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学良见此情景,感到蒋介石对他不重视了,内心更加 动摇。正值此际,北平发生“一二九”爱国运动,青年学生纷纷奋起救亡。
张学良不能不为失地的罪名而感到羞愤,也不能不因追随蒋介石弄得自己一 面挨红军的打、一面又受蒋的气而感到纳闷。过时,张学良看到三种情况:
一是他已被蒋介石本重视了,二是抗日已成人心所向,三是再同红军打仗是 绝无出路。鉴于此。张学良设法同我们党谈判。1936 年 4 月 9 日,张学良同
周恩来在延安会谈,达成了协议,逼蒋抗日。在《蒋总统秘录》中说及此事:
“是故张学良乃为谋与共产党直接接触而有所策划,遂即在上海与潘汉年、 在洛川与李克农见面;并终于与周恩来在东北军所守备的延安碰头,秘密会
谈。”据张学良所撰《西安事变反省录》中说:“某夜,在延安天主堂同周 恩来会面,约谈二、三小时。??周承认,蒋公忠诚爱国,要抗日必须拥护
蒋公领导之。又力言彼等亦蒋公旧属,在抗日纲领下,共产党决心与国民党 恢复旧日关系,重受蒋公领导。”
杨虎城原是冯玉祥的部属,冯玉祥在搞“北京政变”时,扬就是国民军 的师长。在 1929 年蒋冯战争前,蒋介石将杨虎城拉了过去,杨从此脱离冯而
成为蒋介石系统。中原大战中,蒋升杨为十七路军总指挥,追击冯军,进占 西安,兼任陕西省政府主席,后改任西安绥靖主任。就从这时开始,蒋介石
力图排斥和消灾异己。蒋、杨之间存在着深刻的矛盾。杨在大革命时期早已 结识过一些共产党员,受过革命思想的影响,同中国共产党有过某些合作。
共产党员魏野畴、南汉袁等曾在杨部任过要职,旅团长中有共产党张汉民、 王泰吉、阎揆要等。“九一八”事变后,深重的民族危机也激起了杨的爱国 思想。1933
年日寇犯热河时,杨曾要求率部赴华北抗日。同年 5 月,杨在人 员、武器等方面积极支持民众抗日同盟军。同年,杨部在陕南与我红四方面
军达成互不侵犯,互派代表的协议。当我红二十五军北上威胁到他的利益时, 又加上蒋介石命令他打红军,于是他就调兵去映南打红军。1931 年 1 月,杨
调其囚十二师冯钦哉部一个旅企图阻击红二十五军,结果被红军歼灭了六个 营。2 月,杨又把他的三个警备旅全部用来对付红二十五军,并亲自到兰田
指挥,结果第二旅两个营被歼灭,第三旅五个营被歼灭,第一旅被全歼。总 之,杨虎城在军事上遭到一连串的惨败,使他认识到红军是打不得的,若再
同红军打下去,只能把老本丢光,最后垮台。杨曾说,部队被派往打红军, 等于一个人被判了无期徒刑。所以,他和张学良一样,在遭到红军的严重打
击之下,也开始考虑同共产党建立某种关系的问题了。1935 年秋,南汉宸1 派人向杨虎城传达了中国共产党的《八一宣言》,杨表示赞同。这一年 12
月,中国共产党又派汪锋对杨及西北军将领进行工作。1936 年春,王炳南奉 中国共产党的指派从德国回国去做争取杨的工作。经过多方面努力,杨虎城
完全接受我党的“停止内战,一致抗日”的主张。
张、杨的动向和西北的状况,蒋介石当然是甚为不满的。1936 年 10 月
22 日,蒋介石由南京飞抵西安,亲自“督剿共匪”。28 日,蒋在与张学良谈 话时,张露出希望与中国共产党“妥协的意见”。对此,蒋介石在日记中说:
“汉卿乃如此无知,可为心病。”“张学良要求带兵抗日,而不愿剿共,此
1 有的文章认为不是南汉宸而是申伯纯。
其作事无最后五分钟之坚定也。亦其不知作事应有段落,告一段落后,始可 换一段落,始、终,本、未与节、次之理,何其茫然也。可叹!”1
在这种情况下,蒋介石向张、杨提出两条路:一条是东北军和十七路军 全部开赴前线(剿共),不得违抗命令;另一条是如果不愿“剿共”,则立
刻将所部调出陕甘。这两条路对张、杨来说,一条也不能走;如果接受第一 条,不仅在反共战争中必然使自己的势力逐步被削弱,而广大官兵也不愿同
