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
1896 年 9 月底,孙中山离美赴英,到达伦敦。他一踏上伦敦的土地,就 警惕地左顾右盼,注意有没有人跟踪他。当时他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情况,悬
着的心才开始轻松一些。
但是,他完全没有料想到,他的一举一动,早被一位受雇于清公使馆的 碧眼高鼻的英国私家侦探尽收眼底了。10 月 2 日,也就是孙中山到达伦敦的
第二天,关于他活动的情报,已经送到了清政府驻英国公使馆参赞、英国人 马格里爵士的办公桌上。
10 月 11 日,星期天,上午 10 时许,孙中山按照事先约定,准备去看望 住在罩文省街的老师康德黎博士。走到半路,忽然发现从后面赶上来一个穿
着中国服装的人。那人注意地盯住孙中山,突然用英语向他探问;
“您是日本人,还是中国人?”
“中国人。”孙中山见是一位本国人发问,便用广东话与其交谈起来。
“听您口音,好像是广东人?”
“是的。”
“啊,我们还是同乡呢。”那人顿时热情起来,又进一步问:“您尊姓?”
“姓孙。”
“敝人姓邓,名廷铿,就住在前面不远。” 孙中山打量了他一下。只见他三十多岁年纪,身高体壮,脸上却瘦得双
颤突出,两只黄眼珠显得捉摸不定。他衣着整齐,看上去既不像中国留学生,
也不像做买卖的。不管怎样,在远离故国的伦敦大街上遇到这么一个同乡, 还是值得高兴的。于是孙中山道:
“你府上在哪里?” 邓指着对面街不远的房屋说:“那里就是。” 孙中山不知不觉地和邓一起走到了波德兰区 49 号。
这时,又一个中国人出现了。邓向他介绍说:“这位孙先生是我的同乡。” 那人显得十分热情,对孙中山连拉带劝:“到我屋里坐坐,抽根雪茄,
喝杯红茶,叙叙乡情呀!” 孙中山因事先和康德黎老师有约,便极力推辞。这时候,从
楼房里又走出一个满面虬髯的大汉,也非常客气地请孙中山到楼里坐 坐。说着,他们一边一个挽住孙中山的胳膊,不由分说把他拉了进去。等孙
中山回头去找邓廷铿时,他已不见了。
孙中山一进门,便听见“呯”的一声,大门被迅速关上了,又“咔嚓” 一声上了锁。孙中山看见大厅里有好几个中国人正看着他,便大声发问:“你
们要干什么?这是什么地方?”
“走,到搂上去再说!”那两个大汉变了脸,语气也强硬起来。他们挟 持着孙中山,带到三楼的一间空房子里,把他往里一推,便锁上门扬长而去。
不一会儿,一个碧眼黄须的英国老头儿走进屋里,用生硬的中国话对孙 中山说:“对你来说,这里就是中国。”这句话,他一连说了两遍。孙中山
这才明白,这里是中国驻英使馆,他被秘密绑架了。
“你是什么人?”孙中山用英语问道。
“我是马格里爵士,是贵国使馆的参赞。” 孙中山前几天曾听康德黎老师谈起过,就是眼前这个马格里,以前在上
海参加过华尔的“洋枪队”,是个镇压太平天国起义的刽子手,不由得对他 怒目而视。
马格里得意洋洋地说:“你就是孙文?”
“是的,我是孙文。”
“驻华盛顿的中国公使来电,说你乘轮船来这里,让我们扣留你。”马 格里凶相毕露地说。
“为什么?”孙中山气愤地问。
“你是贵国政府通缉的要犯,你一到伦敦,我就雇了侦探社的便衣跟踪 了你好几天,现在终于把你捉到了。我刚才已经打电报给贵国,你必须在这
里等候总理衙门的覆电。”说完,马格里不怀好意地冷笑一声,出门去了。
孙中山在房中焦急地踱步徘徊,透过窗户,凝视着蔚蓝色的天空,双眉 紧锁,思考着应付窘况和脱逃的办法。
蒙难脱险
孙中山被囚于清政府驻伦敦公使馆的楼上,心中不免焦急。心想,革命 大业未成,不能就此束手待毙,一定要设法逃出去,首先要把被绑架的消息
告诉老师康德黎博士。
于是,孙中山疾步走到门边,请看守喊来马格里。 孙中山问:“我被你们扣留在这里,能不能让我的朋友知道?”
