,眼见敬爱

的亲人一个个“先我而死”受到的刺激,在心上刻上“无数伤痕”。这些因

素,终于使他的病情急剧恶化了。

1942年春天,他觅得一个治疗高血压病的土方:蚕豆花12参见《实 庵自传》、《敬告侨胞》,《告日本社会主义者》,亚东图书馆1938年版。

陈独秀致杨鹏升的信(1942年1月9日、2月12日)。 泡水喝。每天服用,仍未见多大效果,亦无损害。但至5月发现,“此

次所服之豆花,采摘时遇雨,经数日始干,中有发酵者,泡服时水呈黑色,

味亦不正,或系酸酵后含有毒汁,一时失机,因此中毒也”1。次日(13 日)上午,老友包惠僧过访,欣喜中,又在午餐时食四季豆烧肉过量,晚餐

时还食,食不消化,夜不成寐,午夜呕吐大作,吐后稍适,仍难入梦,自后 精神疲乏,夜眠不安,继之头晕目眩,时而周身发寒,冷汗如浴,旋又发烧,

一连几日,多次昏厥,从此一病不起。虽经邓仲纯及重庆、江津名医多方医 治和抢救,均无效验。5月25日上午,陈独秀把夫人潘兰珍、儿子陈松年

及何之瑜叫到床前,对身后之事,略有所嘱:嘱何之瑜负责其遗著出版之事; 嘱夫人潘兰珍,在他死后,不要把他“卖钱”,今后一切自主,生活务求自

立,并将狱中时友人赠送的五只古碗连同一部分稿费留给了她2;嘱早已分

居自立的儿子陈松年(时在江津九中搞总务),日后将其棺木,返乡安葬, 叶落归根。27日午刻开始,陈独秀陷入昏睡状态,一直延至9时40分与

世长辞,享年64岁。12陈逝世后,潘遵嘱除用北大同学会转来的钱给陈 办葬仪外,凡各方赠赐,概行谢绝。然后,她进入陈的友人朱蕴山、光明甫

等在重庆附近办的农场工作,自食其力。不久,她与国民党一个下级军官结 婚,但没多时,男人又病故。抗战胜利后,她回上海,接回养女潘凤仙,并

在浦东一所小学校找到一份烷饭的工作。母女相依为命,苦度光阴。194

9年10月30日,潘兰珍患子宫癌逝世,享年42岁。 何之瑜:《独秀先生病逝始末记》(油印件),北京大学图书馆藏。

意味深长的是,5月13日,他卧病前正好写到他一生握笔最后一个字

《小学识字教本》中的“抛”字。由于他“抛”弃了正在前进中的世界,世 界也过早地“抛”弃了他。

此乃邓蟾秋家之茔地,陈独秀生前为躲日机轰炸,曾到此住过。这儿背 依青山,面临大江。江流湍急,日夜奔腾澎湃作雷鸣。四周万树桃花,遍地

桔林,风景十分幽美。陈独秀每年春秋必偕友人来登山,凭眺观赏,成了他 晚年最大的乐趣。

这年春天,陈独秀夫妇还偕江津白沙镇聚奎中学校长周光午夫妇到此观 赏桃花,俯瞰大江风骚上下,流连不忍离去。如今出于邓家的慷慨情谊,陈

得以遂愿,长眠于此;此地也因此名气更大,真所谓:“足下奔雷地底传, 江山风月此长眠!”陈入殓时的衣衾棺木也由邓家所赐1。参加葬仪者,有

朝野名流三、四十人;“左右乡邻壮丁不期而会者一、二百人,沿途护卫, 且放鞭炮以示景仰惜别之意”2。在那样的时局下,那样偏僻的山村,如此

葬仪,该是颇为隆重的了。他“最后见解”中鼓吹的欧美议会民主的主张, 对于独裁的国民党政权来说,自然不会接受,再加上《大公报》上那篇文章

的纠纷,对于他的逝世,报纸上当然不好大做文章,“陈独秀的死讯,只占 报纸上不重要的几行地位;除掉几个亲近的人送他入土,没有什么‘哀荣’。”