红军作战;如果接受第二条,一旦离开西北地区,两支军队又彼此隔离起来, 那就必然被蒋介石各个击破,前途不堪设想。既不愿听从命令,又不愿离开
西北,那么怎么办呢?张、杨决心先进忠言,希望蒋介石回心转意,不得已 则用武力。这就是所谓“先忠谏然后兵谏”。
1936 年 12 月 2 日,张学良在洛阳见蒋介石,说明西安情况紧迫,或将 生变,请蒋务必往西安一行。蒋介石也知道情况危急,在这一天日记上说:
“东北军之兵心,为察绥战事而动摇,则剿赤之举,几将功亏一篑。此实为 国家安危最后之关键,故余不可不进驻西安,以资镇慑,而貌危局,盖余个
人之生死早置诸度外矣!”2在《西安半月记》中,蒋介石在引言中说:“中 正于二次人陕之先,即已察知东北军剿匪部队思想庞杂,言动歧异,且有勾
通匪部、自由退却等种种复杂离奇之报告,甚至谓将有非常之密谋与变乱 者。”但是,蒋介石为了“剿共”,认为“剿共”已到了“最后五分钟成功
之阶段”,所以还是亲赴西安。12 月 4 日,蒋介石由洛阳飞往西安,住在西 安东郊临潼华清池。蒋介石召开西北“剿共”会议,把陈诚、卫立煌、蒋鼎
文、陈继承、朱绍良等高级将领都召到西安,任蒋鼎文为“剿共”司令,卫 立煌为前敌总指挥,并决定将中央军三十万人马调来西北,准备把张、杨的
部队调到二线(东北军调到福建,十七路军调到安徽),由他亲自指挥这所 谓“最后五分钟”的决战。7 日,蒋介石再度命令张、杨加紧进剿我陕北革
命根据地。张学良向蒋介石痛哭陈述联兴抗日的道理,蒋介石拍桌子严词训 张学良说:你就是把我打死,我的剿共政策也不变。9 日.西安学生和群众举
行大规模的爱国示威游行,要求团结抗日。蒋介石命令张学良用武力对付手 无寸铁的学生。张学良赶赴灞桥(由西安市区通往临潼的必经之地)劝阻。
第二天,张学良向蒋介石谈及劝阻沪况。蒋后来在《西安半月记》中说:“汉 卿向余报告在灞桥对请愿者说话,曾谓:‘我可为你们的代表,有活可以代
达,同时,我亦可为委员长代表,可酌量考虑你们的要求。’彼自以所言甚 得体,言时甚得意。余当即纠正其谬,谓:‘一人决不能做两方面代表而站
在中间。所谓信仰领袖,应如此乎?”在这一天日记中,蒋介石说:“对张 学良说话,不可太重。张学良为人小事精明,而心志不定,可悲也。”1
在这种形势下,“西安享变”就发生了。1936 年 12 月 12 日,张学良、 杨虎城软禁蒋介石,马上通电全国,提出了八项主张,中心点就是要求“停
止一切内战”,“开放民众爱国运动”,表示,“我们持有公理,决不后悔。 我们唯一的希望,只是求这些政策的实现和对国家有所贡献。让全国的同胞
来裁判我们的功罪。”
“西安事变”的消息是当天由国民党驻潼关的部队将领樊松甫将张学良
1 蒋介石 1936 年 10 月 28 日日记,引自《蒋总统秘录》第 2319 页。
2 转引自《蒋总统秘录》第 2320 页。
1 转引自《蒋总统秘录》第 2324 页。
自西安发出的一个电报传送南京政府。为什么当时张学良没有直接向南京发 电呢?一是西安同南京的信息暂停,正如陈布雷在日记中说:“是日下午一
时余方在寓,忽接果夫电话,询余有无西安之消息,余怪而问之,则谓西安 至南京电报已不通矣。”二是蒋介石逃离华清池住处躲进骊山还未找到,张
学良等将领都很焦急。所以,张学良的第一个电报由樊松甫转,并说蒋介石
“失踪”。南京接到樊松甫转来的电报是下午三时五十分。又过了一个半小 时(即到了 12 日傍晚),南京政府才接到由西安发来的通电。说明这次捉蒋
是“学良等多年袍泽,不忍坐视,因对介公为最后之诤谏,保其安全,促其 反省”,并提出西北军民的八大主张。12 日夜里十一时,国民党中央常务委
员会临时开场,一直开到深夜三时,接着又马上开中央政治会议。这两个会 议具体决定了四项:一、孔祥熙以副院长代理蒋介石之行政院长职;二、军
事委员会执委增至七人,包括何应钦、陈诚、李烈钧、朱培德、唐生智、陈 绍宽;三、军委会工作由副委员长冯玉祥及执委负责;四、陆军部长何应钦