“不行!”马格里一口回绝,“但是,你放在旅馆中的行李,可以写个 便条,让这里的人去为你取来。”狡猾的马格里企图用这个办法搜索孙中山
的行李,看看能否取得机密文件或其它有价值的东西。
孙中山识破了马格里的诡计,告诉他:“我不住旅店,只有康德黎博士 知道我的住址。”
于是,孙中山写了一张纸条,说明他已被幽禁于中国使馆,请将他的行 李送来。孙中山要马格里将这张纸条交给他的另一个老师孟生博士,请孟生 转交给康德黎。
马格里接过纸条一看,皱着眉头说:“不能说被禁。” 孙中山又重新写了一张纸条。马格里假意答应转交,拿着便条走了。他
前脚刚走,后脚就来了一个木工,乒乓乒乓地给门上加了一把新锁,又用几 根铁条把窗户钉得结结实实。
几个小时后,马格里又派来一个叫柯尔的仆人,对孙中山进行搜身检查, 将他装在口袋里的钥匙、铅笔、小刀、纸张等搜索干净。
马格里对这个仆人严厉地说:“不论孙文给你多少钱,你都可以收下, 但是他给你的任何一张纸片,你都必须直接呈送给我。”
“知道了,照你的吩咐办。”柯尔答道。 晚上,马格里又在囚禁孙中山的房子门外加了两个门卫,日夜监视,让
他插翅难飞。 夜间,周围一片寂静,只有门外的看守在走廊上走路的脚步声不时传入
耳中。孙中山静静地躺在床上,眼睁睁地盯着天花板出神,寻思着用什么办 法才能把自己被捕的消息传出去。
一连几天,孙中山都是在焦急中度过,他见行李始终没有送来,便知道 上了马格里这只老狐狸的当。他买通看守,悄悄弄来了纸和笔。这几天,他
多次请求柯尔帮助送信,但柯尔不是拒绝,就是把信交到马格里手里。
孙中山实在想不出什么别的办法,他只得将身边仅有的两张纸裁成几 块,都写上给康德黎博士的求援信,然后用纸条裹着硬币,打开窗子,把几
张纸条从窗外向街道掷去,希望能被过路的人拾到,按纸上的地址去送给康 德黎博士。他想,只要有一架纸条送到,就有营救的希望了。
但事与愿违,可能是力度不够,几张裹着硬币的纸条全被使馆的人捡了 去。随之而来,整个窗口都被封死了。
正当孙中山无计可施,十分苦闷的时候,马格里却酝酿着一个更加恶毒 的阴谋:他准备和一家轮船公司商量,包租该公司的船只押送孙中山回中国。
按照英国的法律,未经英国政府的许可,外国使馆是不能随便捕人的。 马格里认为,如果能得到一份孙中山“自己来到使馆”的书面证明,他们执
行“租船押送孙中山回国”的阴谋就会比较顺利。如果此计不成,就把孙中
山当作疯子,堵上嘴巴,捆起手脚,装在一只大木箱里偷运回国。
这时候,邓廷铿又在孙中山的面前出现了。 邓廷铿装着十分抱歉的口吻说:“前几天强迫孙先生到此,实在是公事
公办,没有办法,请孙先生海涵。” 孙中山坐在椅子上,面色威严,没有吭声。 邓廷铿继续谦恭地说:“兄弟今天前来看望,实在是想表达下我的个人
感情。”
“你如果真的是为友谊而来。则打算怎样援助我呢?”孙中山不紧不慢 地问。
邓廷铿提出:“我为孙先生想了一个办法,你可以写一封信给龚照瑷公 使。信中须要竭力表白本系良民,并非乱党,只因朝廷官吏诬陷,使我遭受
嫌疑,因此,亲自来到使馆,请求昭雪。”
孙中山情急之中,未多思索,按照了邓廷铿的意思,写了一封信。邓廷 铿高兴万分,拿着这封信,连招呼也未打就匆匆下楼去了。
这时,孙中山大声叫了起来:“中计中计!” 孙中山之所以再次坠入邓廷铿的奸计,在当时实在是以为这是获得自由
的唯一途径。因为如果被押送回国“正法”,无论是在国内,还是在海外华 侨中,都会给革命运动带来重大的损失。
第二天,仆人柯尔照例给孙中山送来了食物和煤炭。这一天,已经是孙 中山被囚的第六天了。经过多无的观察,柯尔看出孙中山是个好人,孙中山
也感到柯尔富有同情心,心地比较善良。
柯尔看着孙中山愁苦的面容,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孙中山说:“我实在是个好人,并不是他们所说的疯子。我是中国的国
事犯,现在被迫流亡海外。”
“什么是国事犯?”