3123一丁(即楼子春):《陈独秀先生百年祭》,《观察家》第26、27 期。

高语罕:《入蜀前后·独秀之死》。 何之瑜:《陈独秀先生病逝始末记》(油印件),北京大学图书馆藏。

乡。但是迁墓情景已非昔日葬仪所比,真是大有“世界仿佛早已忘记了

这个人”的情景了。当时有人在陈独秀的灵柩即将入皖时得知,故旧及文化 界“并无发动往接的意思”,十分感慨,谓:陈独秀“江津寂寞,安庆亦寂

寞矣”1。就在这寂寞中,墓迁安庆市郊北关入土,碑刻“先考陈公仲甫之 墓”。

文化大革命中,陈独秀被作为中共历史上“十次路线斗争”中“第一次 机会主义路线的头子”受到猛烈冲击,但其墓因墓碑早毁,荒草丛生莫辨,

而免受如瞿秋白墓那样掘骨扬灰之灾。

1979年,开始重新评价陈独秀,经中央批准,安庆市政府拨款重修 陈独秀墓地,立碑:陈公仲甫字独秀母高太夫人之合葬墓子延、乔、松、鹤

年泣立以后,随着国内外重评陈独秀工作的进展,陈的历史功绩和高风亮节, 受到人们越来越深的尊敬,为了适应国内外游客的仰慕之情,陈独秀之慕又

两次扩建,并立“无字碑”,以待后人评说。

同时,在四川江津鼎山的陈独秀原基基,为了顺应追忆陈独秀的民心,

江津县政府也拨专款,进行修复。修复后的墓高一点一米,由八十五块青石 组成,立有著名书法家台静农题写的“独秀先生之墓”的墓碑。

1史述隐致何之瑜的信(1947年6月8日),未刊稿。 七余论——关于对陈独秀的评价陈独秀逝世以后,国内外对他的一生作

出了各种各样的评价。 毛泽东在1945年中国共产党“七大”预备会议上,在指出陈独秀在

大革命后期犯了右倾机会主义错误,以及后来搞托陈取消派“反对我们”之 后说:“关于陈独秀这个人,我们今天可以讲一讲,他是有过功劳的。他是

五四运动时期的总司令,整个运动实际上是他领导的。他与周围的一群人, 如李大钊同志等,是起了大作用的。??我们是他们那一代人的学生。五四

运动,替中国共产党准备了干部。那个时候有《新青年》杂志,是陈独秀主 编的。被这个杂志和五四运动警醒起来的人,后头有一部份进了共产党。这

些人受陈独秀和他周围一群人的影响很大,可以说是由他集合起来,这才成 立了党。我说陈独秀在某几点上,好像俄国的普列汉诺夫,做了启蒙运动的

工作,创造了党,但他在思想上不如普列汉诺夫。

普列汉诺夫在俄国做过很好的马克思主义的宣传。陈独秀则不然,甚至 有些很不正确的言论,但是他创造了党,有功劳。普列汉诺夫以后变成了孟

什维克,陈独秀是中国的孟什维克。??关于陈独秀,将来修党史的时候, 还是要讲到他。”1这个评价应该说是比较客观的,公道的。

在其他许多人的评价中,多数的舆论都认为陈独秀是中国近代历史上伟 大的革命家和思想家。在这些评价中,值得提出来的是他最亲近的三位托派

理论家的说法:郑超麟在《悼陈独秀同志》一文中说:“陈独秀同志能够从 卢骚主义,进于雅各宾主义,进于马克思主义,进于列宁主义托洛茨基主义。

这个繁复而急剧的过程,完成于一个人的一生中,而且每个阶段的转变时候, 这个人又居于主动的领导地位”。又说“从卢骚到罗伯斯庇尔和巴贝夫相隔

半个世纪;从罗、巴诸人经过傅立叶到马克思也相隔半个世纪;从马克思、 恩格斯到列宁、托洛茨基又相隔半个世纪。但欧洲这个漫长的过程,中国于

半个世纪之间就可以过尽了??但中国这个发展缩在一个人之身,而且相隔 不到几年??。”因此,陈独秀“不愧为法兰西十八世纪末叶的伟大思想家

和伟大人物的同志”,“不愧为俄罗斯二十世纪初叶的伟大思想家和伟大人物 的同志,不愧为列宁托洛茨基的同志,不愧为中国布尔什维克——列宁托洛

茨基党的领袖??第四国际中国支部曾以中国这样一个伟大思想家和伟大人 物为领袖,是足1《人民日报》1981年7月16日。

可自豪的!”133年以后,即1975年12月,王文元在英国某大 学历史系演讲时,重复并进一步发挥了这些观点。他说:“先进国从启蒙运

动的年代到社会主义革命的年代,一般要经过几百年(如英法)。不够先进 的国家(如俄国)也经过了八、九十年。但是在落后的中国却仅是二十年,

而且是反映在、甚至实现在一个人的身上”;“现代中国思想的跃进清晰地反 映在陈独秀的身上。陈独秀一身结合了别林斯基、车尔尼雪夫斯基、普列汉

诺夫和列宁”;“给陈独秀做一个总的评价。照我看来,陈独秀这个人,虽然 政治上是失败的,理论上有局限,但是他不仅是现代中国最勇敢的思想家,

而且是历史上伟大的革命家之一。”21979年陈独秀百岁诞辰时,另一 个原托派“少数派”四大金刚之一、被海外誉为“研究陈独秀问题专家”的

楼子春说,在中国近代史上要找到一个人,“以其一生遍历从卢骚到马克思

的全部思想的变迁,那只有陈独秀。 我们可以说,他是这个过程的一个最完整的代表人物。”3如何来看托

派的这种评价呢?陈独秀有敏锐的政治观察力,一种思想形成后,好走极端, 而且固执己见,不为人所动。他甚至故意放纵自己这种思想方法,说:“我

不懂得什么理论,我决计不顾忌偏左偏右,绝对力求偏颇,绝对厌弃中庸之 道,绝对不说人云亦云豆腐白菜不痛不痒的话,我愿意说极正确的话,也愿

意说极错误123一丁(即楼子春):《陈独秀先生百年祭》,香港《观察家》 第26、27期。

双山讲述,方丈译:《陈独秀的生平和思想》,香港《新观察》第6期。

《国际主义者》第3期。 的话,绝对不愿说不错又不对的话。”1结果,他有时确能发现常人不

能发现的新问题,发表惊世骇俗的见解,如“五四”新文化运动时期那样。 但不少情况下,他荒谬绝伦,迷途而不知返,造成可悲的后果。正确与错误,

伟大与渺小,喜剧与悲剧这样奇特地结合在一个人身上,是罕见的。这是造 成人们对他的评价众说纷纭、争论不休的重要原因之一。

郑超麟等人对陈独秀一生的评价,明显反映出托派的偏见,如此拔高陈 独秀,目的在于抬高他们托派自己。挟独秀以自重,历来如此。

细察陈独秀的一生,从6岁跟祖父读四书五经开始,他经历了封建主义 的儒说和“选学妖孽”——改良主义的“康梁派”——,反清辛亥革命的“乱

党”——资产阶级革命的民主主义者——,马克思主义者与共产党领袖—— 托洛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