及军委会成员负责指挥部队。会上还“决议褫夺张学良一切官职并缉拿严办, 同时决定由何应钦指挥部队讨代叛乱”。总之,当时南京政府是决定要用武
力解决“西安事变”,主将是何应钦。
南京政府的主张,一方面是受到日本帝国主义的怂恿和支持。日本是希 望事态扩大,酿成中国的新内战,以便实现灭亡中国的野心。日本外相召见
南京政府驻日使节,警告南京政府如果同张学良妥协,日本政府则不能坐视。 华北日本外交官和日本驻军授意内蒙傀儡政权头子“德王”发出停战通电,
表示不妨碍南京政府出兵讨伐张、杨。日本关东军公开声明,要求国民党政 府实行反共、防共政策,日本将“不惜给予援助”。此外,日本还积极怂恿
汪精卫回国与何应钦一起组织卖国政府。另一方面是国民党大部分人听到事 变消息后,只是抱着维护政府威信,激于对张、杨的所谓“愤慨”,大骂制
造事变的爱国将领,主张“出兵讨逆”。鉴于此情,何应钦便到处蛊惑人心 地叫嚷“张学良劫持统帅,目无党纪国法,是叛逆”,甚至提出“不惜玉石
俱焚”,都要“明令讨伐”张、杨,轰炸西安。这时,确实是新的内战危在 旦夕,蒋介石的性命当然也难保。
正是处在上述的混乱局面之下,宋美龄到了南京。事变发生时,宋美龄 还在上海。当时的情景,正如宋美龄自己所回顾的那样:“余初闻余夫蒋委
员长为西安叛兵劫持之讯,不啻晴天霹雳,震骇莫名。时适在沪寓开会讨论 改组‘全国航空建设会’事,财政部长孔祥熙得息,携此恶耗来余寓,谓:
‘西安发生兵变,委员长消息不明。’余虽饱经忧患,闻孔氏言亦感惶急。 时西安有线、无线电报交通皆已断绝,越数小时,仍不得正确消息。然谰语
浮言,已传播于全球,骇人者有之,不经者有之,群众求知之心切,颇有信 以为真者,世界报纸,竟根据之而作大字之标题矣。”1当晚,宋美龄马上偕
同孔祥熙、蒋介石的顾问端纳乘夜车返回南京,翌日上午七时抵达。宋美龄 一到南京,看到的是政府中一片混乱,人们都异常紧张,国民党中央已采取
严办张学良的决定;何应钦等正在部置进攻西安。此时,宋美龄对事变的态 度是比较冷静的。她比较清醒地看到,这次事变“决非中国既往一般称兵作
乱之叛变所可以比拟;而其关于国际与外交者,尤有特殊之形势,倘处置失 当,即酿成民国以来空前之战祸”。因此,她对何应钦等乘事变的时机,部
1 宋美龄:《西安事变回忆录》。
署进攻西安的军事计划和国民党中央轻易作出惩办张学良的决定,深为不 满。她认为:“中央诸要人,于真相未全明了之前,遽于数小时内决定张学
良之处罚。余殊觉其措置太骤;而军事方面复于此时,以立即动员军队讨伐 西安,毫无考虑余地,认为其不容委御之责任,余更不能不臆断其为非健全
之行动。”她明确表示:“军事上或有取此步骤之必要,委员长或亦悬盼此 步骤之实现,然余个人实未敢苟同。”在美国人罗比·尤思森写的《宋氏三
姐妹》一文中也有这样一段文字:“南京政府官员中有一派主张立即轰炸西 安。宋美龄坚决反对,认为这种不负责任的行动,对于国民党人将是一场灾 难。”
宋美龄当时之所以采取这种态度,当然不能只看作蒋介石是她的丈夫, 更主要的是蒋介石是他们这个阶级、这个集团的总代表,蒋的生死直接关系
到他们的利益。另外,还有英、美的态度。“华北事变”后,英、美舆论就 不断地骂日本是“国际上的强盗”,是“黩武国家”。“西安事变”发生后,
英、美驻华使馆马上同宋美龄、孔祥熙等保持联络。它们希望和平解决“西 安事变”,支持营救蒋介石,同情西安方面联共抗日的主张。它们认为张、
杨所需要的只不过是抗日而已,大有调解的余地。英国甚至表示:只要蒋介 石还能继续统治下去,就不妨和共产党采取某种形式的联合。英、美同时在
经济上援助宋美龄,英国在上海的汇丰银行,大批抛出外汇,稳定“法币” 的币值。英、美政府一再指令它们驻华大使,出面进行调停。
为了稳住南京的政局,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