“你听说过阿美尼亚人的事吗?” 柯尔点点头。
孙中山知道英国人对基督教怀有特殊感情,就向柯尔解释道:“现在中 国的皇帝要杀害我,正如土耳其苏丹要杀害阿美尼亚人一样。土耳其苏丹仇
视阿美尼亚族的基督教徒,所以要杀害他们。中国皇帝仇视中国的基督教徒, 也要杀害他们。我是一个中国基督教徒,而且曾经尽力谋求改革中国。凡是
英国人都同情阿美尼亚人,像我这样的情况,如果让英国人民知道,也一定 会同情的。”
柯尔显然被感动了,问:“不知道英国政府能不能给予援助?” 孙中山很有把握地说:“英国政府一定乐于相助,这是不用说的。我的
生命,现在其实是系在你的手上,你如果能让外界知道这件事,我的生命就 能够保存,否则,只能任其杀害。”
孙中山略微停了一下,继续说道:“请你再三想想:我们是以崇拜上帝 为重,还是以尽职雇主为重呢?”
柯尔明白了,点点头走出去了。 第二天,柯尔继续送煤进来,加完煤后,用手指指煤篓走开了。孙中山
拨开煤块一看,有一个纸团。打开来,只见上面写着:
“我可以替你送一封信给你的朋友,不过写信时要小心,当心监守人的 眼睛。他们在锁孔中监视你的行动。”
孙中山赶紧在贴身口袋里掏出一张暗藏的名片,躺在床上给康德黎写了
几句话,交给了柯尔。 善良的柯尔在另一位英国女仆的帮助下,冒着被使馆解雇的风险,终于
把孙中山被诱捕囚禁的消息告诉了康德黎博士。 孙中山失踪后,康德黎博士十分焦急。一接到孙中山被绑架的亲笔信,
马上找到孟生博士,一齐商量营救的办法。 他们首先报告了伦敦警察局,要求警方干涉此事,遭到婉拒。接着,他
们又赶到英国外交部,那些官员也都模棱两可,不肯马上交涉。为了抓紧营 救,康德黎急忙赶去雇私人侦探,日夜监视中国使馆,防止他们把孙中山暗 中转移。
孟生博士赶到使馆求见,出来接待的是一个翻译,此人正是邓廷铿。孟 生开门见山他说:“我要见一见孙逸仙先生!”
邓廷铿故作惊讶:“什么孙逸仙?这里没有此人!” 当天夜里,康德黎博士又赶到伦敦最有名的《泰晤士报》社,揭露中国
使馆的违法行为,碰了钉子,只得又到其他报社奔波求援。 第二天,《地球报》用“革命家在伦敦被诱捕”为题发表了这个消息。
当天,《中央新闻》、《每日邮报》的记者纷纷来访康德黎。次日,伦敦的 各家大报又以特大标题,竞相报道了中国公使馆这一丑闻。
消息传开,舆论为之大哗,英国社会上掀起了轩然大波。许多英国公众 拥到清使馆门口,高呼“释放孙逸仙”的口号。有人愤怒地声称,如不放出
孙逸仙,就要捣毁清使馆。
在强大的社会舆论压力下,英国政府只得派遣代表向清使馆提出交涉。 英国首相兼外交部大臣沙利斯堡还向清使馆递交了备忘录,要求按照国际公
法和惯例,迅速释放孙逸仙。
10 月 23 日,被非法囚禁了十二天的孙中山终于被释放了。当他从使馆 出来时,伦敦的街头人山人海,热情的英国公众早已在门口等候多时了,他
们纷纷向孙中山挥手致意,热情地齐声欢呼:“孙逸仙!孙逸仙!”
此情此景,充满着斗争精神和英雄气概的革命民主主义者孙中山无限感 慨,无限激动。回到旅馆,记者们蜂拥而至,把孙中山团团包围起来。孙中
山慷慨陈词,详细揭露了清政府这一卑劣的绑架阴谋。英国各报继续以大量 篇幅报道了这个事件的始末。
这样,这次卑鄙的绑架事使清政府的腐朽和残忍本性更加臭名远扬,中 国革命家孙逸仙的名字瞬间便传遍了全世界。
潜心研读
一个真正的革命者,绝不会因为经历了一次死亡的危险就畏直不前,孙 中山虽然在伦敦遇险,差点被杀头,但丝毫没有削弱革命意志。正如他在获
释第二天给伦敦各报主笔所写的声明那样:“我对立宪政府和文明国民意义 的认识和感受愈加坚定,促使我更积极地投身于我那可爱而受压迫之祖国的
进步、教育和文明事业。”
孙中山反思自己的革命经历,深深感到自己的才智和学识还不足以应付 实际斗争的需要,便决定暂留伦敦,这样做一方面能比较从容地思考一下今
后的计划,另一方面可以利用大英博物院图书馆的丰富藏书,潜心研究,并 实地考察欧洲各国政治经济的情况,进一步探求救国的真理。
就这样,孙中山开始了一段在异国读书、研究的生活。在这期间,他几 乎天天都泡在博物院的图书馆里